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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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是本太仓促的书，只可惜我看不到那最后的一页。
3月30日，星期一。天阴沉沉的，明明已过了立春，可今年的倒春寒实在经历了太长的时间。
广播操开始了。熟悉的音乐又开始播放，操场上的同学们有气无力地做着广播体操。
“哟！下雨咯！”
一个同学惊呼一声，整个操场就骚动起来。
“是冰雹！是冰雹……”
全场同学为这突如其来的冰雹而着实地兴奋起来。这下操场上炸开了锅。对于上海的孩子来说，在冬天能看到雪已是很稀奇；而能在春天看到下冰雹那就更是奇闻了。
大家边兴奋，边期待着可以不用做广播操。可好景不长，这场冰雹犹如昙花一现，前前后后不过半分钟。
大家回到教室后，杜校长已站在高二（8）班的门口。他表情凝重，眼眶红红的，眼里布满了血丝，脸色也不好。杜长峰把蚊子、陈敏、老爹、剑语和大妹子叫到门口，大家心里咯噔了一下。
“静轩……静轩今天凌晨……走了。你们今天放学后去看看她最后一面吧。”
杜长峰已哽咽，大家听了之后更是怔住了。
蚊子和陈敏不敢相信这是事实。她俩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呆呆地坐在那儿。而老爹和剑语只是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傅骏琦担心陈敏，便跟着她，陪坐在她的身边。
老爹、剑语木木地走向陈敏和雯妃，大家心里都空空的，感觉仿佛噩梦一般。
“这怎么可能？！昨天不是还在那儿一起开玩笑的吗？她昨天不是精神很好吗？！怎么会……怎么会？是不是搞错了？”
蚊子的眼泪不住地往下流，她怎么也想不通，她难以接受一个昨天还在和自己谈天的人，今天就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自己！她怎能接受当她一觉醒来，周围的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是身边少了一个人。而这个人还是她最好的朋友。
陈敏已是说不出一句话，惟有止不住的眼泪，不停的划过她的脸。傅骏琦让陈敏靠着他的肩，他没有安慰她，只是让她尽情地哭。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陈敏翻来覆去地就说着这么一句，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老爹亦是一言不发，大家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和剑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两个人呆坐着，良久，良久……
“无可奈何花落去！”
剑语自言自语，他闭上了眼睛。
3月30日，凌晨3：30分。
“丁零零——”
杜长峰家的电话铃响了。杜长峰心中一惊，一骨碌爬起来去接电话。果然噩耗传来，静轩因胃部大出血，抢救无效死亡。
这位年过半百的男人，不禁潸然泪下。他和他的妻子，二话不说便赶去医院，去见静轩的最后一面。而医院的医护人员只是把静轩的一些遗物交到了杜长峰手里——一张静轩五岁时的全家福，静轩从不离身的传家项链和三封信。
『给敬爱的杜伯伯』
杜伯伯：
谢谢你这么长时间的照顾，我心中甚是感激。可我来不及报答您了，我要走了，要和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团聚了。我很幸运有那么多老师能帮助我，让我学了这么多。
