《记忆的弦》耿洛

7、唐沁的秘密

　　这两个礼拜唐沁总是时不时逃课，一放学总是急匆匆地走了。这天上完公开课后耿洛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她很冷静地说没什么，只是打工那儿比较忙，说着收拾东西的动作加快了，背起包包就往外走。
　　耿洛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眼角看到唐沁的手机还放在抽屉里忘了拿，赶紧拿起来追出去。
　　唐沁走得很快，耿洛追着她走到了拐弯处，看到两个女生突然出现，挡住了唐沁的路，唐沁想绕过去，穿粉红色连衣裙的女生一把捉住唐沁的肩膀，推了她一把。
　　“这么急着去哪儿啊？不想见我这个姐姐么？”那个女生翘起手，眼睛里带着蔑视，“对哦，我忘了你姓唐，我姓李，又怎么会是姐妹呢？你不过是爸爸在外面的野种，连姓氏都不想给你的野种！”
　　唐沁低着头，牙齿摇着下唇，一言不发。
　　“啧啧，跟你妈一个样，拿这楚楚可怜的样子骗谁啊。”粉红色连衣裙女生转身向旁边的女生说，“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狐狸精的女儿，瞧这狐媚的样子，跟她妈一样贱！”
　　“不准你说我妈！”唐沁抬起头，狠狠地看向女生。
　　“贱人，我就是说，怎么样，你跟你妈都一样！看我今日怎样教训你！”说着，粉红色连衣裙的女生扬起右手扇了下去。
　　挨了一巴掌的唐沁没有还手，眼里有着痛苦。当女生扬起手准备再打下去的时候，一只手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终于追上来的耿洛右手毫不客气地扬起扇了那女生一巴掌。
　　唐沁和那女生都吃惊地看着耿洛。
　　“尹家家训，人若犯我，我必还之。”耿洛有点俏皮地看向唐沁，然后看向那女生，“哟，原来是李家千金李珊珊啊，我看是谁这么好教养哩。”耿洛曾经跟着爸爸一起出席过一些商业晚会，见过李珊珊几次。
　　“你！”李珊珊摸着脸，恨恨地看着唐沁，又看看耿洛，想想自家很多生意还得倚仗尹家，得罪不得，只得拉着旁边的女生离开。
　　耿洛把手机递给唐沁，唐沁放进包包里。
　　“其实你不该打她，她说的没错，我的确是她爸爸在外面的私生女。”唐沁声音带了点沙哑。
　　“我不管这些事，我只是看不得我的朋友被人欺负。”耿洛也听人提起过李伯伯当年的风流韵事，但她并不感兴趣，也并不知道李家私生女的事情，更不会想到是唐沁。
　　两人默默地并排走了一段路，耿洛不知道说什么去安慰似乎一直努力忍着泪水的唐沁。
　　“洛洛，你心里会不会也瞧不起我？”唐沁低低地说，目光似乎飘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小时候我就很少见到那个人，我妈妈几乎也不让他接近我。上小学的时候，看到其他人都有爸爸妈妈接送，而我只有妈妈，也会闹着跟妈妈说要见爸爸。后来不知道同学从哪里听说我是私生女的事情，就都不和我玩了，那时候还小，不懂事，埋怨妈妈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慢慢知道了，原来那个人隐瞒了自己已婚的事实和妈妈在一起，妈妈怀了我想结婚的时候才知道，然后就离开了那个人。李家的人来家里闹过几次，外公外婆觉得妈妈丢了他们家族的脸，要求妈妈打掉我，否则就再也不认她作女儿，后来妈妈就一个人搬了出来生活。其实妈妈也很痛苦，但她是个善良而有原则的人，这么多年来独自带着我生活，一分钱也没有拿那个人的。”
　　唐沁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现在不恨妈妈了，只想快点长大，快点独立，可以给妈妈稳定的生活。现在我不上课的时候就去打工，希望可以减轻妈妈的压力。”
