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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Story.07 途中会遇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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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约定在顾晓曼毕业后一同离开这座城市,去往大连。
毕业典礼前一天,陆文杰问顾晓曼,留校,还是找一份工作。她说,找一份工作。陆文杰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内心里他知道女儿的心思,仿佛她注定不是一个“安分”的女人。他说,找一份工作也好,老师太死板不适合你。李桂珍在一旁说,我刚好认识一位朋友,他开的公司正好和你所学的专业对口,要不先去试试?
顾晓曼没有说话。她只是望着杯中的绿茶,然后脑海里涌动出一片海洋。儿时她看过一本书《赶海姑娘》,她幻想着那样的生活方式,日出而起,日落而归,赤着脚,踏着浪,感受着海风从耳畔徐徐吹来,天蓝的发亮,云白的诱人。
她将离开的消息告诉了顾晓帆。顾晓帆满是泪珠的握着她的手问,姐姐,你真的要走了吗?
她莞尔着说,我还会回来的。
顾晓帆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父母,她知道有些事情,只属于姐妹之间的秘密,不能被他人知晓。
毕业典礼前亦尘发来短信说,笑的开心点,这可是校园生活的最后一刻了。
她看着校园内开的娇艳的梨花,洁白的花瓣包裹着一个季节的忧伤。室友从远处走来,怀中抱着一个娃娃,她对顾晓曼说,这个送给你,我的好朋友。她的泪伴随着广播里飞散的音符一并落下。
这样的场景在顾晓曼的人生中一共上演过五次。第一次是幼稚园的时候,那时放的是李叔同的《送别》,她虽然不明白歌词的含义,只是乖戾的随着那个曲调尽情的大笑。第二次是小学,离别歌曲是《同坐的你》,她还记得那个身材略微臃肿的男人对她说,晓曼以后要好好学习。第三次是初中毕业,歌曲是乐米小子的《青春纪念册》。第四次是高中,沈洛牵着自己的手,走过校园的每一处角落,他略带哀愁的说,以后再也不会来到这里了。她当时一边听着朴素的《那些花儿》,一边和沈洛说,以后我们还是可以回来。沈洛只是淡淡地微笑,然后抚摸着身旁的白杨树,过去的终归是过去。
她接过室友送来的娃娃,然后从背包里拿出一张专辑送给她。一切的校园时光都在镁光灯闪过的瞬间散佚,她想她会记住这里,记住每一个同学的脸庞。校长站在演讲台上说着,你们是未来的花朵,你们是九点的太阳,你们将载着梦想踏上一段幸福的时光。
室友握着她的手说,以后来陕西记得找我。
她只是微笑的点头。亦尘在短信上说,最后的时刻,要笑容灿烂。她很努力的笑,很努力的掩盖着离别的酸楚,可多年后当她再次翻看那张定格了年华的照片时,那一张张努力微笑的脸,却变成了虚伪无比的僵持。
老师轻拍着顾晓曼的肩膀说,你没留下来真可惜。
她听着广播里传来的声响,问道,这首歌是《凤凰开花的路口》吗?
