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弦断(一) ...

  •   说实话,我无数次幻想过我们再次见面的场景,我万万没想到的会是这一种。可就是这单单的一种,直接打得我措手不及。

      “啊?你说什么?”我倏地睁大眼珠,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双眼。心里默默地祈祷着他今天是被
      老板骂了心情不好罢了。他一定是在开玩笑……对,一定是的!
      可是我怎么会不知道有谁会分手来开玩笑呢。
      都说眼睛是不骗人的,可他是装得太像还是事实根本就是这样。我仍然注视着他,见他努力阖上双眼,咻的再次睁开。慢慢悠悠地说那几个伤人的字眼的时候,他像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特别吃力。

      他说:“我……们……分……手……吧。”
      刹那间,我筑起的高墙顷刻崩然倒塌。有一千只蜜蜂盘旋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一字一顿的吐出来,我一步一步的坠入深渊。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这么淡然,为什么在他脸上丝毫看不见痛苦的神色?

      我拼命地摇着头,“不,不是这样的。你一定是在说谎。”我接连着往后退了几步,脚下踩着是水泥地还是棉花,我浑然不觉。我想着,女人就是这样,就是喜欢自欺欺人,明明已经得到了答案,还要偏偏不承认。

      我听见了上帝对我的嘲笑:看吧!这就是做女人的悲哀!

      他逼近我,将有力的双臂压在我的肩膀上。很重,恨不得捏碎我的骨头似的。他说着话,句句如阵刺在我身上,“宋心弦,冷静点,我们都是成年人。没了我,你会更幸福的。我们分开了,你也许会明白,我并不是你最合适的。”

      “对!”我歇斯底里地大喊:“对!你他妈不是最好的,不是最合适的,却是我最爱的。你知道吗?”

      第一次,我尝到了爱情带来的苦果,是眼泪,是心痛,还有不甘心。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说:“宋心弦,不要任性好吗?我只求你好好的。”
      “梁禛,我要怎么好好的?没了你,我怎么会好好的?你说。”

      他紧紧地抱住我,我却不理情,推开他,从包里取出一沓信,一字一句的说道:“看看吧,这是我们分开后的二十四个月里你给我写的信,现在还给你。记着,你今天说得话。”

      满是指甲印的手掌用力地将信纸抛在空中,顿时,一摞白色的信纸纷纷扬扬地飘在我们俩中间,落在地上,最后岿然不动。我看着看着全是苦涩,这多讽刺,我失败的爱情,一切该是尘埃落定了。

      他木讷,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再次紧握着。仍然是一副淡淡的语气,“好。”
      是我看错了吗?他脸上也会显露出一闪而逝的痛苦神色。

      在炙热的强光下,站久了脑袋有些眩晕。我没有跟他继续下去的可能,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他在后面喊话:“宋心弦,回去好好生活。”

      我拖着行李箱七倒八歪的钻进了车内,浑身无力。上一刻,我可以很勇敢,可以很高傲得像只白天鹅,可以强忍着眼泪不洒出眼眶。下一刻,我仅仅是想要一个怀抱,为什么那么难?

      “小姐,小姐,你去哪儿?”出租车司机很热情。
      “火车站。”我很冷冽。
      “好嘞!”

      我到了火车站一问才知道今天的票早就卖光了,最早的票也是明天早上的了。乘务员问我买不买,我摇头。我固执的不相信是没票了。于是,我选择了另一个窗口,排队买票,结果答案是一致的。

      毫无征兆的,我掩面哭了。

      下午三点,我独自一人拖着破烂不堪的行李箱漫无目的的在街上闲逛,发现我的生活到处都是充满着戏剧性的发展。
      街头有人抱着吉他在乞讨卖唱,唱王菲的《流年》。声嘶力竭的大声吼叫,似是要把平生最悲戚的声道唱出来。霓虹灯下是糜烂的夜生活的象征,灯火通明是掩盖不了肮脏的交易。去那儿的人可以是豪门世家,也可以是贫穷的小老百姓。富人去哪儿是追求刺激,穷人去哪儿无非为了更好的在这座城市生存下去出卖自己的□□,出卖感情,甚至是出卖灵魂。

