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蓝地远人匆匆》月初盈

8、Chapter8

　　如果有再多的叹息，可以让既定的事实改变，如果有再多的眼泪，可以让过去的时光倒流……

　　如果，有再多的如果。

　　徐南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张照片，少女扎着马尾，明朗的笑容，如脂白皙的皮肤，会让人嘴角上扬的棕褐色眼睛，对了，她还有一张吃得很多的樱桃小嘴。

　　照片的边角都有磨划的痕迹，是看的时间太长了吗，徐南把照片夹放回到书桌的书里。

　　“咚咚……”徐南，你在吗？

　　徐南把书放好，说着进来吧。

　　最近因为电影、广告的事情早晚都很忙，知道徐南不爱早起的李昕妍九点才来敲他的门。

　　徐南，电影这方面的事情，我已经写在这个文件里了，你有时间看一看。这几天你先休息一下，过两天行程比较满，我怕你身体吃不消。李昕妍对徐南是算比较了解的。

　　只是一个人若想要他人了解的事情当然不会瞒着，不想的事情也是怎么都发现不了的吧。

　　昕妍，你这几天也是比较忙，等过了这段时间，我想修一段假，这样你也可以出去旅旅行散散心。徐南心里现在很乱，工作是会分心，那还不如给自己时间让他自己想清楚。

　　李昕妍眼睛暗了暗，心里想，是因为她吗？只是，徐南的性格是绝对不能问的。

　　了解一个人的越多，或许，做什么就会顾忌更多。

　　昕妍，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徐南把李昕妍打发走后，穿上自己的便服，像普通人坐着公交车来到了A大附近。

　　已经是几年没有回来了，沿路走过去，街口一家KTV已经改成了一家饭店，徐南还记得有次三个人一起翘课逃课，在KTV里又唱又跳，好不惬意。结果声音震得隔壁都要投诉了，陆映含还抱着话筒唱着那首“当”。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

　　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

　　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

　　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潇潇洒洒

　　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对酒当歌唱出心中喜悦

　　轰轰烈烈把握青春年华

　　还有超高分贝的“啊”的部分，徐南记得陆映含说她自己小时候把还珠格格看了不止二十遍，连紫薇小燕子说的什么话，哪句话在哪集都知道。

　　嘉亦问她怎么那么喜欢这些电视剧，陆映含还洋气地说，因为爱。

　　往里走，还有陆映含喜欢的奶茶店，还有给陆映含买过画笔的美术画室，陆映含买发饰的饰品店，陆映含……这里都是和她一起度过的回忆。

　　徐南苦笑，什么时候自己也这么优柔寡断，愿意怀旧，越来越多想着过去怎么怎么样。

　　回忆再怎么美好终究是回忆。

　　像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大脑空白，突然间就成了现在的模样，徐南是选择性的忘记了吧。

　　可是忍不住去想，忍不住去接近，她坐在教室里，她和豆子一起逛街，她在礼堂唱歌，唱得真好听呢，还有她和别的男生说说笑笑，那时候他的心是刺痛了的，只能在他们身后站了好久。

　　该有多喜欢，宁可自己痛，也还是愿意看她笑。

　　偷偷看一个人，原来是这样的心情。她开心，他也会笑，她落泪，他也会心疼，她毕业了，他坐在礼堂最后一排，看着她穿着学士服也满心欣慰。

　　也有多少次告诉自己，是不能这样的，可上了瘾地，想知道。

　　手机震动了，把徐南从过去扯了回来。喂，您好。

　　喂，请问你是陆映含的家属吗？

　　徐南只记得把车飙到一百迈，脑袋里只有一句话，她现在在医院。

　　慌张地进了医院，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陆映含，陆映含……陆映含在哪里。

　　门口的小护士，长大了嘴，你是徐南吗？

　　徐南是火冒三丈，面色苍白，声音像地狱的修罗，我问你陆映含在哪！

　　小护士哪里见过这样的徐南，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一旁的年纪比较大的护士，翻看了记录，陆映含在7045号病房，请您不要大声喧哗。

　　徐南一路狂奔，7045号门口标记着陆映含的名字，她在里面。徐南把手放在门把上，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门。