老师很是诧异的转头去听,许久后敷衍的说道,应该是的。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如同卸下的包袱此刻反倒成了沉重。
亦尘在校园外等她。顾晓曼看到亦尘的身影,自然的漏出一抹笑容。他牵着顾晓曼的手问,我的小公主,今天过得开心吗?她诚实的摇着头。亦尘从背后掏出一束玫瑰献给顾晓曼,当我们离开这座城市,一切都将变得焕然一新。她欣然的接过花朵,并深深的嗅着玫瑰散发的香气。她喜欢那样的味道,浓烈的香味之下,深埋着屡屡哀愁。
玫瑰除了代表爱情之外还代表着友谊,这是亦尘在多年后的夜晚对顾晓曼说的话。
顾晓曼对亦尘说,我们去明泽湖吧,我想最后一次看看那里的景致。
明泽湖原本是一座小区,后来老城区改建,把这里变成了公园,并在公园中央修建了人工湖。顾晓曼的儿时就是在这里度过的,她还记得这里原来的样貌,如同她记得姥姥和蔼可亲的脸庞。
以前姥姥总会背着自己在楼下散步,她喜欢依靠着姥姥肩膀的感觉,她喜欢聆听着姥姥散碎的步子踩踏着积雪时发出的声响。
姥姥会在睡前为她将许多经历,年轻时与姥爷的爱情。动荡年间的爱情,平凡中总带着几丝传奇。
姥爷是私塾先生,知晓《四书》《五经》,写得一手好字。姥姥仰慕他的才华,她总会在姥爷回家的路口,为他唱一首山歌。渐渐的他们开始熟悉,正值豆蔻的年纪,爱情本就是一种天性。他们相爱了,那时的爱情清澈的宛如一潭湖水,只是我的心中烙下了你的身影。姥爷折断了一枝柳叶,夹在信纸里送给姥姥,信上写的是一首诗,一树孤绿应我心,片片相思知几许?可他并不知道姥姥不识字,也不知道姥姥把柳叶理解成了辟邪的含义。直到多年后他们结婚,生下了妈妈,姥爷才问,为什么要把那片柳叶挂在床头。姥姥说,那不是你送给我的信物吗?意味着躲避灾难,平顺安稳。姥爷爽朗的大笑。从那之后,姥爷每天都会教姥姥写字。后来当姥姥知道信中的含义时,竟然哭了。□□时期,姥爷因为工作的原因被打入了监狱,他在那里呆了三年。每一个节日姥姥都会拖人送去一片柳叶给他。直到后来她驾鹤西去,口中还念着当年的诗句,一树孤绿应我心,片片相思知几许?
顾晓曼不由的念起这两阕诗句。
亦尘问,为何要念这么伤情的诗。
她说,这首诗见证了两个人的爱情。
他并不知道顾晓曼口中的两个人是谁,只是他知道此刻牵着她的手心头流动着阵阵甜蜜。他们在湖中划船,她问,海边的阳光也似这般温暖吗?
亦尘说,海边的空气比这里清晰。
阳光下她看着眼前划船的男人,她多么希望生活就像此刻,两个人远离都市的烦恼,远离世俗的琐碎,远离人心的猜疑,只是缓缓的,慢慢的,走完一世。
她用水挑逗着亦尘。亦尘也用相同的方式回敬。他们的笑声,回荡在平淡的湖面。亦尘将她压倒,她看着亦尘的眼睛,细小的瞳孔间映照着她的脸。他说,我爱你。她说,我要的不是承诺。
他的吻深深的落在她的额头。
从那夜之后,顾晓曼仿佛迷恋上他的温度,他的体香。她知道那时一种堕落的开始,可是恋爱中的女人,头脑总比情绪迟缓。
真的不后悔离开吗?亦尘问顾晓曼,如同当年问她(前女友)一般。
我的诞生注定是为了离开这里。
她的耳畔回荡着海浪拍击岩石散发出得声响。
明天九点我在火车站门口等你,亦尘说。
回到家,李桂珍问顾晓曼,怎么才回来?毕业典礼不是中午就结束了吗?
顾晓曼寥寥的说,和同学说了些话。
今晚想吃什么?
都好。
顾晓帆见到姐姐回来,高兴的快要跳了起来。她拉着姐姐的手,然后在她耳边低声问,又见亦尘了?
她的手轻拍了一下顾晓曼的头,小孩子家家的瞎打听。
顾晓帆一脸坏笑的说,你不说,就是承认了。
随你怎么想,不过我可没说。
那夜顾晓曼写了很长一篇日记,她在信中写到,我的生命注定是一场永恒的旅行,在途中,会经历许多的人,许多的事,然后将你(沈洛)忘记,将自己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