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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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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无情入门比冷血早,年纪又较冷血年长两岁,长幼有序,冷血再不情愿也只能同无情,离陌三人共同出关。
一路走了好几日,天寒地冻路十分难走,直到临近上元节才到了边关小镇平遥,这一路冷血都刻意疏远了离陌。
住进客栈已经是傍晚,匆匆用了晚膳,三人分了两间相邻房间住下。用餐时,离陌特地盛了碗汤,递给冷血,他却转手便将汤递给了无情。
无情看看冷血,又看看离陌,再看看那碗汤,默默不作声的将汤碗放回离陌眼前,剑童抬着他回了房间。
“我乏了,先回房,你们慢用。”
平遥虽是小地方,但正值上元灯会,外面锣鼓喧天。离陌瞧了瞧冷血,低头说:“今天外面好热闹,不如我们过会出去看看,你说好不好?”
她远不是会讨好别人的那种人,说这话时脸涨的通红。
冷血不作声,默默将余下的食物一口口吃完,才小声说:“明天还要赶路,你还是早点休息的好。”
说完,冷血便转身回了房间。
原本在神侯府,他也是这样的,对身边所有事都毫不在意。
那是她熟悉的冷漠,他就是这样对公主,对姬瑶花,对所有人,凌冽如冰。
只是如今,离陌却觉得这种尴尬沉默难过的让她无法承受。
她不明白为何冷血突然之间改变了那么多。
几天前,他还曾那么温柔的看着她,眼角眉梢带着的深情厚谊,梦醒时分的淡淡倾述,就好像一场错觉。
离陌茫然端起汤碗,怔怔出了会神,眼泪掉进碗中,融化出一道波澜。
她不甘心,跑上楼去敲冷血的门,敲了很久,手都疼了,冷血才打开门,他散了长发,披了黑色单衣,脸颊雪白,清冷俊俏,正低眉看着她。
离陌咬着牙,才能忍住眼泪,“你是不是不高兴我跟你们去关外,那我这就回京去。”
他沉默片刻,摇头,她以为他是在挽留她,但他说的却是:“无情说了,要么三个人一起出关,要么三个人一起回京。”
再没有多的一个字。
他看着站在门外的她,两人之间竟突然间变得无话可说。
转身,关门,他淡淡重复一遍,“你早点睡,我们明天还要赶路。”
转身,无情独自坐在廊上看着她。
他说:“冷血就像猎豹,受了伤的猎豹。”
她不解,无情已经滑着轮椅进了自己房间。
原本,只是平静一夜,冷血安排出关路线补给,而无情静养调息,离陌独自在房中坐立不安。外面突然传来惊天响动。
离陌走出房间,只见廊下正堂中,一个布衣女子正被一群壮汉围着,壮汉看上去便是关外打扮,手中握着铁刺长鞭,随便一鞭子下去,女子身上破旧棉衣立刻撕拉出了一道口子。
女子逃到柜台边,蜷着抱住自己,也不抵抗,壮汉全然不管她,一副要将她活活打死的样子,女子原本还能蜷着,几下之后只能卧在地上。
廊上只有看热闹的。
“又是金兵营里的女奴吧,看着真是可怜。”
“还是不要凑热闹了,免得自己遭殃。”
边关小镇,尚未驻兵,眼下常常有金兵往来。
离陌忍不下去,翻身刚下自二楼跃下,却有人赶在她前面,翩然而下,一剑刺死了带头的金兵。她只看清冷血手中长剑一翻,银花闪过,金兵倒了一地,冷血向来憎恨外族,这么做看来也不奇怪。
女子早已晕了过去,俯在地上,似乎用尽力气的样子,冷血犹豫了片刻,将她整个捞起,几步就回了楼上。
离陌打来水,女子只穿了一件厚重外衣,里面只剩一件素色单衣,瘦弱不堪,大约是房间里有些冷,她闭着眼睛浑身发抖,冷血揭开被褥将她整个盖住。
帮她褪去外衣,离陌将她脸上血渍小心清洗干净,无情同冷血两人站在一边并不言语,知道女子脸廓干净呈现在他的眼前,苍白秀致,纤细睫毛覆在下眼睑上,衣衫褴褛之下露出干净而漂亮的锁骨。她有一种很安静很独特的美,不同于离陌的清秀漂亮,她是寂静而神秘的美丽,脆弱的好像一方上好瓷器。
即便是离陌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动。
冷血怔怔看了很久,离陌从未见他如此出神看过谁,心里莫名一痛,却不知缘由。
“她是…”他突然开口,遥遥望向无情。
无情却打断了他,“不,她只是像苏梦烟而已。”
(二十二)
