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卷耳兔子

17、难缠（二）

　　“宋心弦——”

　　容深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我的耳朵根处敏感的动了动，折过身去看寻找他的身影。当我眼里浮现他的身影之后，心里竟是满满的感动。

　　余晖打在他的脸上，他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依然没有任何的温度。左手上搭着一件黑色西装，白色衬衫解掉了几颗扣子，略显野性。

　　我就这么看着容深，忘却了很多东西，连手里的鞋子被抢了都毫不知情。他急急地赶了过来。我笑了，发自内心的笑。

　　“笑什么？傻东西！”他皱眉，奇怪的看了看我。

　　我没回答，继续笑。
　　他的脸色微变，不理会我突然发神经的微笑，问我，“你怎么在这儿？”
　　我恢复了正经的模样，“出来透透气。”
　　“刚才那人你认识？”
　　“不认识。”
　　“不认识你还跟他费那么多话。”
　　“他叫我去做生意。”
　　“生意？”他先是蹙眉不解，随后似是反应过来了，阴森森的问我，“你答应了。”

　　我叹了一口气，用最惋惜的口气跟他说，“本来是要答应的，结果你来了。”

　　“呵……敢情你是在责备我耽误你的好事了。”他冷哼一声，手里的黑西装换了一只手。

　　我摊了摊手，耸肩，“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要这么想的。”

　　容深看着我，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如果你真想做生意，我可以勉为其难的陪你的。”

　　“……”天雷滚滚，劈死我吧！

　　我潇洒地甩了甩手，“算了吧！我对你不感兴趣。”

　　他也不生气，“还要透气吗？”

　　“不了，鞋被抢了。心情不好。”我指了指我的小脚丫，怎么有种装可怜的倾向。

　　我想好了，他幸灾乐祸也好，打击嘲讽我也好，我都不会说什么。反而，我还要好好感谢他。

　　可是，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景……他说：“抢了就抢了，再买就是了。来，上来，我背你回去。”

　　“不了，我自己走回去。”我看着他宽厚的肩膀，极有骨气的说道。

　　他盯着我的脚看了一眼，“你要打着赤脚回去。”

　　这也不是不行，只是要受点痛。这一路，全是鹅卵石，踩一会儿没事，算是脚底按摩。可是踩久了就会不舒服。

　　于是，我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也不能勉强你不是。你慢慢走回来，我在家等你回来烧饭。”他二话没说迈开步子走了。

　　我：“……”

　　我尝试着走了几步，还是可以走的。我本想走草地的，附近一位大爷走过，瞪圆了眼严词批评了我将近五分钟，什么我这么个成年人了点儿爱护花草植物的意识都没有，枉我活这么大了。我不敢还口，倘若我还口，他又会说我不尊重老人，他一搅合，相信过不了多久，一群老年人会集体来攻击我，用口水淹死我。

　　再三保证“我再也不敢了”这几个字的重量，大爷才肯放过我，负手慢悠悠地走了。

　　有了第一次的教训，这次，我只好老老实实走没有草的地方。

　　容深再次出现在我面前之时，我已经很接近他的公寓了。他手上空无一物，悠闲的在路口处等着我，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像“龟兔赛跑”里的那只兔子。

　　“你可以再慢一点？”

　　我懂他的意思，嫌我走得慢。天都快黑了。

　　“晒了这么久，头昏吗？”容深朝我走近，也许是有他常刮胡子的原因，他的脸很干净。有隐隐笑意浮现在那张干净的脸上。男人有张干净的脸，实属不容易。

　　我站在他面前，左手垂着，右手放在左手手肘上，揉搓着。我说：“还好。”

　　他略微点头，在我的面前蹲了下来，说道：“还有一段距离，我背你回去。”

　　这次，我没犹豫，直接爬上了他的肩。他的肩膀宽厚，衬衫的质地也很好。我的双手紧紧地圈住他的脖子。

　　“你这女人，要把我的脖子勒死吗？”

　　“……”我松手，身体向后仰着，极没安全感。我不得不继续圈住他的脖子，不过这次很松。

　　他对我的行为低笑不已，“你说你的鞋子为什么要被他抢？”

　　我满不在乎的回答他，“谁知道呢？也许他女朋友需要一双名牌的鞋子。”

