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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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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148年,周兴帝崩。
同年6月,周兴帝第九子登基,史称周耀帝,在位28年。在此期间,长达近百年的大周繁盛期达到顶峰。
周耀帝登基的一年内,楚璇楼名声大振,仿佛一夜之间就为市井百姓知晓。但又不知在何时,它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不知所踪。
宿县,距离大周都城有近一个月的车程,同时距离大周的北敌——狄戎,也是近一个月的车程。楚璇楼便建在这里。
楔子
玉娇娘斜坐在院子西侧的秋千上 ,长发几近垂地,出神的看着天空,回想起自己决定离开楚璇楼时的情景。
“妈妈,我想跟他走,真的很想。”
女子娇懒的靠在椅背上,娇媚的笑着,却有一种冷意散发出来。
“妈妈?”
“你想走便走,问妈妈我做什么。”女子轻启朱唇,缓缓的吐出笑语,冷意却更甚。
玉娇娘扑腾一声跪下,“娇娘不敢!”
“娇娘,你何时这么爱跪了”女子慢慢的起身,走到玉娇娘面前,停下。
玉娇娘瑟瑟发抖,女子伸手似乎想挑起她的下巴,手伸到半空中却又收了回来。
“娇娘,既然你现在这么爱跪便跪着吧。畅儿,走,回房。”女子从玉娇娘身边小步走过出了房间,身后的侍女畅儿一直目不斜视,腰背挺直,头微微弯下。
在女子走出房间后,冷意和威压渐渐消散,冷汗从玉娇娘额间滑落,玉娇娘缓缓吐出一口气,同时保持姿势一直跪着。
玉娇娘记得是第三天早上,畅儿姑娘来到她面前说“妈妈请你过去。”
玉娇娘努力想要站起来,但已经跪了两天的双腿早已淤血僵直,只能狼狈坐倒在地。
畅儿姑娘一直垂头眼观鼻,鼻观心,对于玉娇娘的狼狈没有任何反应。
大约有近半个时辰的时间,玉娇娘挣扎着站起来,想迈出步子却很艰难。
畅儿此时抬起了头,咬字清楚的说“妈妈说,若姑娘你可以在半个时辰内起身的话,就到院子里再跪两个时辰,想清楚,然后自己去见她。”
玉娇娘僵住了身体,片刻后,她垂下头说“是。”
那最后的两个时辰于玉娇娘来说,是无比的漫长。每时每刻她都清楚感到有一群群的虫子在啃食着她,刺激着她的心脏不可控制的跳动。虽然那些虫子是由妈妈特地养的,只为惩罚,不会留下痕迹。玉娇娘在脑子里拼命的回想着她与他相识的一点一滴,他眉黛如画,清俊的脸庞总是浮现着温暖的笑容,他修长的双手轻轻揽着她,他浅笑着在她耳边低语,轻轻的唤她“娇娘”时语气中的情意使她脸都要烧起来了......
玉娇娘,你不会后悔的,不会,绝对不会……她在心里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
当时的她似乎没有想过,在她拼命暗示自己不会后悔的时候,内心就已经预料到自己将来有一天或许会后悔,会后悔的无以复加。
但但凡在曾在阳光下生活的人坠入了黑暗中,谁不想再次回到阳光里呢,尽管那阳光或许只是虚影。
早春三月,玉娇娘走出了楚璇楼。
她望着她想要共度一生的男子,幸福的笑着。
初时,她的确很幸福。
但,后来呢。
秋千轻轻的荡着,玉娇娘一手抓住秋千的绳子,一只手放在肚子上,“孩子……”。她的目光渐渐浮现出痛色,痛色一点点加深,放在绳子上的手浮现出了青筋,但肚子上的手还在轻轻的抚摸。
三个月了,她的孩子已经流掉三个月了…….
