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弦》耿洛

41、送别

　　在车上，耿洛拨打了尹浩的电话：“爸，信他病得很重，在人民医院肿瘤科，你和妈、还有哥哥也过去一下好吗？”
　　挂了电话，耿洛的眼泪像掉了线的珍珠滚落。顾平川伸手揽过耿洛，无声地安慰着她。快到医院的时候，耿洛用手不停地擦脸上的泪水，擦得脸上的皮肤都红了。顾平川按住她的手，拿出纸巾细细地帮她擦眼泪。
　　“不能哭，我不能哭，不能让信担心。”耿洛深吸了几口气，不停地鼓励自己。可是一到病房，看到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的韩志信的时候，眼泪又不听使唤地流了下来。
　　本来坐在椅子上的安琪，看到突然闯入的女孩，一眼便认出那是韩志信为之牵肠挂肚的耿洛。再看看跟在身后的顾平川，一抹了然浮在眼里。
　　听到动静的韩志信顺着安琪的视线看去，便看到哭得梨花带雨的耿洛。他挣扎着想起来，可是因为前段日子耿洛的事他没有好好接受治疗，情况已经开始恶化了，一时竟没能坐起来。
　　看到想勉强起身的韩志信，耿洛上前弯腰按住他的肩膀：“信，不要乱动。”然后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滴在了韩志信的眼睑上。耿洛身上为他擦去，然后手就停在他那苍白的脸上：“你为什么那么傻，这么严重都不告诉我呢？”
　　韩志信真的乖乖地不动了，伸出没有针头的手为耿洛擦去泪水，温柔地说：“我不是怕你哭嘛。别哭了，好吗？”
　　耿洛马上用衣袖擦擦脸上的泪痕，抽着鼻子说：“不哭，我不哭了。”
　　这时，接到电话就马上赶来的尹氏夫妇和尹辰熙也到了。“至信，发生这么大的事你怎么都不跟我们说？你妈妈也是的，你都回来两个月了，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你病了，让我们都没有好好照顾你。”
　　“叔叔，阿姨，不要怪我妈妈，是我不让我爸妈说的，我不想你们太担心。”韩志信安慰道。
　　“傻孩子，这种事怎么能逞能呢？”尹妈妈有点着急地问：“医生怎么说？什么时候动手术？”
　　“阿姨，我明天就回纽约，回去了会马上安排动手术的，你们不要担心。”
　　“你明天就回纽约也不跟我们说，这不是存心让我们难受嘛，你这孩子。”尹妈妈担心地问：“你现在这样能坐那么久的飞机吗？”
　　“阿姨你放心吧，周医生是我妈妈的朋友，已经答应会陪同我们回美国了，有他在没事的。”一直站在一旁的安琪回道。
　　尹氏夫妇这时才注意到这位漂亮的女孩。“这位是？”
　　“这是安琪，是我在美国的主治医生的女儿。”韩志信介绍。
　　“叔叔阿姨你们好，大家好。”安琪礼貌地打招呼。
　　“这姑娘中文说得真好。”尹浩赞道。
　　“我爸爸是中国人，所以我自小也说中文。”安琪解释道。
　　一番寒暄后，大家又再把注意力集中到韩志信的病上。
　　“爸，帮我订一张明天去美国的机票吧，跟信同一班的。”耿洛突然说，语气坚定。“我要陪信去美国治疗。”韩志信带着惊喜又带着点犹豫看向耿洛。
　　“这……”尹妈妈有点犹豫，女儿这么大还从没自己离家这么远的，尤其是发生过那种事，他们对女儿可是十分不放心。
　　“爸，妈，哥，你们放心吧，我已经18岁了，会照顾自己的，而且去到那边信的爸爸妈妈都在啊。”耿洛坚持：“信因为我的事已经耽误了治疗了，如果我不陪着他去做手术，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好，爸帮你订机票。”尹浩答应了。
　　“我会帮你请假的，直到志信康复，你想什么时候回来都行。”尹辰熙说。
　　一旁的顾平川默默地走出病房，坐在了走廊的椅子上。
　　不知过了多久，尹家人终于领着耿洛出来，要回家收拾行李了。
　　耿洛突然转过身，跑到顾平川面前，对他说：“谢谢你告诉我。”
　　顾平川回了她一个微笑，然后她就转身快步跟上她的家人了。
　　坐了一会，正准备走，安琪却匆匆走来告诉他，韩志信找他。
　　来到病床前，两个人却好一会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为什么要说出来？”韩志信打破了这种沉默。“你明明知道，洛洛她很可能跟我走的。”
　　“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如果我不说，将来洛洛知道了，肯定会瞧不起我，会真真正正地离开我。如果那么不幸你不再醒来，那她甚至会恨我，我不想她恨我。”沉默了一阵，顾平川说。
　　“谢谢你。”在耿洛说要陪着他去美国的时候，他才真正明白自己的内心其实多么希望她能陪在身边，即使进手术室时，可能是见她的最后一面；即使醒过来后，可能已经不记得所有事，可是，内心依然渴望，她在身边。
　　“要谢我就好好地活着，跟我公平竞争。”顾平川语气透着点霸气，又隐隐带着关怀。
　　“那你就等着后悔吧。”韩志信笑了起来。
　　此刻的两人，除了是情敌，还是朋友。
　　有时候，爱情是重要，但不是生命的所有。
　　第二天早上，顾平川一个人早早地来到机场，看着这机场里起起落落的飞机，有多少离合，有多少故事，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悄然发生，有多少人，只有这擦肩而过的缘分，然后，此生不再相见。
　　时间慢慢流逝，机场的人逐渐多起来，韩志信、耿洛他们坐的班机还有40分钟左右就要起飞了。尹氏夫妇、尹辰熙、韩志信、耿洛、安琪等一行人出现在安检处，连袁牧、唐沁、柴菲、李恪等人都特地过来送行。
　　顾平川却侧身藏在一个角落里，默默地看着耿洛。
　　尹氏夫妇帮耿洛、韩志信等人清点行李托运，才猛然发现刚刚还有一个手提包忘在车上，包里还有韩志信的药，于是便打算尽快折回去拿。
　　“爸，我去吧，我跑得比较快。”尹辰熙说完便匆匆赶去拿包了。拿完包折回的时候，看到了藏在角落里的顾平川。从耿洛的话里，他知道韩志信生病的事情是顾平川告诉她的，这两人对洛洛的心思他都清楚得很。曾经，他认为韩志信是跟他们从小玩到大的，他心里其实更倾向于这个一起成长的玩伴，但眼前这个男孩，在明知洛洛和韩志信有10年感情基础的情况下，依然选择告诉她，这份善良，这份胸襟，这份坦荡，都让他刮目相看，所以，他决定不再干扰他们的事，无论洛洛选谁，他都乐见其成。
　　“怎么不过去。”尹辰熙走向顾平川，问。
　　“怕舍不得。”顾平川淡淡地说。
　　尹辰熙了然，于是便若无其事地走去耿洛他们那边了。要登机了，耿洛环顾机场，顾平川似乎没有来，心里有着一点失落，再次环顾四周，似乎希望能找到那抹身影。
　　尹辰熙走近耿洛，轻轻地抱住了她，在她耳边低声说：“他来了，在你右侧柱子后的一个角落里，他说他怕舍不得。”
　　耿洛循着哥哥的话看向那个角落，果然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她微微一笑，于是便和大家挥手，跟着韩志信他们过安检进入候机厅了。
　　顾平川站在角落里，一直看着那飞机在跑道上滑翔，冲上天空，渐飞渐远，慢慢变成一个点，然后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