　　她躺在病床上，脸庞是透了光的苍白，风吹动着米色的窗帘，空气里是混合着医院消毒水和陆映含身上淡淡的清香的味道。

　　徐南把陆映含额头那缕头发别到耳后，手划过她的脸颊，凉凉的，光滑的。徐南仔细端详着她，嘴似乎是翘着又似乎不是，睫毛弯弯长长，微微颤动着，眉也微微皱着。

　　徐南把被角掖好，走出病房。

　　医生，我想请问陆映含现在怎么样，她是怎么了。徐南盯着医生的眼睛。

　　患者没有大碍，只是有些轻微的低血糖，可能是最近事情多，太劳累，所以晕倒了。只要现在注意休息，平时在身边准备一些糖果。不用担心，她一会儿就会醒了。

　　医生走后，徐南坐在病床边，有心疼，有生气，有无奈，有不忍心，心里五味杂陈，握着她雪一般的白的手，雪一样冰的手。

　　吱呀，门开了。徐南没有扭头，他想大概是闵智浩。只是，他后悔了，不该相信他能把她照顾好，不该就那么放手。

　　请问你是……？

　　徐南看向来客，他的声音不似智浩的清润。果然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笔挺的西装，眼睛亮而有神，让人有种干净不失精神的感觉，很舒服也很安心。

　　徐南“嘘”，小声地说，我们去走廊里说话，好吗？

　　姜成宇是接到工地的电话，说来工地的姑娘晕倒送医院了，就不顾着要开会，超了好几辆车，赶到了医院，谁成想床边竟然坐着个男人。

　　表面的不动声色，内里的翻天覆地。

　　姜成宇也端详着眼前的这个人，妖魅但清灵，身材修长，在淡淡阳光下，灰白的头发闪着光，清新蓬松地搭在耳际，眼神里满满都是关心和担心。

　　你好，请问你是映含的…？徐南伸出手。

　　姜成宇握住他的手，淡淡地回答，我是她的上司。

　　哦～，但是据我所知，映含是在她家里的公司上班，不知道您是她的哥哥或是弟弟？徐南存了疑问，他是记得映含只有智浩这样一个弟弟的。

　　姜成宇微微一笑，算起来我是她的校友，现在也是受人所托帮忙而已。

　　徐南和姜成宇的手就那么握在一起，力道是不能知晓的，说话的时候，智浩也赶到了。

　　闵智浩看着两人面上温和还含着笑，行动却是这样的，手上的力气太大青筋都暴起了，急忙把两人的手分开，那个，有事咱们好好说啊。

　　徐南挑眉，正在好好说，你来了就要更好好说了。

　　闵智浩有种不详的预感。

　　每次不详预感还很准确的时候，就是碰上徐南面无表情的时候。

　　看来两个人的关系是不一般的，眼前的这个男人和映含是很早就认识了吗？姜成宇想到这里，又朝徐南看了一眼。

　　智浩，当初我们是说好的，你要替我照顾好她，可是现在呢，她晕倒送到医院，你去哪里了。我们不是要一直分开的，只是那个时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如果是现在这样的话，你不能让她更好，我现在就算是没有办法，也不会再把她交给你了。徐南不记得自己有说过这么长的话，可是只要遇到映含，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什么事情他都也愿意去尝试。

　　所以现在你要回来吗，智浩也是一肚子火气，说话声音陡然高了一尺，你以前说要离开就离开，现在倒好，想回来的时候就要回来，你有问过她的意见吗，你知不知道你没有办法的时候她有多难过，知道你不能做什么，她不但要消化这些，还要去顾虑顾嘉亦，徐南，你到底是把她放在什么地位。

　　到底还是绕不开这样的一个名字，顾嘉亦，刻意去淡忘，刻意去掩埋在记忆里的名字。

　　那个时候，顾嘉亦和徐南是A大里最让人瞩目的男生。那个时候，他们三个一起去旅行一起规划未来。

　　现在吗，现在呢，一个已经远去，一个躺在病床上，他做得了什么。

　　他能做什么，难道能让事情圆满的办法没有吗？他们只能继续游离，继续在平行的空间看着对方流泪伤心，还是什么都做不了吗？

　　回忆的伤口愈合成伤疤，丑陋不堪，狰狞着面目，朝他们涌来，捆绑住他们，让他们挣脱不得。

　　赶来的护士正经地板着脸，吵什么吵，有什么事情出去吵去，这里是医院，不是你家。

　　成宇拉住他们两个，还是安静地谈一下吧，不要打扰到映含休息。

　　姜成宇不知道过去发生的事情，只是这些事情能让映含难过那么长时间，如果她醒来听到，也一定会伤心的。

　　徐南不想再说什么了，他这次是下定决心了，不管再有什么事情，他都不能再离开她，不能让她自己再坚持了。

　　闵智浩不是陆映含，他同样没有办法替她做什么决定，他就算怎么替她不开心，也只能做到这样。更何况，他心里其实知道，也只有徐南可以让她笑得那么甜，连颧骨都要飞起来了。徐南，嘉亦，映含，为什么上帝要这么安排你们相遇，却又如此残忍，让你们缠绕彼此的命运不能喘息。

