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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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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是一个男人,一个年轻的男人,衣着素净,长相算不得突出,五官普通,除了那一双,特别的眸子。平静淡然,仿佛沉了高山流水,实则,波诡云谲,让人看不透。
他似乎,是朝着沈姝这一隅走过来的。
心下纳闷时,脚步声已滞。一双鞋映入眼帘。
不等男子开口,“我不认识你,你......”
“姑娘误会了,在下,也不曾与姑娘见过面。只是......”
他就着沈姝坐下,“嗯,是这样的……”他笑笑,原来,是个新来的。
“庙不大,寄宿的人却多。所以,每个人,每个团体,都是有自己固定的一块地方的。这或许有点蛮不讲理,但这种境况下也不失为一个避免摩擦的好方法。所以......”男子抿嘴不再继续,淡淡地看着沈姝。
沈姝微楞,随即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我......我是第一次来,我不知道嗯有这个规定,打扰了。”素日里大大咧咧的沈姝,这时也红着脸急匆匆地站了起来为男子让位。
倒是礼让的爽快,沈姝只得在心里暗暗叫苦。
眼下天色如浓墨一般漆黑,好不容易寻了个安身之地原是别人的,这让她现在去哪儿瑟缩一晚,默默地叹了口气。
门边不还有空地方嘛,沈姝紧了紧衣服,心想总比树林子里强。这里林深而密,白日就黑黢黢的很是渗人,夜里说不定有什么野兽突然窜出来。狂风大作,吹的庙门“哐当”一阵摇晃,年久失修,这门已经摇摇欲坠之势。
沈姝可不愿去喂野兽,暮春的天倒也冻不死人,想着她正欲迈步,却闻一道清澈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姑娘如不介意的话,”他掸了掸袖子,“华左愿与姑娘共处这块地方。”
不介意,不介意,长夜漫漫人难熬啊。
华左只见眼前身影倏地一动,他移眸至左侧时,一个抱着包袱的小姑娘盈盈笑着看向他,眼睛似今晚的月亮一样弯,眼里波光浅浅浮动。
“好啊好啊,公子不介意的话我就多谢公子了,嘿嘿。”
眯了眯眼,华左道:“......姑娘这样说便好。”
“在下华左,敢问姑娘芳名?”
“我啊,我叫沈姝。”终于不用担心安身之处,沈姝脸上的笑意仍未褪去。
旁边的老乞丐看沈姝坐下,也善意地往左边移了半尺,“姑娘怎的一个人到这里来啊?”
一瞧便知是个外地人,年纪轻轻的姑娘,这么晚却带着包袱到此处来,肯定是第一次来这里。
“啊?哦,你们不知道五日之后的武林大会么?好想去看看啊。”沈姝说至武林大会眼里满是憧憬之意,“......哇,到时候肯定能看见很多英雄......好想见盟主哇,从来只听我爹说过……”
沈姝还清晰地记得去年既筓时全家在一起吃饭的场面,那天饭菜特别丰盛。她还得了很多有趣的玩意儿,二哥送给她的玉,她至今都带在颈项,不舍得摘下。还有阿姐绣的荷包依旧系在腰间,虽然里面已经没多少铜板了。
吃饭前沈爹给沈姝倒了人生中第一杯酒,女儿红。他说,女子既筓,就是长大了,可以嫁人的意思。
沈姝当时被那杯酒灌的皱眉咧嘴,喉咙里刺痛得像被火烧着一样,但她却记得,深刻地记得,今后她就可以嫁人了。不知道持风哥哥愿不愿意娶她,过几天去讨酒吃的时候可以去问问。
家人的言笑晏晏,在眼前一幕幕重演着。
沈姝微微怔了怔。
到后来她还是没能问过持风哥哥。因为就在上月初八,林持风定了姻亲,对方是东阳太守李家的大小姐,李清浅。
爹爹还说过,五年前,也就是上一届选拔武林盟主的大会,是江湖人称最精彩绝伦、夺人眼球的一次武林至尊的争夺战。相传武林盟主之位被一位年仅十六岁的少年轻松夺得,曾经武功万人莫及、独霸武林十几年之久的上一届盟主赵长鹤被少年竟是几招之内伤及肺腑,闭关了数月之久。
更令人称奇的是,在武林大会之前,江湖上没有人听说过这位少年,他就像一片落叶坠到武林这个平静许久的湖上,惊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波漾。没人清楚他的来历,只剩喟叹、敬畏的份。
爹说,这位年少有为的盟主,名叫觉明墨。
待他夺得头筹后武林中才渐渐传出些名气,众人才知晓,原来觉明墨是已逝的毒谷谷主觉澈之子,虽然他并不是用毒制胜,但当年觉澈的横行残戮令武林风声鹤唳,任谁也知毒谷的厉害。毋论觉明墨的毒术如何,在他爹的光辉下,众人难免唏嘘,只道一句怪不得。
沈姝也是想来有幸能见一见这位传奇少年,看看究竟是有何等风华。
最最最重要的是,天下英雄齐聚一隅,没成想也许她能觅一有情郎。哈哈,到时候好好挑挑,美美满满携回家,瞧她爹还敢不敢以这个借口总数落她。
念及此处,沈姝兴奋的眼里一片流光溢彩,白净的脸上染了淡淡的红晕。
天晓得这个俊俏的小姑娘对天下人倚重的武林大会,竟持的是这么个旖旎心思。
瞳孔微缩,华左眼里泛起一阵波澜。“这个自然是知道的。怎的,沈姑娘想去瞧瞧?”