　　“哈哈……你是在间接说你的鞋子是名牌吗？”

　　我还是不说话比较好。

　　当容深的脚步踏进那座公寓之时，我转头朝着天际看了一眼，怎么说呢，有尖尖的月牙冒出，天色很美很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晚饭是他做的，很简单。一粥一青菜，粥是他下楼之前用小火慢慢熬出来的，青菜已经备好了，只需在锅里炒个几分钟便好了。

　　吃完晚饭后，容深心情很好，说“晚上出去带你去买一双鞋子。”

　　他说这句话都是面带笑容的，看的出来，他是真的高兴，原因说不上。我很少看见他这样的笑，出身社会的人，除了爱的人，对陌生人都带着虚伪的面具。

　　我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当晚，我们随便找了一家店。

　　“先生，带您女朋友选鞋呢？”售货员很热情。一进来就噼里啪啦一连串对容深进行炮轰，“您女朋友真漂亮，皮肤很好。这双米色的很衬她的皮肤。”

　　“拿名牌。”容深也不是省油的灯。

　　售货员对于这种事司空见惯，回答几乎是一致的，“好的。先生，您请稍等。”

　　我在店里四处闲逛。看中了架上的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停留驻足在架前，我是好久没穿过帆布鞋了呢？怕是好久了吧。

　　“先生，这是今年流行的款式，也是本店最贵的一双。”年轻的女售货员将一双银色的细高跟鞋展示在容深面前。

　　“心弦，过来。”

　　听到他叫我“心弦”，我停止了冥想，走了过去。总觉得容深不连名带姓叫我，我会很不习惯。
　　我坐了下来，抬起头仰视着他挺拔的身躯，望着他深邃模糊的双眼，说：“你还是连着性一起叫吧！我听着习惯些。”

　　“嗯，下次注意。”他诚恳的接受我的意见，“来，试一试。看合不合适？”

　　蹲了下来，把鞋子放在我脚边，温柔的仿佛能掐出水来，我一时竟是看呆了，直到有双布满青茧的大手触碰到我的脚，我“嗖”地仿佛惊弓之鸟把脚收了回来。我看见他楞了一下，随即站了起来，眼神却还是放在我身上。

　　我偏过头不去看他，“那个……还是我来吧！”我坐在沙质矮椅上，弯下身子，十分不麻利地套上了那双高跟鞋。

　　我站了起来，在镜子转了转，眼波流转，云淡风轻的说道：“换一双吧！这双显老。”

　　“售货员，换一双。”他也不计较，随口一喊，售货员立即恭敬地过来拿了鞋子进了仓库。
　　“这双把我的脚骼露出来了，不合适。”
　　“换。”
　　“这双颜色不正。”
　　“换。”
　　“这双……”
　　“换。”
　　“这双……”
　　“宋心弦，你到底想干嘛？折磨我很好玩吗？”容深居高临下看着我，眼神讳莫如深。

　　我站了起来，不想被他的身高压下去。我脚上穿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这么比起来我还是比他矮，我不禁有些泄气。

　　高跟鞋是女人增长自信的砝码，我不知哪来的勇气，冲口就出，“是你带我出来买鞋的，我又没
　　抱着你的大腿哭着求你。”

　　我说这话，心里没谱，这话多多少少有点无理取闹。

　　果然，容深彻底怒了，也不管旁边还有售货员站着对我们冷眼相看。他逼向我，在我耳畔上方吐
　　着几个词，言语犀利，恨不得将我撕成碎片，他说：“宋心弦，你的良心真被狗吃了。”

　　耳根处有一丝丝痒，我抬起手摸了摸我发红的耳根。对于他激动的神色，我只是撇了他一眼，我说：“我不想穿高跟鞋了，那双帆布鞋就不错。”我指了指我之前看过的白色的帆布鞋。

　　我说这话时，是理所当然，理直气壮。殊不知，这话隐含着撒娇的成分。只不过当时的我只顾着自己心里所想，并没有发现我说这话有何不妥。

　　可是，容深压根就没看我指的鞋子，他的眼神火辣辣的放在我身上，似是想要我看穿般，又像是要把我烧成灰烬洒向大海。

　　最后，他还是依了我，买了那双八十块钱的帆布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