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爱永恒》千面郎君

9、宿命

　　“君彦，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不应该在一起吧，因为我们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你努力的为我营造着一切、用你的清澈来洗涤我身上的污浊，原本我以为就这样能和你一直美好地走下去，可事实终究不像人想象的那样简单，我这条破旧的小帆，在你那包容百川如大海般的爱中航行的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顺利，每当我看到你为我所做的付出，我也好想把我拥有的一切回馈给你，尽管你从没要求过我什么，可是我这颗千疮百孔的心流露的尽是自卑和猥琐。我努力的挣扎，想要成为一个可以配得上你的女人，我原以为自己能够做到，可我的心却被那可恨的自尊强行占有，我不能对那些个事、那些个人而无动于衷。我不知道想要跟你说些什么，亦不知道我能说些什么，我知道自己留有的那一点点的尊严并不值钱！你包容过我、怜惜过我，现在，我也请你最后在放纵我一次，放任我的离开，因为我觉得更适合你的人已经出现了，不要问我为什么、也不用来找我，如果真的要说的话，我想就是：我们的天真，终究是因为年经而败给了它！珍重……”
　　G市驶往东部的列车上，君彦一遍遍地看着锦馨留给她的这封信。上车的时候，君彦给锦馨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自己正在赶来，因为他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找到锦馨，他需要解释，除了解释他还要向锦馨证明，证明自己真正的心意。G市没有直达Y市的火车，到了东部之后已是第二天的下午，君彦为了自己能快点见到锦馨，就在中途上了一辆载有十几人走盘山公路前往Y市的大巴车。这天雨下的很大，大到不是这个季节该有的天气气候，并时不时地伴有几声轰隆的春雷，在群山谷中环绕开来，显得有些诡异。君彦坐在车里不停地看那个装有他对锦馨爱的承诺的小盒子，来减轻内心的忐忑不安，也不知道看了多久。车上的乘客大多都在睡觉，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在那玩着手机，正当君彦拿着盒子看的忘乎所以的时候，突然地传来一声极为刺耳的声音，君彦立即往窗外看去，但身子此时因为车子的惯性失去了平衡，还没等反应过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觉得两眼一抹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锦馨回到Y市后就辞了工作，一度不知做些什么的她再次有了轻生的念头，可命运弄人，也就在这个时候她竟然发现自己已经有了六周的身孕！她放弃了轻生，因为孩子是无辜的，她可以选择自我毁灭，但不能单方面就决定剥夺这个孩子生命的权利，那毕竟是一段见证，见证了曾经和君彦在一起的美好。
　　锦馨回到原本和君彦一起居住的住处，收拾着她的东西，准备去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对方把孩子生下来，然后和孩子一起相依为命。屋子依旧整洁如常，除了轻覆了些灰尘外并没有什么改变，锦馨站在屋子里，点滴浮上心头，在这里她有太多的东西都割舍不掉。厨房，有君彦系着围裙忙得团团转的身影；餐桌前，有君彦款款深情跪在那向自己求婚的画面；卧室，有君彦每晚拥着自己睡去的感动……这一切的一切，就在锦馨收拾东西的时候不断的在脑海浮现。锦馨抬头看了看电视柜的方向，在那摆着他俩第一张合影的照片，锦馨看着照片中的两人，这是他俩在一起后第一次去照相馆照的，在照片的右下角还有君彦用原子笔写下的一句话“愿此情永恒！”锦馨放下照片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快晚上9点了，原本这个时候都是君彦和自己一起看电视剧的时间，因为君彦说过在睡前抱着自己一起看喜欢的电视剧，是他最大的享受，这时，锦馨鬼使神差的拿起了遥控器，不经意的搜索着频道。