      世界这么小,小到我轻易地找到了你;世界这么大,连容纳小小的我的地方都没有。

      有一野猫在叫,“喵……喵……”地声音断断续续地。
      有乞丐沿街乞讨,不停地跟路人说着讨好的话。
      有……
      很多很多的人,很多很多的事,结果发现并不适合我。

      脑子里一片空白,走过的街道、穿过的马路,留下的除了我的脚印,还有哐当哐当地轮子不知疲惫地“歌唱”着天涯亡女。

      跋涉了四个小时的脚步停在了名叫“夫妻副食店”的商店外,我拖着行李站在商店外面紧盯着“夫妻”两字发呆。

      二十分钟后,我走了进去,买了一打啤酒。结账的时候,男人的眼神一直放在我身上,斜着冒着绿光的眼睛肆意的从头到尾打量着我,我受不了那猥琐的眼神,只好催促他赶快结账。走出商店之后,我终于呼了一口气。

      我在店门前提笨重的行李箱,听见了一中年女人很温柔的责备着站在柜台的男人:“老杜,不是叫你去歇息着吗?我来忙便是了。你眼睛刚刚拆线,不能……”

      我找了一块空地,开了一瓶啤酒。我以前老是看不起宿舍里边的女孩子因为失恋而去饭店买醉,回来的时候醉醺醺的,还满口胡话,搅得我和室友们深更半夜睡不着觉,爬起来陪着她,一陪就是一整晚。那时的我多自负啊!超鄙视那样的行为不仅是对自已身体的不重视,也是对别人的不尊重。可……

      原来,只有自己亲身体验当了失恋的痛苦才有资格去评论人家的行为是对是错、是好是坏。
      可不是嘛,现在的我,终于体会到了我错得是有多离谱。

      烈酒灌入喉咙,辛辣刺鼻的滋味顿时如台风过境席卷全身,平时聪慧的大脑瞬间变得混沌,原来第一次尝试的感觉是那么的难受。

      纯生——我眼神飘忽的看着罐子上写着的字体,纯净的人生么?呵,多可笑的名字。
      身子重心偏离,我摇摇晃晃地走在桥头上,迷蒙的双眼找不到任何焦距。江风肆意的吹拂在身上,冷飕飕的。看来江风也是对我无语。

      我望着波澜不惊的江面,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走下去,一直走不去,不要回头。
      于是,我勇敢的听从我的内心:走下去,一直走下去。

      我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在桥上,步子跟灌了铅一般无法挪动。行尸走肉也不过如此。

      夏季的夜晚好像总是那么的美好,人们的心情好像总是那么的愉悦,为什么?为什么只有我受这些折磨?我有什么错?到底为什么?

      我没有自杀的倾向。即使在童年时期遭遇了那么多的痛苦,我依然可以活得很好。可是,现在的我,就在那么一瞬间,衍生出想要自杀的倾向,也许死了一了百了也是一种幸福!

      我想到我的母亲,那个一辈子饱受痛苦又孤苦伶仃的女人,那个做任何事都为我好的女人,那个一生慈悲为怀的女人。

      我只犹豫了一瞬,便果断的选择跳下去。对,从桥上坠入这条乌黑发亮发臭的湖里,结束我孤单的人生。

      或许我会死,或许我会被人救上来,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曾经有人跟我说过:人活着,一定要找准目标,不管是什么目标,只要有目标,不怕得不到你最想要的。
      我想是的。
      有人还说,失恋的女人是脆弱的,仿佛世界上的所有的人都离开了她,都狠狠地抛弃了她,让她在这浮漂的世界里自生自灭。
      我想也对。

