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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Story.20 沈洛早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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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洛早早的来到顾晓曼家中。他说,今天有时间吗?我买了两张电影票。她对着镜子画着精致的妆容。蓝黑色的墨汁划过赤裸的肌肤。棱角在瞬间变的鲜明。她喜欢那样的感觉,被红尘赋予了一份美丽与妖娆。
我要去接亦尘,他回来了。
亦尘的名字,落到沈洛心里是沉甸甸的痛。多年后,她抚摸着顾晓曼的手问着,如果光阴逆转,你还会选择爱上我吗?她哽咽的不语。只是拼了命的点头。
他点燃一根烟,打开窗户。窗外的杨柳开的翠绿。他记得儿时,与顾晓曼在树下绕圈时的场景。她穿着水粉色印花麻裙,群袂纷飞在五月的风中。她对着他清澈的微笑,她说,沈洛长大了你要娶我。
我才不要。
不行,妈妈说牵过的手,永远不能分开。
那好吧。
真的?
当然了,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
如今呢?如今他眼睁睁的看着曾经的“妻子”嫁給了他人。他想将她抱紧,就像童年那样紧紧地揽入怀中。他看着她的眼睛,幽蓝的好似自己的母亲。她们都是寂寞的女人,都怀揣着一颗孤苦的心脏。
儿时亦是这样的场景。母亲坐于镜子前梳着头,木质的梳子游离在漆黑的发中。他说,母亲您真美。她透过镜子的边角,对着他微笑的说,长大以后你的妻子也会很美。我可以不结婚吗?沈洛幼稚的发问。为什么?难道你不喜欢漂亮的女人吗?可是我只喜欢妈妈,姥姥说,有了妻子就会忘记母亲,我不想将你遗忘,所以我不想要妻子。
她转身,纤细的手指,抚摸着他粉嫩的脸颊。她说,可是妈妈会变老的。她的眸子散发着幽蓝的光华。他记得那个颜色,永生永世都无法遗忘。后来他在书中看到这样的句子,蓝色是寂寞的海,凝固起的辛酸。她的心中垒砌着坚实的墙,没有通往里面的路,所以她不曾爱过任何人,所以她无法摆脱孤独。
她爱上了跳舞,爱上了一切糜烂的风流。她是一只寂寥的蝶,翩翩的散佚在花海中。无人会记得她的存在,正如无人会记得红尘赋予人的情愁。
我送你去车站吧!沈洛说。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她渴望着他如亦尘那般倔强的说,难道这句话是你的座右铭吗?可是他是沈洛,是那个永远不懂得拒绝的王子。他看着顾晓曼的身影消失在明亮的街道。他的心被一股力量撞击着。他不断的抽着烟,一个人忧愁的蹲坐在杨柳树下。
年华赋予人们更多地是什么?
这个夏天注定是一场无法喘息的争斗。
顾晓曼望着吵闹的人群,黑压压的一片盖过了她的视线。她畏惧那样的场面,人类如同洪水猛兽般向自己袭来。她总能想到灾难来临时的场景,脆弱的人们毫无理智的乱穿,他们为了活着而奔跑逃亡。
许久后,亦尘从人海中走来。他的身旁站着,叶子,他的前女友。顾晓曼木讷的看着她,然后问道,您是?
亦尘尴尬的说,她是,她。
叶子礼貌的伸手说,您好,我是她的妹妹,我叫叶子。
对对,她是我妹妹。
您好,您好,怎么也不打电话告诉一下,害得我一点准备都没有,顾晓曼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问,第一次来北方吗?
是啊,以前一直听说这里很美,可是却总没有机会来看看。
吃饭了吗?
没有,叶子略带撒娇的说,起的太早,火车上的食物又不大卫生,肚子现在饿的都鼓鼓叫了。
那我们去吃饭吧,你喜欢吃什么?