　　“各位观众晚上好，现在是晚间新闻时间，首先播报一条发生在本市的一起特大交通事故。今天下午17时左右，一辆从东部N市出发途径句山前往本市的大巴车辆在盘山公路的一处转弯口发出了侧翻事故，交警大队和医疗救护车辆赶到事故地点的时候现场已是一片狼藉。根据大巴车司机的叙述，车辆在路口转弯时由于为了避让从对面行驶而来的货车，加上下大雨路滑的缘故，车子在转向的时候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导致翻车事故的发生，由于当时是下山的路段，车速较快，车辆在发生侧翻后仍因惯性平移了不少距离，撞上了隔离护栏带险些掉下山去。事后交警人员勘察现场发现当时乘坐该事故车辆的13名乘客中已有9名当场死亡，两人重伤，一人头部轻微擦伤，另有一名乘客下落不明，司机回忆该失踪乘客是自己在半道上接载的，并不知道其具体情况，交警人员对此也无法核实其身份，但翻车的地点位于一处险要路口，车辆撞上护栏带后车尾的部分移出路面很多，不排除该失踪乘客已经坠亡山下的可能……此次特大交通事故交警人员目前仍在进行处理当中，Y市警方也出动大量警力尽全力搜寻该失踪乘客的下落，有关该起事故的后续跟进本台记者会为您继续追踪报导……”
　　锦馨一连换了好几个频道播报的都是这条交通事故的新闻，她对这条新闻并没有产生多大兴趣，只是为那些乘客的不幸而稍稍的有点感到惋惜。她关掉了电视再次拿起了放在电视旁的那张合影照，准备把它放进行囊给带走，可就在她拿起来的一瞬间，这张他和君彦搂在一起面对面的温馨照片，相框的玻璃竟然突然裂开了，而裂痕的位置正好是在他俩人面对面的正中间，锦馨还来不及细看，同一时间就隐约地听到门外有人敲门的声音，声音不是很响，锦馨原本以为自己幻听了，但她还是放下相框前去看个究竟，当她一打开门的时候差点没吓得叫了出来，只见一个头发衣衫凌乱，身上有不少泥污，头部和脸上还有不少伤口的男人倚在门口、两眼直勾勾的看着自己，锦馨原以为是个乞丐，刚要进门想去拿点零钱和吃食施舍给他的时候，只听见那人气若游丝、但锦馨一听就再也熟悉不了的充满磁性的声音……
　　“老……老婆……！”一听见这老婆两个字眼，锦馨仔细的瞧着面前的这位乞丐，她的心头一惊，拿在手里的钱和吃食一下子全掉在了地上。
　　“你……你是……你是君彦！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锦馨这时想起刚才电视上的那条新闻，半天才从嘴里颤巍巍地说出话来：“你难道是……”锦馨立即猛摇了摇头，极力控制自己不往新闻里说的那样去想。君彦这时勉强地挤出一丝微笑，虽然他现在满脸血污，但他的笑容是掩盖不了的。
　　“……你……你怎么知道……你看见了……”君彦的声音很微弱，倚在门框上的人也在这时摇摇欲坠，锦馨立即上前扶住了他，拿出手机就想拨120，但被君彦给阻止了。
　　“来……来不及了……我没有……没有多少……多少时间了……我有话……有话要对你……对你说……”君彦这时猛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往外吐着鲜血！
　　锦馨不停地摇着头，说：“不！我不要听！！你撑着，我现在就打电话叫救护车，去了医院你就会没事的！”锦馨这时也泣不成声，因为现在没有什么比君彦的命来的更重要。
　　锦馨搀扶着君彦往房间里走，想让他坐在椅子上，锦馨进屋拿了件干净的外套想给君彦披上，她脱下君彦外面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衣服，眼前的一幕让她彻底惊呆了，只见君彦胸口和小腹的地方全是大小深浅不一的伤口，上面还有很多的碎玻璃渣子，他的白衬衫早已染红了一大片，有些地方血色已经变得暗红，有些地方仍在往外一点点地渗着鲜血，锦馨不敢看，拿着外套的手在不停地发抖。
　　“……老婆，我没事……我没事，你听我说……听我说……”君彦整个人摊在椅子上，锦馨扶着他，看他的样子像是没有了力气，锦馨一松开手他就会倒下来。
　　“你说！我听着，你说什么我都听着！”