　　正说着，门开了，陆映含眼神朦胧，你们在干什么？

　　徐南和智浩对视一眼，瞬间勾肩搭背，智浩心虚，没事啊，我们不是好久没见了吗？

　　陆映含脑袋里浮现出前两天刚看的gay片，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两个，你们不会互相那个啥了吧。

　　徐南甩掉智浩的胳膊，什么啥啊，你这小脑袋整天想什么东西啊。确定她没有听到，徐南放轻松了，要勾搭也是你啊，你想什么鬼啊。

　　徐南自然地就要把胳膊搭在映含的肩上，陆映含一缩，往后退了一步，徐南，你怎么在这里。

　　作为你电话薄一号人物的我，当然要在这里了，不然还能靠谁？徐南说这话的时候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智浩。

　　闵智浩没有想其他的，只是纠结一号人物，想不到在映含心里徐南地位这么重要，比他还要重要，他只是小小小小的吃醋了，尽管只是小小的。

　　闵智浩腹诽，回去我就把一号给换了，你等着。

　　成宇，你也来了。我不过就是有点低血糖，大家其实不用来也行的。陆映含有些过意不去，连成宇都来了。

　　怎么可以这样，你说你自己照顾不好自己的身体，还不允许我们来。徐南插嘴。

　　是啊，映含，你这么弱的话，我可要天天都看着你了。姜成宇顺着徐南的话。

　　徐南觉得自己是给他人搭桥了，还成宇，这映含也叫的太亲切了吧，不然就是他就姓成。

　　姜成宇好像看穿他一般，我叫姜成宇，你好，徐南。

　　行了，徐南、成宇你们都回去吧，智浩留下送我回家就好，这又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回家歇会，吃一些糖果就好了。陆映含看着他们三个大男生都把走廊堵住了，医院里也是很忙的好不好。

　　闵智浩赶紧接过话茬，对对，你们都回去吧，我把她送回去就行了。

　　回到家，智浩就在厨房里忙活，好像是和徐南杠上了，怎么样都要好好照顾她的节奏。陆映含半躺在沙发上吃着水果，看着新出的电视剧，乐的不可开支。

　　傍晚时分，映含收到了豆子发来的信息，是一张图片，照片里豆子穿着洁白的婚纱，大树拥着她，笑得那么甜。

　　陆映含当即打过去电话，说自己一定携大礼到场。豆子嬉笑，大礼到就行了。

　　挂掉电话，陆映含是心生了一丝羡慕的，这样的时刻，哪个女人不想拥有。

　　梦想着有一天，穿着一袭白纱，挽着心爱的那个人走进礼堂，说一句“Yes,I do.”。

　　七岁梦想着未来做科学家，十七岁梦想有一个浪漫温柔的男朋友，这快到二十七岁的时候，孑然一身见到婚纱，也难免羡慕。

　　豆子的婚礼是这周天，再怎么忙，也是要赶到F市的，她还答应豆子要美美地做伴娘呢。先把手头的工作整理一下，最好是不要和工作冲突。

　　喂，成宇啊，我想这个周末去一趟F市，对，有一些私人的事情。成宇在设计建筑这方面是她的前辈，也应该告诉他。

　　所以，如果公司有什么事情就打电话给我好了。

　　姜成宇本想这周末带陆映含去西山散心，没办法，因为是舍友的婚礼，也就欣然同意了。

　　智浩，智浩，快出来，我有事情要问你。闵智浩在厨房听到陆映含的鬼哭狼嚎，吓得盘子都差点掉地上。

　　怎么了，怎么了，又头晕？闵智浩还带着洗碗的手套。

　　你赶紧把自己收拾干净了，豆子和大树要结婚了，你跟我出去给她挑结婚礼物。陆映含用神速换好了出去的衣服，正蹲在地上选鞋子。

　　哎呀，你想好买什么没有，你看看你自己，身体没好就往外跑，你可别到他们结婚那天晕倒了，知道的是低血糖晕倒，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抢新郎的。闵智浩知道陆映含这个急性子，就需要有人能管住她。