　　耿洛安静地听着，似乎看到了那个缩在角落看着别的小孩玩耍的小小的唐沁。她想安慰唐沁，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洛洛，你不要说话，让我说完，我怕你一说话我就没勇气继续说下去了。”唐沁看向耿洛，“其实我很羡慕你，有着完整幸福的家庭，有个那么疼惜你的哥哥。你受伤之后，每次看到你哥哥小心翼翼地护着你的时候，我都想到我自己，在血缘上我有哥哥姐姐，可是真实的生活中他们只把我当作敌人，而我们也不可能像你们兄妹那样相处。洛洛，对于我来说，你生活的世界很温暖，让我觉得如果和你做朋友，我至少不会感觉到那样的冰冷、那样的孤独。洛洛，请原谅我曾经有过这样自私的想法，想用你的温暖融化我心里的冰雪。”
　　唐沁用力地吸了吸气，但泪水还是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耿洛眼角不自觉地湿润了，原来自己觉得理所当然的幸福，在唐沁眼里竟然是可以治愈伤口的药，那是多么孤独寂寞的灵魂。
　　耿洛刚想张口说点什么，迎面走来尹辰熙和袁牧。唐沁别过脸，不等耿洛说话就急忙走了。
　　“洛洛，你和唐沁吵架了？她好像在哭？”袁牧看到了擦身而过的唐沁脸上的泪痕，担心地问。
　　耿洛没有回答，突然走上去抱住尹辰熙，“哥哥，谢谢你。”
　　“说什么傻话哩。”尹辰熙宠溺地摸摸耿洛的头。
　　之后几天，唐沁有意无意地躲着耿洛。除了固定在班里专业室上课仍然坐在耿洛的旁边，其他可以自由选座的公开课她都坐得远远的，而上专业课的时候也不像以前那样跟耿洛说话了。
　　课堂上，耿洛看着右前方的唐沁，暗暗下了决心。只是她没有留意到，在她略带担忧地看着唐沁的时候，也有一双眼有意无意地看着她。
　　自从那次在篮球场耿洛问顾平川为什么不打篮球之后，顾平川就很少跟耿洛说话了，只是有时候眼神不自觉地看向耿洛。这几天，耿洛的不安和担忧落进了他的眼里，不知道为什么，看不到她像往常一样灿烂的笑容，他的心里有一点点失落。
　　下课后，唐沁像往常一样快速收拾好东西背起包就走。耿洛迅速跟了上去，在校道上，耿洛不由分说地拉着唐沁走到附近的凉亭边。
　　“唐沁，我有话跟你说。”耿洛拽着想走的唐沁，“我不管你是谁的女儿，你是不是私生女，这些根本就不重要，如果你羡慕我生活的世界里面的温暖，那你就走进来，我愿意做你的姐妹，我允许你继续你自以为自私的想法。”
　　唐沁怔住了，这是十八年来第一次有人说愿意做她的姐妹，事实上因为小时候总被排斥，她一直都不敢交朋友，她连个交心的朋友都没有，而现在，有人跟她说愿意做她的姐妹。唐沁的眼泪不禁流了下来，似乎这些年的孤独，这些年的隐忍都得到了谅解。
　　看着一直掉眼泪不说话的唐沁，耿洛有点慌了，“唐沁，你别哭了，如果当姐妹太快，那先当朋友行不行，你不要哭了。”
　　看着有点手足无措的耿洛，唐沁破涕为笑，“不行，要当就当姐妹，我要自私到底。”
　　“吓死我了，你如果说不想当我的姐妹，朋友也不行的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肯定丢脸丢到家了。”耿洛松了一口气。
　　缓过劲来的唐沁擦干眼泪，开始取笑耿洛，“不过洛洛，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你刚刚说的话怎么像跟我表白一样。”
　　“什么啊，你还取笑我，不过说实话，长这么大我还真是第一次说这么肉麻的话，想想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耿洛作势揉揉手臂，两个人相视而笑。
　　不知不觉尾随着耿洛走的顾平川，看到耿洛拉着唐沁的时候悄悄地藏在了树后，当看到耿洛再次展现笑容的时候，心里居然也跟着松了口气。虽然听到唐沁是私生女有点惊讶，但似乎耿洛的笑容比其他事情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