爷爷说他会护佑我，所以我在这里有您的照顾，有陈敏、余雯妃她们的友情，我很感激，也很想珍惜，可是这个愿望是不能再完成了。
杜伯伯，真的很感激你，还有您的夫人对我这么好。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会来报答你的。
最后，我还有一个心愿。我希望您能把我葬在科尔沁，和爷爷奶奶葬在一起。还有希望您能把我的项链和全家福与我葬在一起。有它们陪我，我就不会寂寞了。
这把马头琴是爷爷留给我的，您就留作纪念吧。爷爷在生前老是提到当年他和您的事，相信他也一定希望能把这把琴给你。
谢谢了，杜伯伯。
——永远爱您的静轩
3月30日，晚7：00。
杨一飞一行人随杜长峰来到医院。陈敏和雯妃失声痛哭，而老爹、剑语亦是低头不语，身体微颤。
“这是静轩生前留给你们的。”
杜长峰把另两封信交到了陈敏的手里。
『致最铁的死党们』
最最亲爱的死党们：
感谢老天让你们能成为我的铁哥们，死死党。这辈子我还不了你们的情了。
我很想珍惜我们之间的友情，可惜老天爷要我早点去陪我的家人，不能和你们一起学习，一起上课，一起考大学了。
你们的友情让我感动，你们对我的好，我会永远铭记在心，你们永远是我最亲爱的兄弟姐妹。
在我写这封信时，我觉得死亡离我越来越近了。我一直表现得很坚强，可我心里真的好怕，好怕离开你们，好怕死，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我的人生充满了遗憾，我不甘心。
我本想虽然我没有家人，没有了亲情，可是我有了你们，我既有了友情，亦有了亲情。可天不随人愿，或许死对我来说，才是一种解脱吧。连续的治疗真的好痛苦，每天那吊不完的点滴也让我好怕。不过我想我应该快用不着了吧。
这是我家的钥匙，玻璃橱里有我最爱的蜡烛。我把它们送给你们，留作纪念。点燃它们就会很温暖。
还有……就是请你们帮我把另一封信和我的吉他交给韩傲霜。这应该是我最后的心愿了。
我会永远记住你们，我会在天上保佑你们，看着你们各自考上理想的大学。
——永远爱你们的静轩
陈敏、雯妃已泣不成声，而三个男子汉也已忍不住流下了男儿泪。所有人都感叹老天对这个大好年华的才女如此不公。既不给她亲情、爱情，还要夺走她年轻的生命。
生命犹如这繁华世界的一粒灰尘，如此脆弱，如此渺小，转瞬即逝。
静轩出殡的那天，天空阴霾，沥沥淅淅的小雨不停地下着。死党们赶来为静轩送行，而此时虹桥机场的一架飞机正待起飞。谢佳伊和韩傲霜正准备飞往澳大利亚留学。
“他连静轩的最后一面也见不着了。”
陈敏对傅骏琦说，她很无奈，说着说着，眼泪又要流下来了。近来的她和蚊子一样，变得多愁善感了。只要谈起静轩，两个人都忍不住要哭。她们的心里已把静轩当成自己的家人。而老爹、剑语也是这样。
“静轩最后的心愿难道就永远达不成了吗？”
老爹感叹道。
之后的一年，大家全力拼搏，带着静轩未完成的梦，各自为着心中理想的大学而努力奋斗。剑语、陈敏先进带后进，帮助蚊子、老爹、大妹子学习。
终于高考揭榜，每个人都进入了不错的大学，他们不负众望，为了自己，为了静轩。
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五人相约去科尔沁。大家拿着各自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急着拿给静轩看。
科尔沁草原，晴川历历，芳草萋萋。蒙古族人在那儿牧着羊群，怡然自得。那儿的夕阳总比上海的美，霞光万丈，感觉天际触手既可得。朵朵白云也被这艳丽霞光晕染成了橙红色，十分漂亮。这片绿洲中的一方静湖，在微风的吹拂下泛起粼粼波光。夕阳照在湖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一行人来到了静轩墓前，墓石周围已长出了及膝的青草。死党们帮着一起将这些杂草拔除，并拭去了墓碑上的尘土。这碑文红漆已渐渐褪色，可静轩和死党之间的友情却永不褪色。
