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茧》卷耳兔子

16、难缠（一）

　　第二天起来已经是上午十点了，胃空空如也。
　　客厅里的餐桌上留有纸条，字体隽秀。
　　——看今晚半夜能不能回来。
　　这……这男人还真的生气了。
　　******

　　“容经理，这是昨天整理出来的资料，请您过目。”
　　“容经理，致远公司那边没什么动静。”
　　“容经理……”

　　“出去。”容深一进办公室，办公室立马围得水泄不通。容深看了眉头紧锁，他今天的心情实在
　　是不怎么好。

　　所有的人一哄而散。办公室终于清静下来了。

　　助理夏宪把咖啡奉上，容深喝了一口。夏宪踌躇着开口，“经理，您昨天没休息吧？”

　　“家里有猫天天叫唤，扰得我不得清净。”
　　“猫不是只在春天叫吗？”夏宪老老实实的陈述事实。
　　“是吗？”容深挑眉，“这只猫是个例外。”
　　“哦，经理什么时候爱上养猫了？”
　　“流浪猫，见她可怜，也就带回来了。”
　　“经理，您真有爱心。”好不容易逮住机会，夏宪不忘拍拍马屁。
　　“爱心不是随便献的，马屁也不是随便拍的。干活去吧！”夏宪有心拍马屁，当事人不理情。
　　“好的。经理。”

　　容深在纸条说半夜回来，结果下午五点就回来的了。他回来弄出的声响很大，唯恐别人不知道他回家了。钥匙插进门孔的声响尤其的惊人，在门孔里千转百回，迟迟不进屋来。

　　我丢下手里的拖把，箭步冲向门前，把门打开，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容深潇洒的脱鞋进来，就像刚才那事不是他做的一般自然。

　　“拖地呀，什么时候这么勤快了？”他见我手里拽着拖把，眉开眼笑地问我。

　　我干脆不去看他，“为了道歉。”

　　“也不用这样，去厨房给我熬一碗粥。”他扯了扯脖子上的枚红色领带。

　　我不为所动。

　　“放心吧，我可不会像你那样看我老实变着法子折磨我，我没那癖好。”

　　老实？亏他说得出来。

　　我闷闷不乐地去了厨房。打开煤气灶，手掌撑在琉璃台上静静地守在锅前等着粥熬好。

　　“哪有熬粥守着熬的？地还没拖完呢？”他倚在门边看我，眉眼开开。

　　“……”这男人，嘴里就没一句好话。

　　“宋心弦，再装作清高的人最后还是会栽倒在一个人身上。我很好奇，你栽倒在谁身上了？”

　　我回头，细细的凝视了他一眼，说道：“你逾越了。栽倒谁身上都不会栽倒在你身上。”

　　“只是问问而已。别动怒，你得记清你自己的身份——你是个伤患。”他一说完，翩翩然地出去了，留我一人干瞪眼。

　　“我……”这男人，是故意来报仇的吧！

　　当香气溢满整个客厅，发觉自己还是挺有做饭的天分的。

　　“后天该去医院拆线了吧。”他舀了一口粥放进嘴里，过了半秒，喉咙处哆嗦了下。“嗯”了一声。

　　我低笑不已。哼……叫他猴急，活该被烫。

　　******

　　手机没话费了，也懒得去充，索性关机。

　　黄昏时刻，我计划着去楼下花园散散步，整日待在房里，整个人也变得恹恹的，提不起点儿精气神。

　　换了一套及膝的浅蓝色连衣裙，浓密的斜刘海盖住我头上缠着的绷带，再穿了一双高跟鞋便下楼了。站在四层的高楼上，我总是可以看见更远的地方。

　　我一层一层的数着楼梯阶数，1,2,3……48，49，50，51。整整五十一层阶梯我数了过来。在一楼处偶遇见一老大爷，他背着手在外面来回徘徊着，步子迟缓，时不时地往里面张望着。

　　“老太婆，五分钟过去了，该走了！”老大爷没有了耐性。
　　“来了……”风风火火跑出来一老太婆，还穿着花衣服。
　　“慢一点。”老大爷快步走过去，拉住老太婆的手。
　　“你不是等急了嘛。”老太婆撒娇，手掖着衣角退后几步，原地转了个圈，问老大爷，“老头子，我穿这件好不好看？”

