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与他》苏小堇

2、第一章 他们都是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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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顶着硕大的黑眼圈，眼神迷离一脸颓废地飘进教室的时候，蓝绮梦正坐在座位上专心致志地啃汉堡。她听到脚步声之后像是做贼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地将汉堡塞到桌子中，然后眼珠子警觉地瞟向门口。
　　我看着这个神经兮兮的女人，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走进教室顺口吐槽道：“你这是做贼吗你？”
　　“夏浅秋你就不能吱一声吗？”
　　蓝绮梦有些愤恨地回答，纤细的小手臂却不忘飞快地伸入课桌中把汉堡拿出来，将最后小半个直接塞进了嘴中。她熟捻地抽出餐巾纸，随意地抹了抹嘴和手然后丢进袋子中。
　　我将书包放在桌子上，闻着满教室肯德基的味道，再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味道浓的就算教导主任吱了一声你也逃不了好吗？”
　　“大不了也就是个处分再加上3000字的检讨而已，又不是第一次了。”
　　蓝绮梦无所谓地耸耸肩，然后眯着一双细长的眼睛望向我，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狡黠地咧出了微笑。
　　“夏浅秋倒是你，昨天晚上干了什么坏事啊折腾得这小眼睛肿的跟被人甩了流泪到天明似的，还有这黑眼圈，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得罪了什么人被打了两拳呢，诶，你说教导主任看到会不会以为你一好学生化烟熏妆啊？”
　　我望着眼前笑得阴阳怪气的蓝绮梦，虽说在被她上下打量时脑子中的警报声就已经响起心中油然而生一种不好的预感，拼命告诉自己千万要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但当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地第三次翻了白眼。
　　我有气无力地开口回答：“我昨晚补番剧情太赞太激动了于是两点睡的，今儿一早就被我妈拖起来我容易么我。”然后撇撇嘴坐下，望向前排一直趴在桌子上睡死的莫莫，扶了扶额头。
　　“他怎么回事啊，这状况是被人打晕了？”
　　“他昨晚通宵打游戏，今儿一早被我砸开家门的时候貌似刚刚睡下不久，费了些手段把他直接牵到学校来了。”
　　“……什……”
　　我死死瞪着眼前一脸像是“不过就是把我家宠物牵到学校来溜两圈不要在意啊呵呵”表情的蓝绮梦，张开嘴想要表达一下自己内心吃惊甚至有些愤慨的情绪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于是只能翻了第四个白眼来表达自己“*这正常吗你们是中学生吗我们真的是同学吗”的感慨，哦不，吐槽。
　　蓝绮梦却直接无视了我越来越哀怨的目光，仍是保持着一脸无所谓的笑容冲我伸出手。
　　“数学借我。”
　　语言简洁明了，语气干脆利落。我从书包中拿出数学作业本丢向她，她一把接过然后飞快地转过身。
　　“你昨天晚上没抄？”
　　“我帮莫莫抄的，你觉得他昨晚通宵打游戏会有那个闲情逸致顺手把作业写了吗？”
　　我想我总算明白蓝绮梦所谓的“费了些手段”指的是什么了。死死忍住第五次翻白眼的冲动，抬起左手瞟了眼手表。
　　“现在是6点50分，你还有20分钟时间把作业抄完。”
　　“请相信我的技术，Every time Darling！~”
　　“…………”
　　我还是翻了第五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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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我是打从心里佩服蓝绮梦和莫莫的。
　　至少，我做不到像他们一样。
　　蓝绮梦就像一个疯子，天不怕地不怕谁都敢惹谁都不放在眼里，她对一切事情的态度都可以像是在看一个笑话般敷衍。她可以大大方方地违反校规，也可以大大方方的不写作业。她不在意一切我所在意的东西，比如成绩，比如人际关系。她疯癫的时候可以满校园地跑，每次我们都只能气急败坏地对着在楼下或是楼上某个幺蛾子的地方忽然出现笑得一脸**的蓝绮梦喊“*有本事你别跑”。
　　她不在意一切。
　　我曾这么认为。
　　而莫莫就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他永远都在寻找着乐子，露出灿烂的笑容。他可以语出惊人让所有人哄堂大笑笑到肚子疼。他就像是阳光，吸引着身边所有的人。他同样不在意所谓的成绩，只是在每次光荣榜出来的时候都会追着万年第一的班长说“要多多提拔小弟啊啊啊”。
　　他从来就不会悲伤。
　　我曾这么认为。

