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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祁院 月末的集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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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末的集市热闹非凡,安星蕊拉着和荣蔍陪她出门添置御寒物品,自然少不了赵桓这个大跟屁虫。她走街串巷,挑了头饰,又选耳饰,吃了梅饼,又拿花糖。街上行人如织,摩肩接踵,两个大男人手中拎满各种物什,跟不上她的脚步,赵桓在她身后不远处喊道:“别买了。荣蔍的钱袋都被你掏空了。没钱买了。”和荣蔍早已一副生无可恋样,从出生到现在,他哪里经历过这等事,捧着七样物件挤开人群,还要防止被人碰落,只得亦步亦趋,麻木的跟在他们身后。视线却牢牢的锁在安星蕊身上,只见她在一个香囊铺前停下,拿起一个做成布娃娃的小香囊,卖香囊的女人从挂在推车上玲琅满目的链子里取下一条皮腰封,系在布娃娃的腰间,腰封上四颗银珠在阳光下晃了他的眼。待他睁开眼,安星蕊已快步跟着一女子走入小巷。和荣蔍焦急的加快脚步,被前面的赵桓挡住去路。赵桓向他使了个眼色,两人东看西瞧,不动声色的在几十步开外跟着她们,在一处破旧的屋子前停了下来。
安星蕊被那女子一路带进宅院,那女子絮絮叨叨个没完,一会儿说自己初来乍到被人欺负,租的屋子比市价高了两成。一会儿又说她男人没出息,全靠她替大户人家洗洗刷刷补贴家用。说话间,她随女子走进一扇虚置的大门,左转跨过另一道木门后,视线豁然开朗。眼前一条笔直的小路向两边延伸,看不到尽头。她跟着女子向左走了几步,不料女子突然转身往反方向走去,安星蕊问道:“怎么了?”女子神情严肃的说:“有东西。”安星蕊望向前方,路边一棵粗壮大树斜插入泥土,绿油油的树冠在小路的上空铺展开来,有只橙红相间、似猫非虎的动物,拉长身体打哈欠,缓慢地爬上树冠。她不敢再往前,也随她往反方向走去。她走着走着,发觉不太对劲。冬日刚至,出门时日头高照,并不觉冷。怎得一个时辰不到,竟变了天,寒气袭来,要下雨似的。抬头看不见一丝阳光,天色昏暗,像渗过水的墨汁,浓的化不开。路面上有一条条细小的黑影闪过,扭来扭去,惹得她心里好不别扭。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花了眼,低头定睛一看,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惊起一身鸡皮疙瘩。她环视四方,刹那间头皮发麻,汗毛直竖,浑身颤抖。脚边四周,身前身后,整条小路,甚至左侧的一大片林子里密密麻麻的条条黑影蠕动着,成千上万排利齿里吐着信子,发出嘶嘶声。她忍不住战栗发怵,突然意识到自己走进了一个毛骨悚然的地方:蛇窟。
她哆嗦着捂住嘴巴,小心谨慎的躲过脚下恶心的生物,催促前面的女子道:“快走。快走。有蛇。”
女子领她来到走廊上,经过一扇房门时,她听见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说:“老爷......。”女子引她进入一间雅室,雅室环绕山体依势而建,她新奇的走近山壁,山体上有个不大不小的洞口。她微感诧异。女子说:“你进去看看。”她不假思索,依言跨入,山洞内空无一物,容一人藏身有余。在洞内向外张望,隐约能瞧见雅室的布局,而那个女子已不见踪迹。这时,只听隔壁传来“咚”的一声,她刚想走出洞去,一人推门进入雅室,顿时一股杀气袭来,镇得她僵立在原地。透过山体隐约感到那人擦过山壁朝窗户走去,又消无声息的折回到山洞前驻足片刻后才离开。她大气不敢出,一动不动地站立着。
一炷香后,她才敢走出来,双腿麻木痛痒,每走一步像有千万条小蛇在她腿上乱窜。回想起刚才的声响,不由自主地跑出门去,踏向隔壁房间。一只脚还未进门,她就后悔不已。只见一人头朝里,脚朝外趴倒在地,背后豁开一条血口子从肩部直通腰际。浓烈的血腥味充斥在空气中,她再也控制不住尖叫着向外狂奔。跌跌撞撞,脚步一轻一重地落地,迎面撞上一男子,她吓得坐倒在地,连连摆手道:“别杀我,别杀我。”那人蹲下身来瞧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安小姐。”她嘴唇煞白,花容失色,懵的说不出话来,怔怔地望向那人。她急忙站起身,想拉着他往外走,语无伦次道:“快走快走。杀人了。快走。”岂料,还未碰到他一根汗毛,就被他身后窜出的人制住。她眼神空洞,显然受惊不小,哆嗦着说:“死,死了。”
“公子,如何处置?”