　　老大爷嫌弃的看了老太婆一眼，吹胡子瞪眼道：“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去招蜂引蝶吗？”

　　老太婆吐了一句“讨厌”，还轻轻地的推了他一把。

　　“哧……”我忍不住笑了。这老俩口打情骂俏的功力一点儿都不比年轻的情侣差。

　　“哟哟，还说不得了……”

　　“你呀！别老不正经，我这还不是给你长脸，不给你丢人。”

　　“哎！都给你说了，你穿什么在我这儿都好看，你只要按照自己喜欢的穿便是了，不用去取悦别人获得好评。你说我说了几百遍了，你这小脸瓜怎么就记不住呢？幸好孙女没在这儿，不然又该笑话你了。”说着，捧着老太婆的小脑瓜仔细地瞅了瞅，那认真的模样像是想确认她的脑上是否有洞，记忆都被一不小心露出去了。

　　“哎呀呀！不要数落我，最讨厌你在孙女面前说我坏话了。我警告你哈，今天这事，你不准告诉孙女，不然……”

　　“不然怎么？”

　　“不然……不然……”老太婆说了几次不然，均没有说出个所以然。

　　“不然我亲你。”

　　让我惊掉下巴的是，老大爷竟然捧起老太婆的布满皱纹的老脸，轻轻地在时光摧残的额角上印下深深的一吻。我就那么愣愣的看着他们，眼泪潸然落下。

　　我眼里有泪花闪现，却死死不肯承认我是被他们之间的感情撼动了。

　　等我回过神之后，他们已携手搀扶着走远了，一路上欢声笑语，好不快乐。我这个路人亲眼目睹了这一切，我以为他们会尴尬，会不好意思。结果呢，他们的行为那么自然，动作那般熟稔。

　　我在他们眼里是小透明，也许，他们的世界里，根本就只有他们两人。再多的外人，皆是摆设，是装饰他们爱情的附属品，是见证他们爱情的目击人。这次，看来我我真正意义上领悟到了“之子执手，与子偕老”的真意。

　　晚霞依旧那么美。我继续走着，长椅上，有三五闺蜜凑在一起讲着悄悄话，情到深处时，还会爆发出一两声痴痴地笑。公园里，有大妈大爷边散步边说话，走得很慢，有时还会停下里，就停在路上说完话才继续走。有小孩调皮的奔跑着，打闹着。有情侣出来遛狗，狗在前面扯着狗链子，主人在后边和爱人含情脉脉。

　　我微微笑着，出来散散心是正确的做法。

　　我走走停停，也会在一处漂亮的地方驻留片刻，看看美景，感叹世间美好，虚叹时光短暂。我在石阶小路走着，低下头看着上边的镶嵌得凌乱的鹅卵石，一个个很可爱。踩着高跟鞋走在上边，倒是特别想尝试那种小脚丫踩在鹅卵石，我如此想着，也这么做了。脱了高跟鞋提在手里，踩在上边，一步一个脚印，特舒坦，像是在给我脚底做按摩样，长时期的压抑和束缚在此时得到了最好的缓解。

　　“小姐，看看吧！”正当我闭着眼沉溺于鹅卵石带给我的喜悦时，粗鲁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冥想。
　　我心情瞬间变得很差，一抬头，见是一四十多岁的男子，手里拿着一沓传单，想来这人是发传单的。

　　我不想接，但一想到他会纠缠我，我便也接了。

　　男人见我接了，立马又跟我说话了，“小姐，做生意不？价格随便你开。”

　　“忘吃药了吧？没吃药回去叫你老婆提醒你吃药。至于做生意，你老婆大概很愿意做生意，还是大生意。”

　　男人完全不理我的毒舌，腆着肮脏的嘴脸继续说：“你这么漂亮，不做生意很可惜的。”说着，男人不由分说地过来拉扯我的手，我手被他狠狠地拽着。短短几秒，手上被掐出了几个红印子出来。

　　“放手！不然我叫人了。”我使劲挣扎道。

　　“这地方我勘测过了，鲜少有人来，你叫破嗓子也没用。”

　　我一听他这话，大惊失色。朝四周望了望，果真是没多少人路过。我慌了，手机没带，这一刻，我也些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