　　闵智浩，你给我快点，别磨蹭，礼物路上想，要是晚了，商场就该关门了，我还要准备伴娘服呢。陆映含恨不得揪着他耳朵走。

　　知道啦，知道啦，主要是伴娘服吧，你这是打算去勾搭谁呢，不过也好，看看人家豆子都结婚了，你什么时候能把自己嫁出去。闵智浩觉得自己都要成更年期大妈了，怎么本来姑姑姑父要做的事情，他都给做了。

　　其实不是闵智浩不愿意逛街，是不愿意陪着陆映含逛街。

　　智浩，这个好看吗？这个怎么样？其实我觉得刚才那件更漂亮吧。智浩，你到底看没有看。你都没有看，就说漂亮。智浩，这个呢。

　　闵智浩觉得自己头都要大了，其实陆映含穿哪一件都很漂亮，怎么就这么执着去试穿衣服呢，他以后找女朋友可不能找陆映含这样的。

　　陆映含又进去试衣服了，这已经是第几件了，闵智浩都要脸红了，连售货的小姐的表情，他也觉得怪怪的。

　　闵智浩整整衣服，这次她出来，一定会说这是最漂亮的一件的，就非它不买的漂亮衣服。

　　“吱呀”，门开了，陆映含走了出来。

　　淡蓝色的丝质长裙，衬着陆映含白皙的肌肤，微卷的长发散落在身后，眸子里碧绿涟漪，脸蛋微微透着淡红，她姗姗走来，步履轻盈。

　　闵智浩抿住嘴，心里想，果然很好看啊。开口就成这样了，陆映含，你穿成这样是去抢豆子的风头的吧。

　　这件漂亮吗，陆映含在闵智浩眼前转了一圈。

　　闵智浩生怕她一转身又去试穿衣服，漂亮，这件是刚刚所有的里面最漂亮的，就这件吧。

　　陆映含对着镜子，是挺好看的，那就这件吧。

　　把刚刚试穿的那件红色的，黑色的，粉彩的那几件都也包起来吧。闵智浩对售货员小姐笑笑。

　　哇，智浩，你今天怎么这么有钱要给我买这么多衣服，虽然衣服很漂亮，但是你确定不后悔啊。陆映含还在想今天把智浩拉出来算是拉对了。

　　对啊，对啊，我是想让你穿漂亮点。还有一句没说出口，早点把你嫁出去。

　　售货员小姐边装衣服边羡慕，这么好的男朋友，长得又高又帅，还这么大方，一次买这么多件贵的要死的衣服。

　　陆映含去试衣间把试穿的衣服换下来，没有听到这些同龄小姐妹的嘟囔，闵智浩坐在沙发上，听到了也只是微微一笑。

　　有时候用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真实的。

　　走吧，姐。闵智浩提上衣服，对着刚出来的陆映含笑。

　　陆映含还奇怪，怎么突然就叫姐姐了。

　　不知道听到的售货员小姐怎么想，闵智浩也只能做到这样了。毕竟陆映含是姐姐是事实，以后她还要跟着自己的爱人来买衣服，最好是不要误会。

　　待在陆映含所谓的礼物区，闵智浩才真正觉得自己心理强大。

　　智浩，你看这个玩偶怎么样，能不能做豆子小孩子的玩物啊。这个呢。

　　闵智浩一头黑线，大小姐，拜托，人家是结婚，还没有小宝宝好不好。

　　我先准备着啊，那你说我应该送什么啊。陆映含真是无头苍蝇，不知道要准备什么。

　　我觉得你可以送她一条项链。闵智浩给出了中肯的建议。

　　项链，这个不错，豆子挺喜欢银饰的，送她条银质的项链和手链。陆映含觉得自己找到送礼物的灵感了。

　　闵智浩是服了她，送礼物还需要灵感，那他岂不是灵感中心。

　　哎，有猫腻，你是不是经常送小女生这些礼物。陆映含钻了他的话空子。

　　没有，我才没有那么无聊。和智浩的表情相比，他的语言就显得那么苍白了。

　　陆映含假装没有看到闵智浩的紧张兮兮，一心一意选项链。

　　人能相互陪伴的时间有限，自己的人生伴侣是如此，更何况是智浩呢，映含希望有一个细心的女孩子能够照顾智浩，让他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