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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Story.25 顾晓曼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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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晓曼不知是如何走回家中的。她只记得耳畔的车流疾驰而过。眼前弥漫着白茫茫的雾。
顾晓帆打来电话。她没有接,她怕听到妹妹的声音后眼泪疾驰而下。
她的脑目间不断回荡着她说过的话。她想到了亦尘的脸,在云端忽隐忽现。她抬起手想将他握住,可触碰到的却只是一团空气。
有些人注定是这样。有些事亦是如此。
她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一坐。她去了那片空地。远处几个孩子在玩着泥土。她看着他们的样子,看着阳光透过云端映射出的笑脸。她抚摸着腹部,眼泪如雨而下。腹部传来的痛,是撕心裂肺的抓狂。亦尘为她打来电话,她没有接。只是定定望着屏幕发呆。
她觉得天是灰暗的孤独。
她想起了亦尘喝多的晚上,想起他在他耳畔轻声唱歌歌曲,想起一个又一个关于他们的曾经。她记得曾经在书上看到的一句话,所有的痛,都是在结束以后。此刻心口传来的阵阵痛感,是否表示着一切就此结束。夕阳的光,缓慢的照着大地。孩子们匆匆回到家。只有她还一直在那里坐着。她看着云海缓慢的退成昏暗,星星在万里之外闪着。杨柳树被风催的婆娑。这片空地之上,沈洛曾对她说,我爱你,我想给你全部的美好与梦境。她微笑着,低头不语。
所有的人,在夜幕之下,都是一幕美丽的篇章。所有的人,在现实之下,都是一场华丽的尾音。所以我们注定要孤单的走。所以我们对未来不在抱有希望。可是她的心中存着解不开的劫,那些纠缠着成长的痛,是剪不断理还乱的难熬。
她很晚才回家。顾晓帆在书桌前读书。她没有像平时那般说,表现不错。她只是静静的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顾晓帆问她,姐不舒服吗?
她不说话。
顾晓帆放下笔,抚摸着她的腹部说,他还好吗?
她说,很好,比每天都好。
他好像长大了。那句平淡的话,落到顾晓曼心中,却是无比沉重。他大了,在时光里,在年华下,在眉宇间,不断的滋长壮大。直到有一天,他会冲破囚困身体的子宫,来到这个满是污秽的凡尘。她想,他应该早些来到,这样她就可以抚摸着他的发丝,绵软的说,我的孩子,我是你的母亲。他也会睁大眼睛,看着她说,妈妈,我不会让你孤单。
那样的片段是她渴望的。可是时光越是接近,心中的担忧就会加深。以至于,在此刻,在只有他们的安静场合她都无法面对这个沉默的生命。他是夜的精灵,是所有温存交织的产物,是一个又一个微小的细胞,组成的自己。她会看着他哭,而哭泣。看着他笑,而开怀。可是她却犹豫着他的快乐。
她问顾晓帆,我该不该将她生下?
顾晓帆问,姐怎么了?
她摇着头。
姐,是因为亦尘吗?
她听着他的名字,眼泪还是不由自主的落下。
姐是因为他跟你说了什么吗?无论如何请你记住,他都是一个生命,我们谁都无权阻止他的降临。就像我们无论经历了身后,都要坚强的活着一般。你还记得小时候吗?我问母亲,妈妈我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她笑着说,你是我捡来的孩子。那个时候,每次路过垃圾桶时,我都会望着良久,我想看清里面,想看清里面是否还有如我这般的孩子。我不知道,那里是否充满着欢乐,只是我知道,失去母亲庇护的孩子,就像玻璃制成的花朵。美丽只是脆弱的演示。
可是,我并不能让他幸福,顾晓曼说。
姐,他的幸福连他自己都不会知道。
她想起了沈洛写过的句子。
我看不清前方的路。因为前方是影子拉长后的天空。
他是她心底的影子。
他是她解不开的磨难。
他的生命伴随着她的年华,那是一张无法逃避的网,前进与后退皆是沦丧。
她想到那夜自己做的梦。梦到奈何桥畔,他手握白莲的向自己走来。他的身躯是那般弱小,他的脸背负着亦尘的宿命。他的口中不断念着,母亲,母亲。她的心随着那一声又一声的称谓,聚集,疼痛。她后悔自己没有抚摸着他的头,如同她期盼自己在做那一个梦。
很小的时候母亲对她说,在你出生前的一天。我梦到自己盛着船,游荡在碧蓝的水面上。水下涌动着,一条条硕大的锦鲤。它们的鳞片在日光下,闪着金黄。她缓缓的蹲下身子,一只鱼,从远处跳入他的怀中。她微笑着,摇荡着手臂,像一位母亲,哄着自己的孩子。它的眼睛,明亮且华贵。如同刚出生时的你。顾晓曼能想到那个画面。就像身为母亲的她,想着自己的孩子一般。
年华是一封无效的信。
可信中的文字,却是整个生命的过程。
姐,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别放弃这个生命。
可是。
可是你不知道如何给他想要的生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宿命,这是他必须走的路。可是你不能因为这些而放弃他的降生。
她看着妹妹的眼睛,在某一瞬,她好像看到母性深处的本质。顾晓帆说,女人最美的一刻,就是成为母亲时的须臾。如果有一天,我也如你这般,至少我不会因为现实而难过,虽然我不知道给如何往前走。但至少我会因为一个生命的陪伴,而感到愉快。
那是一个难捱的夜晚。
难得像一个忧郁的湖。
人如落实般沉浸。
然后找不到光明
找不到来时的路。
顾晓曼望着月光,如水的月光铺洒着时间的每一角。
很多年之后。当顾晓曼再一次想起那个夜晚,她的心里依然流动着一股酸涩。她的耳畔回荡着孩子的笑,眼前浮现着一张熟悉且畏惧的脸。
那是光阴赋予她的孽,是一切毫无因果的债。
后来她终于明白了一句话。
那些发过的誓言,不会因为瓦解而遭到谴责。
那些没牵手走完余生的人,不会因为凋零而消失不见。
所以人总是对她人坚强,对自己软弱。
所以情总是在最初的时刻亲密,最终的时刻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