冷血救下这姑娘时倒也并没想太多,只是姑娘似乎与关外金兵有关,怕暴露了行踪连累神侯府,便连夜问客栈借了马车,天刚刚亮时便驾车出城。
两剑童驾车,两剑童驾马走在两侧,冷血,无情,离陌同昏睡的姑娘一并坐在车中。离陌看着姑娘睡着时的侧脸,像极了春日晨露中的白梅,是她无法形容的美好和干净。
半路,姑娘一双洗白的手露在披风外面,离陌不自觉将披风替她整理好,却没想到姑娘突然就醒了,眼神慌乱,片刻之后才镇定下来。
那披风原本是冷血穿着的,姑娘用手握了握貂绒,抬头看了眼冷血,又看了眼无情,低下头去。她随意的一个目光,无情竟然憧怔了片刻。
她与苏梦烟又何止是七八分的相似。
他偏了偏头,思绪万千。
离陌的目光却是看向冷血的,他分明也有些出神,离陌从未见过他如此失神,他从未这样看过自己,甚至说他从未这样看过任何人。
原来那些温柔都不过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冷血从未对自己说过只字片语的情话。
又或许在他眼里,她同姬统领,或是公主都是一样的。
离陌笑了笑,自嘲而悲伤。
望向窗外,通缉她的告示已经张贴到了这偏远小镇。
姑娘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极难分辨,“是你们救了我?”
无情只是点头,又问:“姑娘怎么会在这偏远小镇?”
姑娘眼中浮起一丝痛苦之色,她并不太愿意提及的事,沉默良久才回答,“我入关时遇到了金兵,逃跑时幸好被两位官差所救。”
离陌看她的相貌完全不像关外女子,于是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我们这是要出关,不会误了姑娘的行程吧。”
姑娘又低下头,眼睛里迷雾蒙蒙,又如雪莲般宁静,“我只是安王府买来的的奴婢,因犯了家规而被安王府赶出,上月回到镇上这才发现家父家母早已搬走,却没想会被金兵劫走。”
安王府?
冷血同无情双双相视一眼。
冷血问:“你可知你父母搬去哪里?”
姑娘声音乏力,极轻回答:“回公子的话,我被卖进安王府时未满四岁,只记得家远在平遥,只是未想到这次回去早已黄骨埋地,不着片瓦。”
冷血听她说这话时声音平静,可见她早已预想到这个结局,并没有太多悲伤,只是别人听来却五味杂陈。
“无情公子擅长医术,不如让他替你把把脉,可好?”
无情瞧了眼冷血,催动轮椅,到了姑娘身边,伸出三指按在姑娘脉上。离陌对着姑娘微微一笑,鼓励道:“不用怕,无情公子医术可好了。”
姑娘并未回答。
不多时,无情收回手,表情却不轻松:“姑娘似乎自小生病,这次又受了重伤,脸色青灰,肝脉受损,气息郁结,姑娘还是要好好调理才行,否则恐怕有性命之忧。”
无情原以为她会害怕,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却没想到少女竟面带感激,微笑时目光中带了水色,惹人怜惜。
冷血站在一边又问:“你不过是个奴婢,却知书达理,真是十分难得啊。”
离陌极少听见冷血夸赞谁,默默有些惊讶,姑娘面不改色,轻声答道:“奴婢自小服侍安王府郡主,所以才认识几个字,公子见笑了。”
无情探过了她的脉象,不仅受过重伤,时时有性命之忧,且毫无内力,言语虽轻,却有礼有节,不像是安王府派出的奸细。
离陌虽难过冷血对自己的态度,却又觉得眼下这姑娘又漂亮又温柔,握着她的手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你背上的伤还疼不疼?”
姑娘垂下眼帘,纤长睫毛倒映在下眼睑上,她只是叹了一声:“离家前小名早已记不清了,而安王府所谓的名字也无非是个记号罢了。”
无情轻叹:“既然姑娘不愿再用安王府的名字,在下给姑娘取个名字,可好?”
姑娘柔柔看着他,寒风一吹,浮起她的长发,像极了苏梦烟的那种温柔如刀一样刺进无情心中。
他说:“不如姑娘以后就叫如烟。”
冷血眉间微微一跳。
离陌心头颤了颤。
只有无情始终平静而温和的看着柔美如白梅的女子,而她力尽一般靠向软榻,裸出袖口的手纤美瘦弱,马车微微颠簸中,她闭着眼睛,微微一笑,神色静如湖水。
“公子叫什么都行。”
如烟
如烟
什么样的苏梦烟可以让天下第一的名捕无情心心念念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