“是啊是啊,我来......我来籍安寻亲戚,刚巧碰上武林大会这等精彩盛事,怎能不去呢?”孤身在外,到底要存些心思。何况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对自己再和善,该有的谨慎还是有的。
“今年的大会在白家举行,以往啊,白家算是这里家产最雄厚的一族了。”
一旁眉目微垂的老者,伸手用木棍拨了拨面前的炭火,忽而说到。
“只不过,白家前几年的那桩事可不凑巧。运送上京的数以千计万计的器械,却在京城门外全部被劫,到现在也没有什么线索。就在皇帝老儿眼皮子底下,这么青天白日地凭空消失了,还是皇帝要的兵器!这不,虽说是事出有因,运送路上也有着大量明里暗里的禁卫军护着。但,性命攸关的交易便是毁了。银子啊,是一个子也捞不着咯。”
惊动天下的一场抢劫案,即使沈姝,也是略有耳闻的。天子动怒,四海都为之摇上一摇。只是令她震惊的是,两年了,整整两年,盗贼竟能逍遥这么久。想必也是极了不得的人物。
不免唏嘘,真是英雄辈出。
“自从器械被夺,白家名声一落千丈与白家交易的人是越来越少。即便祖上几百年的功耀,即便有丰厚的家底,白家啊,可大不比从前那般了。”
“那他们干嘛还要承武林大会的举办呢?”
沈姝心中发疑,直接问了出来。
老者只笑笑并无后言。
沈姝却将之目光移向华左,表示不解。
“沈姑娘可知这当今武林最看重的是什么?“
“武林盟主啊。“
“那,这武林盟主又从何而来呢?”
“武林大会啊。”
“那,换言之,武林大会就是天下人最重视的事情喽?”华左饶有趣味地盯着沈姝,一字一句地说。
“嗯,是啊。”
沈姝真搞不懂华左是在唬她玩吗,问她一些完全是显而易见的事。武林盟主,称霸天下,这还用说嘛!
“白家举办天下人均重之的大会,若举办的好,借此机缘,不正可以一举重振家族威望,重新招揽交易吗?”
……
呃,脑子不好使。
华左心情舒畅地笑了起来。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啊?”沈姝奇怪地抬头看向他。
“两年前的案子,不仅是断了他们家的财路,更是断了他们家大小姐的姻缘路。籍安众人皆知,白家的大小姐,和许家的少爷,可是娘胎里就定了姻亲的。谁料白家有这么一出,世代至交的许家又突然会翻脸不认账,给毁了这门亲事呢。到底是人心难测。既然名门许家也不愿与被皇帝老儿记恨的白家有来往。试问其他,就更不会了。因此,两年里,没有任何的媒人敢踏足白府。好好的姻缘,却变成如今白大小姐久居闺阁,无人问津的凄索境地。世事无常的很。”
“真是可怜,哎哎。”
“呵,白老头儿此番不惜在正需财钱周转的危急关头,承下大会,也是想为他女儿觅得一良婿。毕竟豪杰云集,倒是个再好不过的时机。”
“哦……”
沈姝了然,原来竟是这么个道理。
华左咳了咳,“沈姑娘,夜已深,你还是歇息吧。”
“啊?嗯嗯好的。”呃,这要怎么歇息?方才眼角一瞥,分明只有一床薄被,且不说只能垫着,夜里还冷。这,两个人怎么用呢?
沈姝磨蹭着,手里整理着包袱,一脸的纠结苦恼。
一声浅笑溢到空气里,华左忽而站起,抬步移向庙门的方向。“姑娘只管歇下就好。只是华左惭愧,唯有薄被一床。夜里,小心着凉。”
“那,那你怎么办?”这多不好意思,才初次见面就跟别人又是抢地盘,又是抢被子的。要是让她好礼节的爹爹看见,指定要捏着她的耳朵来一段“之乎者也”了。
华左已至庙门,清越的声音似乎随风传来,“无妨。”
沈姝纵然再想询问些什么,也没必要说出口了。
明天,该想办法解决银子的问题了吧。唔,好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