　　——他们都是遵照内心而活的人。
　　——我不是。

　　“你为什么要活在别人的目光中呢？“
　　年幼的莫莫满身泥巴地望着我，明亮的眼眸在夏日的阳光下异常闪耀。他嘴角荡漾着灿烂的笑容，脏兮兮的小手将他从小山坡下捡起的松果放到我的手中。
　　“只要你自己觉得高兴就好啦，别人的想法你管他呢。”
　　我呆呆地望着那个笑容，不敢相信刚才的话出自比我小9个月被母亲说是“不懂事的孩子”的表弟。
　　他用一句话让我觉得仿佛被看透了。
　　他不是不懂事的孩子。
　　他其实都懂。
　　——你为什么要活在别人的目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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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其实很抗拒进入这学校。
　　父母说这是重点学校，花了很多钱托了很多关系才将我弄进去的，跟死党他们去的公办不一样。这种自以为高人一等的感觉。
　　我不想要不一样。
　　可是我在父母有些怒气的目光中温顺地点了头。然后他们马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似乎这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听话的乖巧的只要听从他们安排就好的女儿。
　　然后我就顺理成章地进入了这学校，混入了一帮小学就已经在这学校升上来的互相相处了六年时光的陌生人中。
　　我是一个异类。这就像个死定义一般在我心中。
　　所以，如果没有莫莫在的话，一切或许会变得不一样。
　　“夏浅秋？”
　　在我沉默了一个上午想走出教室去新学校逛逛却在教室门口眼前一黑被撞倒在地的时候，我遇见了迟到的莫莫和风风火火追着他跑的蓝绮梦。少年喘着粗气，湿漉漉的刘海搭在额间，他眯起眼睛定定看着我，然后愣愣地开了口。
　　我看清来人之后二话不说从地上跳了起来，一掌狠狠地拍在他头上，然后伸手去戳他的腰间。
　　“臭小子你皮长厚了是不是，都敢直呼其名了啊？说了多少遍要叫我姐？”
　　似乎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口子，整整一个上午没有说过一句话的我以后也想就这么沉默下去的我，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
　　当然事后我也有觉得后悔当初好不容易收敛起的火辣脾气营造的一个文静的淑女形象被毁于一旦，但是，当时的我就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至少有莫莫在。
　　“姐，给你介绍，这是我好兄弟，蓝绮梦。”
　　莫莫是这么给我介绍蓝绮梦的，当然他当时话一出口就被蓝绮梦用手肘狠狠地撞了一下。他龇牙咧嘴的样子让我开心的笑了，同时蓝绮梦也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喂喂，你们俩不要给我一种相见恨晚狼狈为奸的感觉啊……”
　　我同蓝绮梦先是对视一眼，然后咧嘴一笑同时像莫莫的腰间伸去了魔爪，用莫莫的说法来形容就是看见两个笑得**的女人想要对他非礼，于是我们还没对他怎么样他“嗷”的一声尖叫就响彻了整栋教学楼差点将楼顶掀翻。
　　从此以后，蓝绮梦理所当然的成为了我的好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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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浅秋，今天挺早啊。”
　　华尹伣走进教室的时候是7点05分。她浅笑着同我打招呼，然后拉开椅子在我身边坐下，望向前面依旧睡死的莫莫和奋笔疾书的蓝绮梦，无奈地摇摇头。
　　“他们俩今儿又是哪一出啊？”
　　“睡美人与勤劳的小蜜蜂。”
　　我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双眼，打了个哈欠随口答道，然后望向身旁不知道为什么笑得趴到桌子上的华尹伣，叹了一口气。
　　“华姐你的笑点能再低点不？”
　　“我只是单纯的觉得很好笑啊。”
　　华尹伣笑眯眯地看向我。
　　“华姐你的笑声已经可以把我从睡梦中吓醒了。”
　　前排的莫莫睡眼朦胧的抬起头，抬起手揉了揉眼睛转过身，冲华尹伣露出了调皮的笑容。一旁的蓝绮梦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从桌子中抽出一个袋子扔到他身上，然后继续奋笔疾书。莫莫有些慌张的接过，打开之后露出了哀怨的表情。
　　“啊喂蓝梦我说了不要给我买牛奶！我受不了牛奶的味道！”
　　“叫你喝你就喝哪来那么多废话，也不看看你这小短腿，多喝点牛奶长长个好吗。”
　　蓝绮梦面不改色地飞快抄着作业，嘴里却不忘冲莫莫反击。
　　“我这是还没有发育！”
　　“没有发育就更应该多喝点牛奶！”
　　“我我我喝了牛奶会吐的好吗！”
　　莫莫依旧想做最后的反抗。然而蓝绮梦同时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扔下笔将作业本一手扔回给我一手扔到莫莫桌子上，然后微笑着看向他。
　　“你喝不喝？”
　　望着蓝绮梦越来越近的魔爪，莫莫一跃而起想逃却被蓝绮梦一把拉回到座位上。他欲哭无泪地望着面前的牛奶，咬咬牙伸手打开，捏着鼻子将牛奶咕咚咕咚两口吞进了肚子里然后飞快的转过身冲我伸出手大喊。
　　“夏浅秋快把你的水杯给我快点！”
　　我望着拼命冲我使眼色的蓝绮梦，了然地露出了微笑。
　　“你叫我什么？”
　　“姐姐姐姐！我错了我错了！快把水杯给我我感觉我要死了！”
　　就在我还想要再调侃他几句的时候，一瓶矿泉水忽然横到了我面前。莫莫一把抓过矿泉水，飞快地打开盖子喝了一大口，然后深深呼了一口气，将水瓶丢还给对方。我转过头，望向站立在我桌子旁的少年。
　　他轻轻笑着望向快要虚脱的莫莫，然后将目光落在我身上。夏日的阳光勾勒出他的轮廓，让我有些恍惚。
　　“早上好，各位。”
　　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不是记忆中那个干净透明的声音。
　　“早上好，顾尘。刚才真是谢谢啦。”
　　莫莫笑着冲他挥挥手，语调上扬。
　　——是顾尘。
　　——不是赫连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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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的时候我会在想，这世界真的是小的可以。
　　小到即使你离开了我，我也能从另外一个人的身上看到你的影子。
　　我习惯性地将目光落到少年身上，他转过头，冲我微微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
　　——赫连。
　　“早上好，浅秋。”
　　于是我也笑了。仿佛是对着另一个少年一般露出温柔的笑容。
　　“早上好，顾尘。
　　我是不是自私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