　　这时君彦又坐了坐正，说道：“老婆……我并没有……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小樱……小樱她是喜欢我……可是我……我一直把她当妹妹一样，那天是她的生日，我……我跟她说的很清楚……清楚……我爱的人只有你！……后来她了解到我对你的真心，和我一起去挑……挑买给你结婚纪念日的礼物，可是我出门却忘了带手机……造成了误会……”君彦颤巍巍地说着，出血的情况更加严重，他从自己的内藏式口袋里摸出一只早已被鲜血浸的颜色发暗的小盒子，伸手上前递给了锦馨：“这是我承诺给你的爱……它……它只属于……属于你……”锦馨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她在恨、在悔、在怨，恨自己的搞不清楚状况；悔自己为什么不给君彦解释的机会；怨自己亲手摧毁了他俩原本的幸福。她打开盒子，看着里面那颗将近一克拉的钻戒在那熠熠生辉，她的恨、她的悔、她的怨又加重了几分。
　　“老婆……你能戴上……戴上它原谅我，接受我么！”锦馨听着赶紧拿出戒指戴在自己的左手，无限懊悔地说：“是我，都怪我，怪我不好，怪我不理解你，怪我自己小心眼，怪我……”君彦艰难地伸出手想要去堵住锦馨自我责备的嘴，他并没有怪她的意思。
　　“不～不是的……是我自己做的还不够……不够好，让你对我没……没有安全感，是我的错！”君彦看着锦馨，眼里满满的都是怜惜。这个时候，君彦突然抓住锦馨的手，他的面部表情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你等着啊！我去叫车，我这就去叫辆车来，我马上送你上医院，你一定会没事的！”锦馨想松开他的手欲往外面去，君彦又是一阵猛咳，攥得更紧。
　　“……老婆……我好舍不得你……真的舍不得你……”君彦说完这话眼睛开始慢慢闭起来，这个时候锦馨摇了摇他，几近声嘶力竭地喊道：“不！不会的！你醒醒，快醒醒……你说过要永远陪着我的，照顾我、呵护我、怜爱我的……你不能不讲信用！”君彦被锦馨这样一摇又缓慢地睁开了眼睛，后者这时猛然的想到了什么，立马高兴地对君彦说：“对了！你知道么，我怀孕了！我肚子里有你的宝宝了，现在不光光只是我，还有孩子，你还有很多责任要尽，答应我你要撑着，我要你永远的都陪在我和孩子的身边！”
　　君彦的脸色比先前还要惨白，不过他听见锦馨对自己说的话时，仍然用力挤出一丝发自内心的欢颜，轻抚着锦馨的小腹，说：“……好孩子……爸爸不能……陪在你的身边……以后长大了……要……要好好保护妈妈、照顾妈妈！”君彦的身子开始变得很沉，锦馨扶着感觉很吃力，她的眼泪也像断了线的珍珠，不停地掉。
　　“不！不要！你给我起来！给我站起来！没有人能代替你的位置！我要你保护我、照顾我！”
　　君彦拖着沉重的身子往锦馨的怀中靠去，他抬起锦馨戴着戒指的那双手，他的眼皮似乎又要合上，嘴角微笑地咧着，喃喃呓语：“我好累……好累……我好想……好想……休息……”
　　“君彦！君彦！老公……你醒醒……醒醒，回答我……”锦馨拍了拍怀中君彦的脸，对他说。只见这时君彦用尽全身最后的那一丝力气想抬头去亲吻她的嘴唇，但还没有触碰到锦馨的双唇，君彦整个人就瘫软了下去，与此同时锦馨也意识的听到围绕在屋子里那萦萦不绝的声音：老婆……我永远爱你……
　　墙上指针指示的时间永远停留在了九点二十分。这一刻，与其说是一个深爱着女人的男人的离去，倒不如说是男人的离去，从此带走了这个女人喜怒哀乐的那一颗心……
　　君彦走了，就像是被风轻轻吹起的落叶在天空绕行做短暂旅途之后又轻轻地回归到了大自然的怀抱中一样。那一天晚上，警方们在接到有关失踪乘客下落的消息之后一齐感到了那里，多方验证之后确定了君彦就是那起特大交通事故中唯一一位下落不明的乘客，但令医护人员们感到不解的是，根据交警人员现场勘验的报告和君彦受伤的程度来看，在车祸发生之后君彦就有跌下过山谷的可能，因为他全身都有被灌木树丛划伤之类的伤痕，另外君彦脐上三寸的部位有一个很深的伤口，那种伤口切面应该是锐利物体弄出来的，从君彦上半身来看，应该是车窗玻璃之类的，那么问题就来了，先不说他有没有掉下过山谷，就算没有，发生事故的地方离Y市君彦他们住的地方也还有将近12公里的距离，这么远的一段距离、又是山路，以当时君彦的身体状况来说应该走不了多远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或直接死在半道上，句山人烟稀少，鲜有车辆经过，那么他究竟是怎么撑着那副身躯徒步走了10多公里走到了这儿！是什么力量在支撑着他前进？大家都无从得知了。这一天晚上来了很多人，包括君彦的父母还有一些左邻右舍，除了沉浸在悲痛中的君彦的父母，大家都在那想着这些不解的原因，可真正的原因恐怕只有在一旁因心痛早已面无表情的锦馨才知道，每想到这，锦馨的心头在无止尽的滴着血……