“既然出了事,自然要报官。将她押去衙门,交于徐大人。”
“是。”
安星蕊撞见的这位公子不是别人,正是前几日答谢宴上仅凭一眼就惹得她心神不宁的袁家大公子:袁旭。
徐大人坐在县衙大堂上,瞄一眼站在堂下候审的袁公子,又嫌弃地瞥瞥瘫软在地的安星蕊,如坐针毡,不知如何是好。命案发生在祁院,好巧不巧正是袁家在津州的府宅。祁院发生了命案本就棘手,又有这小蹄子参合在里面,袁大公子不亲自将她料理了,竟然还将她绑了来,这道题作何解?徐大人实在摸不清袁公子的用意,小心谨慎的质问道:“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在下青州袁旭。”袁公子回道。
“你呢?”徐大人问安星蕊。
安星蕊失魂落魄的重复他的话:“你呢?”
“这......。这怎么回事?”徐大人问道。
王师爷道:“大人,怕是惊吓过度,丢了魂了。”
“哦......。”徐大人看一眼袁公子道:“这人你可认得?”
“见过一面。”袁公子答。
“嗯。”徐大人继续问道:“那个......那个死者你可认得?可是府上的人?”
袁公子摇头:“在下不认识死者,他也不是袁府的人。”
徐大人又问:“你请她去你府上做客?”
袁公子道:“未曾邀请。”
“那她为何会在你府上?”
“在下不知。”袁公子回到。
不知......。徐大人眉头深锁,“不知”是什么意思。你没请她,她怎会在你府上。还是她一个人,连和荣蔍与赵桓这个跟屁虫都不在。你袁府岂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出入的,你怎会不知呢。
徐大人看向安星蕊问:“那个死者你可认得?”
安星蕊嘟囔道:“死了。死了。”
“我问你认不认得那个人。”徐大人问。
安星蕊突然睁大眼睛大叫:“别杀我,别杀我。”
徐大人看向师爷说:“这......,这怎么审?”偷瞄一眼袁公子,征询他的意见。袁公子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在一旁静静地等他审案。
此时,接到消息的和荣蔍与赵桓奔进大堂。和荣蔍见情形不对,蹲下身子查看安星蕊。“安小姐,你怎么样?出什么事了?”
安星蕊看向和荣蔍道:“我没杀人,不是我杀的。”她瞪大双眼,倒爬两步,指向和荣蔍身后:“蛇,蛇。”和荣蔍转头看去,他身后除了衙役,什么也没有。靠近她一步,轻声唤道:“安小姐,我是和荣蔍。你还认得我吗?”她见他逼近,继续往后退,恰好退到袁公子脚边,抓紧他裤腿一个劲猛摇,抬头劝他道:“快走,和老爷你快走,快点走。”她泪眼婆娑的哭喊道:“和荣蔍,你快走。杀人了。杀......。”旋即,昏死过去。和荣蔍忙过去抱住她急道:“安小姐,安小姐你醒醒。安小姐。”
“来人啊,把安......。把这个犯人押进牢里。”徐大人指着安星蕊道。
赵桓抢白道:“大人,这事还没问清楚,就关进牢里?”
徐大人见袁公子仍不言语,对赵桓道:“这案子复杂,你看看她都这样了,怎么审?容后再议。容后再议。”
和荣蔍道:“徐大人,既然案子没有审完,怎能将她当成犯人关进牢里。”
“啊呀,我没说她是犯人,我是说她现在这样也问不出什么。”徐大人也怕得罪和荣蔍,耐心开解道:“和老爷你看啊,这事情是这样的。安小姐没有被邀请就进了祁院,又发现了死者。正好被袁公子和家丁们撞见。她的嫌疑最大不是?”
和荣蔍与赵桓憋着一口气不说话,按徐大人的说辞,一盆脏水都泼在安星蕊身上,把袁公子撇得干干净净。津州几大家族加起来恐怕都敌不过一个袁府,徐大人的风向自然朝着袁公子吹。
徐大人又说:“安小姐只是有嫌疑,谁让她当时在那里不是?等她醒来,再审问清楚不就得了。那死人还没讨着个说法,我总不能现在就放了她吧。你们说是不是?啊?”