在她刚知道她怀孕时,她是多么喜悦,每天想着肚子里的孩子,他在一天天长大,他会是什么模样,他健不健康,甚至有时还幻想着孩子软软懦懦的喊她娘的样子……
后来,他的妻子来了,给她灌下了药。她拼命的哀求,痛哭,但孩子还是没了。血染红了她的衣服,从小腿上流下,在地上汇成一滩,红的触目惊心。
三个月了,在孩子流掉后,她再没见过他。他一直不来,起初还抱有希望,现在一点希望都无,只余绝望。
原来,他有妻子。原来,他不是普通人家,所以看不上她的出身。原来,他从未喜欢过她,所以再不说娶她。
可是,在当初你开口说娶我,我心心念念要嫁你时,你为什么不说呢?你若说,我为何要拼尽全力离开那养大我的地方,离开那些养大我的人?你可知我从未奢想过嫁人,可你当时对我笑的那么温柔,那么温暖,让我以为我可以去奢想。
奢想终归是奢想。
“孩子,你走了也好。你若真生了下来,我该怎么给你一个爹,怎么给你一个身份?与其孩子你到时候痛苦,不如一开始就不来。找一家好人家吧,我的孩子。”泪水从脸颊上滑落,嘴角却微微勾起。
已经是八月份的酷热天气,但玉娇娘一直觉得现在还是冬天。她的心和肚子都好痛,好痛…….
那天,在蝶阁内。
“玉娇娘,你已决意要离开了,是吗?”女子坐在玉石雕琢的椅子上,一边抚摸着黑猫,一边给黑猫挠痒,漫不经心的问道。
“是。”
“在楼里呆了这几年,我想你该明白楼里的规矩。”女子的眼中闪过不明的意味。
玉娇娘背部僵直“明白。属下愿付出代价。”
“那就好。”女子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记住你自己的话。”
当她踏出楚璇楼时,她失去了她的武功,每月都要经受一次像虫群啃噬身心的痛苦,她孜然一身,带着满怀希冀,骄傲着,自己会幸福,而失去的不算什么。
“真可笑啊,娇娘……”血腥味冲上喉头,血从嘴中涌出。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喷出的血。
一刹那,玉娇娘明白了什么。怪不得那天他的妻子看她的眼神带着悲悯。而她总感觉那天他似乎来过,还抚摸了她的肚子,似乎还听到一声叹息。
原来不是错觉。
“夙夜,你好狠…....”她从秋千上翻了下来,趴到在地,动弹不得。
“真是可笑。”眼泪成串滑落,和血水交融在一起。
“妈妈,我很想念楚璇楼。”她看着眼前的女子,惨笑着说。
“离开楚璇楼便视作背叛,从来没有一个背叛者会得到幸福。不论是谁。”女子蹲下身凝视着玉娇娘,“想好了吗?”女子轻抚着玉娇娘的脸颊,温温的笑着。
“嗯。”玉娇娘笑了,笑的艳丽夺目。
后来朱宅失火被焚,待火熄灭后,朱宅几近焚毁。
再后来传言,在朱宅里烧死了一个女人。但只能看到少数一些焦黑的骨头,而谁也不知道那些是谁的骨头。正如谁也不知道朱宅的主人是谁。
一
经幡在风中漂浮,上面还有大大的“神算子”字样。一个着灰色道袍,长着小胡子的面色有些邋遢的青年人坐在经幡下。三三两两的行人匆匆走过,没有人停下来向青年人的方向看去。
“唉,看来今天是算不上一卦了,收摊吧。”自言自语后,收起经幡,正要走,一个人影出现在面前。
“小师傅,算一下,我什么时候能找到那个人。”一位穿着华贵,气质如水,却依稀能看出腿脚有些不便的公子走到他面前。
“公子要找人,应该去官府,找我一个小算命的有什么用。”青年脸色沉了下来,淡淡开口,语气里充满着嘲讽意味。
“我知道大师一定可以告诉我答案的不是吗”公子沉稳的开口,并未感到一丝不快。
青年人抬头看着公子的面相,内心的讽意更重,当初的阴阳平和谦虚安宁之相,终于蜕变成追求权欲,心狠手辣的面相了?师傅说过人的面相是会变化的,时时都在变化。那么当初她一点一点见证他面相的变化,内心是有多么悲哀?
“答案?公子,你强求不来,你早知道答案了不是吗?小民,只想填饱肚子而已,算命也就是小民唯一的谋生办法了。”
“我不信!水镜先生的弟子怎么可能会…….”公子激动的说道。
“水镜先生?公子难道不知‘镜中月,水中花’吗,都是虚幻。水镜先生尚且是虚幻,何况她的徒弟,又何况是区区在下呢?”青年人唇角弯了起来“水镜先生的徒弟——空月娘子,早就走了!小人在这里摆卦也只是凭吊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