你喜欢的,我都喜欢吃。
真会说话。
她们挽着彼此的手,走在前面。亦尘看着她们的背影,心中发出酸酸的感觉。他不应该骗她,至少他不应该在她的面前,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锦华酒店的包房里。叶子举起酒杯说,敬你,我的嫂子。她透过镜子,看到自己虚伪的面孔,她想哭,想狠狠的将杯子砸到自己的脸上。她是怎么了?她不该这般虚伪的笑着,承颜候色的取悦她人。
谢谢。杯子碰撞的声音,像她们怀有心事的灵魂撞击到一起。
还在上学吗?顾晓曼问
高中毕业后就找了一份工作。母亲单薄的工资难以维持高昂的大学费用。
那你的父亲呢?
我从未见过那个男人,听姥姥说,我出生后不久那个男人就离开了家庭。走的时候他带走了全部积蓄。他只留下一封信说,要去南方,很远很远的地域。母亲看着信,沉默的流着眼泪。她说,我会将你养大,会让你过的幸福。
我知道,她是爱我的,可是独立维持的爱,总是太过单薄。我看着她日渐苍老的面容,心中弥漫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愧疚。我爱她,正如她爱我一般。我想,我已经长大,应该为她分担一些事情。高考前,她问我,选好了大学吗?我微笑着说,选好了。考试那天我故意空了很多题,我明白大学费用,对于家庭来说是怎样的难捱。
得知分数的那天,她痛苦着,她将花瓶重重的砸向我的身上,她说,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这些年我的辛苦是为了什么。我抱着她的腿,哽咽的说,妈,没有大学的文凭,我一样可以获得一份工作。从那之后,她很少与我讲话。只是偶尔会在我睡觉时,站在门外默默的看着我流泪。很多个夜晚我也会将被子埋于头顶,痛哭流涕。我渴望大学,比谁都渴望。可那总归是无能为力的事情。
我找了一份工作。图使馆的接待员。每天面对着各类人群。我会很认真地关注着他们安静地样子。那个画面很美,美得就像定格的彩霞。我用积攒了三个月的工资为她买了一件羊绒毛衣。她拿起衣服,看了一眼之后,丢到一旁,冷冰冰的说道,去退了,这种东西谁会喜欢。我知道她是心疼衣服的价格。
嫂子,你明白吗?我只是想让她过得好一点。生活赋予了她太多的心酸。夜里我会梦到那个男人。他的脸是模糊的图形。他站在风里,微笑的看着我们摆手,他将我高高地举起,然后牵起母亲的手说,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他从未回来过吗?
她冷冷地笑着,也许他永远的将我们忘了。我清楚的记得,同学问我,你的父亲怎么从不来接你。我冰冷的说,他死了,死在冬天回家的路上。他们呆望着我,许久后说,原来你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在此之前我尚不知“单亲家庭”是什么?后来他们叫我,怪物,没爸的孩子。
顾晓曼抚摸着叶子的手说,别太难过。
有些事总归是要去面对的。我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的不幸,相反我庆幸,有个无比热爱自己的母亲。
母亲现在还好吗?
她患上了老年痴呆症。彻底的忘掉了一切不幸的经历。可是,她却没有忘记我。每次回到家,她都会问我,你是谁?我说,我是叶子啊!你胡说,叶子还是个孩子,怎么会是你。
我努力不让眼泪流下。
她说,你是谁?你认识叶子吗?
我说,我认识。
叶子很久没有回来了,你知道她去哪了吗?我很想她。
她忙着学习,没有时间。
对,对,我怎么忘了,叶子学习很好的。你要告诉她记得回家,我给她做了她最爱吃的糖醋鱼,你看,就藏在厨房的格子里了。
我打开格子的门,橘黄色的菜肴上布满了霉菌。我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回头喊着,妈。
她坐在木椅上木讷的对着我笑,身后是夕阳散落的光。
你们永远无法知晓那个画面。对于我来说,她是一道明媚的忧伤。每天回到家,她都会问我相同的问题,你是谁。我一边又一边的解答。我知道她忘了很多,可她却没有忘记我爱吃的菜肴,我童年时哼唱的歌曲。
有些人,有些事注定是这样。想到就会心酸。
顾晓曼递给她纸巾说,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她笑着。不说我了,说说你们吧!
我们吗?亦尘布满的皱着眉,问道。
对啊,难道还是你我不成,叶子虚伪的笑着。内心里她多么希望坐在亦尘旁边的人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