和荣蔍仍然不肯放手将安星蕊交给衙役,与他们僵持着。袁公子见状道:“和老爷,徐大人是明事理之人,是清正廉明的父母官。若是安小姐无罪,自然不会冤枉了她。”
徐大人终于等到袁公子开了金口,宽慰和荣蔍道:“对对。我会找个大夫给她瞧瞧,早日审结此案。牢里宽敞的很,不会委屈了她的。你就放心吧。”
和荣蔍也听出袁公子和徐大人的话中之意,才让衙役带走安星蕊。
和荣蔍与赵桓站在牢门外探望刚醒来的安星蕊。和荣蔍焦虑的问道:“安小姐,你将事情经过说一遍。”
安星蕊回忆起来:“我买了一个布娃娃香囊,没走出几步,有个女子说她那里有更好的。于是我就跟着她走,进了一扇门,有一条路,那条路的一侧是一整片林子,林子里有成千上万条蛇在爬。”她浑身一震,紧握双手蜷缩在胸口:“有蛇......。我叫她快走。她带我进了一间屋子,屋里有一面山壁,等我进了山洞,她却不见了。后来我听见了喊叫声,想出去。可是有个男人进了屋,我吓得躲在山洞里不敢动。等我出门去隔壁房里查看时,那个人......。那个人就在地上了。”她捂起脸,害怕地直哆嗦。
“香囊呢,在你身上吗?”
安星蕊摸摸胸前,又摸摸衣袋摇了摇头。
“我们跟在你身后不远,在附近找了很久也没有找见你。你怎么会去祁院?”
“我不知道。”
“你看见那个男人的样貌了吗?”
她又摇头。
“从你听见喊叫声到你出门有多久?”
“我不记得了,那时我很害怕,怕蛇,又怕那个人发现我。我也不知道待了多久。”
赵桓道:“袁公子呢?你什么时候碰见袁公子的?”
“我看见那人身上全是血,逃出门时,就撞上了他。”
“这么说袁公子也在附近。”
她突然泪眼迷蒙哭道:“我没有见过他,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袁公子,我没有杀他。”
和荣蔍与赵桓一惊,他们急于追问事情经过,竟未注意到袁公子与徐大人已站在身后多时。
袁公子沉默不语,心想我当然知道你没有杀人。有那种眼神的人是不会杀人的。
安星蕊扒着牢门向对面的袁公子拼命挥手,流着泪急道:“你快走,快走,要是被他们发现了,他们会抓你。这里有蛇,还有老鼠,你快走。”袁公子甚觉可笑,她自己身陷囹圄,倒关心起他来了。
他们一行人走出牢房,和荣蔍叫住袁公子。袁公子示意徐大人先行移步,看向和荣蔍道:“和老爷有何指教?”
和荣蔍面色凝重的作揖道:“袁公子大人有大量,要是安小姐有什么地方冲撞了您,请您高抬贵手,饶她一命。”
袁旭露出讥讽的笑容:“和老爷这话从何说起,安小姐莫名其妙出现在我府上,偏巧这时又出了命案,难道袁某不该报官?和老爷这么说,倒像是我要置安小姐于死地不可。”
和荣蔍面无表情,心想你袁公子有多少手段,有多大能耐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何苦为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安小姐本就柔弱,又受了惊吓,经不起牢狱之苦,请袁公子您多担待担待,网开一面。在下感激不尽。”
“呵呵,你的意思是我欺负她?她安小姐是有多大本事,需要我袁旭亲自动手?”袁公子不悦道。
“袁公子,纵然安小姐不知何故会出现在祁院,可女子本弱,又不曾习武,怎可能将堂堂七尺男儿斩杀。现下连凶器都未找到。此事有诸多疑点。袁公子在徐大人面前一句话,便可以救她一命。请袁公子三思。”
“哈哈哈哈。和老爷,我三思也好,四思也好,都不会为她。何况,我为何要替她说话,为何要救她?你和老爷会做亏本的买卖?”袁旭笑道。
“袁公子......。”和荣蔍待再往下说。袁公子已经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赵桓问道:“怎么办?”和荣蔍眯起双眼盯着消失在前方的人影道:“回去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