　　城市依旧繁华，时间会让人们慢慢地将一些事情给淡忘，这也是时间最为恐怖的地方，没有人能改变这些，只能任有时间来将人们的记忆或消亡、或带向更远的地方。世人所关注的，也往往是些发生在当下的一些事情……多年以后，东部N市出了一个知名的女企业家。她富有、漂亮、善良和传奇，人们只是知道的是，她经常出现在N市的报刊杂志和电视节目当中，她乐善好施不分彼此，经常带头捐款或联合其他一些N市的企业家对贫困地区进行救助，她的居所也是整个N市最大最特别的，在远离市区的海边她买下了一座面朝大海的大山，在那建了一座用来缅怀故人的墓地，而墓地的旁边就是她的住宅，除了工作，她几乎与世隔绝，工作之外的时间她多是在那对着墓碑上墓主人的照片发呆，有时带着一个小男孩一起站在墓碑前沉思，后来人们才知道那是她的儿子。
　　这个富有的女企业家就是锦馨，君彦死后她毅然离开了Y市来到了N市并将孩子生下生活，之后一直在努力的为自己、为孩子也为君彦的嘱托而拼命奋斗，取得了如今的成果。这个孩子也是她现在仅剩下来唯一能和君彦衔接关联的纽带，她每天除了工作之外的功课就是来到君彦的墓碑前坐下，静静地陪着他说上几句话，还有就是拿出那个上面残留君彦血的热情的那个小盒子，那里面还有一张纸条夹在红色毛呢布的后面，这是锦馨来到N市后才发现的。戒指自锦馨戴上的那晚起就没有再摘下来过，她看着无名指上的这个钻戒，那是君彦用了所有的工资和奖金提成给她买的，那张字条锦馨也读了不知道有多少遍了，每每打开，就能看到那字迹工整清楚的内容。
　　“老婆，纪念日快乐！今天是我和你在一起的第一个结婚纪念日，我希望这是一个永恒幸福的良好开始。你知道吗，我好爱你，真的真的好爱你！你也爱我么？嘻嘻～老婆，明年老总说要给我升职和加薪，届时到了我们第二年的结婚纪念日我再给你换个更大更好的戒指好吗，同时也希望我林君彦能有幸一直牵着你的手，和你一起走过三年、五年年、五十年的结婚纪念日！我用我的生命来起誓，这一生，我会永远……永远永远都只爱着你！”
　　屋子里十分宽敞和明亮，所有的装潢格局也都是君彦生前最喜欢的风格，厅堂的每一面墙壁上都挂着君彦的照片，那是锦馨从他们拍的照片中找出来拿去照相馆放大后洗出来再挂上去的，正中挂着的更是巨大，那是锦馨根据自己脑海中君彦的样子画出来的，锦馨也正是用这些照片和画像，来寄托自己对君彦的无限哀思。这一年的七夕晚上，锦馨站在大厅里看着那些照片发呆，她的儿子跑过来说：“妈妈，为什么你每次都只是看着爸爸的照片？爸爸哪去了？你说过等宝宝长大的时候他就会回来抱我的，爸爸人呢？为什么幼儿园里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就只有我没有？他不喜欢宝宝、不要宝宝么？爸爸说话不算数！”
　　锦馨真切的看着一旁就快要委屈的哭起来的儿子，抱起他走到外面的院子，抬着头对着天空说：“傻孩子，你爸爸永远都在我们身边守护着我们呐，他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说话算数，是我们永远的依靠。你看那天空上面一闪一闪的，那就他的眼睛，他正在注视着宝宝你呢！”听到妈妈这么的说，小宝贝高兴的依偎在了锦馨的怀里，而锦馨这个时候也看了看繁星如水的天空，耳畔响起了那一年也同样是七夕的晚上君彦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
　　“这世界上，只有一种感情是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淡去的，它不受任何人为事物和地域的限制所影响，那便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