      有风吹过,凉意逼人,心更冷了。

      我试图趁着头痛攀过栏杆跳下去,执行的交警发现了我,试图阻止我。我哪肯,死活不干。

      “小姐,请你不要妨碍市民。”年轻小交警擦得锃亮的黑色皮鞋横在我的眼前。
      “……你,走!我不想见到你。”我一屁股坐在地上,衣摆上是否有灰我已不在乎。纤细的双腿蜷缩成一团,双手抬起捂住我被酒麻痹着的头,那是保护自己的意思。
      “不行。我必须确保你安全,你朋友呢?”
      “……朋友?”我迟疑了下,努力在仅限的大脑容量里搜索有关“朋友”的字眼,而后仰着灿烂的笑容问他,“你说的朋友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呀?”

      交警的神色还算正常,“好吧!”顿了顿,他紧了紧手里的白色手套,颇有些耐心的说道:“你男朋友呢?”

      我弯起食指示意他过来,我没错过他额上泄出深深的沟壑。下一秒,他高大的身影随之倾斜了下来。

      我笑意加深,恶作剧一般的在他耳畔说:“他,他跟我分手了。嗯,刚分。他……嗝……不好意思啊!”

      他一个激灵,猛地立了起来,对我的话不屑,“哼!刚分了也不要喝这么多的酒,无论如何,女孩子要爱惜自己的身体总没错吧!”

      “不要说了!”我扶着冰冷的栏杆难受的站了起来,“你怎么那么啰嗦啊。你不知道我失恋了呀,你们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没有一个……”我开始遏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开始冲着他大喊大叫,活像个泼妇。

      “你……不可理喻。你等着,我打个电话。”

      我倚在栏杆上,吹着江风,脸上一片死灰。

      “我这儿有点棘手的事,你过来一趟……嗯?今晚我值班,走不开……你就不能不说废话吗?快点!”

      交警挂了电话,紧了紧眉头。又看着我,直摇头。

      汽笛声响起,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已是几分钟之后的事了。待停好之后,车里头探出一个脑袋。

      那人说:“嘿,哥们,什么个情况?”

      “下来看看你就知道了。”

      那人下了车,着一双休闲鞋,双手插在裤兜里,双腿叠叉,闲适的倚在车身,咪缝着双眼望着我这个方向。

      我们相隔大约十来多米,那人的目光太炽热。我受不了这么接近露骨的打量,扶着栏杆想坐下来休息会儿。

      我如愿坐了下来,背靠金属栏杆。昏昏欲睡之前,我听见他说:“她,我认识。”

      “认识的啊?”交警惊讶,发现自己失态,很快归于冷静,清了清嗓子说:“那这好办多了。那个,她,麻烦你了。”

      “嗯。”

      正接近睡眠的我被人抱了起来,温热的手掌紧箍着我柔弱的腰身,我轻轻地低吟了一声,以此来控诉他的不温柔。

      “好痛!”我轻呼出声。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我被置入了一个硬邦邦的座椅上。接着,有大掌覆上我滚烫的身体,大手触到我的肌肤,我打了一个寒颤。我试图将咪成一条线的眼睛打开看看谁在侵犯我,奈何光线太暗,加上酒精的作用,根本看不清楚他是谁,只闻到他身上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嗯,薄荷味的沐浴露味。很淡,不过很好闻,那是我曾经一贯贪恋的味道。

      车子在漆黑的夜晚快速地奔跑着,酒精的刺激让我头剧烈地发痛,再加上窗户没关,凉风灌进来,想睡觉都睡不着。

      “你别开车了。”我撑着眼皮唤着来人。

      “……”

      “停车!”

      “……”

      “我叫你停车,你没听见吗?”醉酒的女人力气大得惊人,我使着蛮劲,试图去搬开放在方向盘上的手。

      “你闹够了没有?”

      “哈哈,你终于说话了。……有本事你别说话呀,啊?”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