“静轩，我们来看你了。我们都考上大学了！总算不负你所望！”
虽然事隔一年多，可大家对静轩的感情却依然不变。蚊子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鼻子还是酸酸的，可总算还是忍住了。
“韩傲霜出国了，和……谢佳伊一起去的。你的心愿我们没能帮你实现，我们……”
老爹支支吾吾，即使静轩已经走了，可他还是怕静轩伤心。
“韩……韩傲霜！”
随着陈敏的一声大叫，大家顺着陈敏的眼光看去，韩傲霜竟赫然出现在大家面前。
他背着吉他，手里提着行李，皮肤比先前的黑多了，胡子也好像很久没刮了，脸上满是胡渣，满脸倦容。
这样的韩傲霜使在场的每个人都惊讶不已。他们想像不出这一年来在他身上所发生的事。
韩傲霜随谢佳伊去澳洲留学后，谢佳伊仍不与其复合。在这一年中，谢佳伊为让韩傲霜死心，交了一个澳大利亚籍男友。而韩傲霜在经历一年的感情碰壁之后，心灰意冷，最终看清了自己的真心。
其实在很早以前，静轩就已走进了他的心。只是因为自己太执着于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最终错过了已逝去的静轩。
韩傲霜轻轻地走到了静轩的墓前，用手指轻轻抚着“斯滕静轩之墓”这六个字，他眼眶湿润了。
“这是静轩要我们给你的。”
傅骏琦递给韩傲霜静轩生前用过的吉他，而陈敏也想起了静轩临终前写给韩傲霜的信。
“静轩，你的愿望我们总算帮你完成了。你安心吧！”
老爹感觉好象卸下一个重担。只可惜韩傲霜来得太晚了，他明白得也太晚了。
『韩傲霜亲启』
傲霜：
一直以来就想这么叫你了。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入土了。
很遗憾，直到最后我都没有见着你。在医院的时候，我每天都在盼你来，希望奇迹能够出现，让我再看到你。
每每陈敏他们来的时候，我都会以为是你，我甚至有梦到你来看我，可事与愿违，我最终还是没能等到你。
和你相处得越久，越是让我喜欢你。为你被老师误解而打抱不平；为你的音乐才华所倾倒；为你在雨中为我找项链而感动……点点滴滴，历历在目。
人在生命快结束时，可能会想得很多。因为在人死后，就无法再想起过去的幸福和痛苦了。所以我抓紧时间去回忆，回忆我们的过去。
当我得知你和谢佳伊的事后，我真的很迷惘，很难过。可正因如此，我才确定了你才是我心目中的杨过。人还是专情的好啊！也希望你能和谢佳伊长长久久。
我走了。去和我的家人团聚了。虽然到上海只不过一年不到的时光，可我并不后悔，因为我得到了这世间最真挚的友情，遇到了让我铭记一生的人。
人生在世，有悲有喜。我的人生充满了遗憾，希望下辈子能弥补。剑语有句话说得很对：没有得到的失去，比得到后失去要幸福得多。所以我还是幸福的，因为我未曾得到过你。
青春是本太仓促的书，只可惜我看不到那最后的一页。人生最应该值得珍惜的事是：得不到，已失去……
我会永远记住你，也请你记得曾经有我这样的一个——朋友。
——斯滕静轩
“得不到，已失去……”
韩傲霜竟流泪了，他口中喃喃自语，翻来覆去地说着这六个字。大家都很惊讶，他们还从未看到韩傲霜掉眼泪。即使与谢佳伊分手，韩傲霜都没有哭过。
“一切都太迟了，为什么过去我没有看到你的好？！”
韩傲霜仰天长啸。
“往事犹如过眼云烟，逝去的就不会再回来。人只会在失去时才懂得要去珍惜……是你的终究是你的，不是你的你更是强求不得。”
剑语说得很平静，可心中却是大感惋惜，气愤韩傲霜这么晚才醒悟。
“这吉他你拿好，这是静轩给你的最后一件东西。”
傅骏琦提醒韩傲霜。
“我们去看看静轩的家乡吧！”
蚊子想感受静轩儿时的生活。
一行六人跟随蒙古族人走在这一望无际的科尔沁草原上。
她与松涛万顷的大兴安岭毗邻，与一望无际的松辽平原相连。四周沙丘连绵，碧水蓝天，白鸟翔集，牛马遍地。无限草原伴着牧歌，似绵延锦缎铺向天边。这古老而神奇的土地，孕育了马背民族的宽容大度，热情真诚的民族性格，就像静轩一样，她将永远留在死党们的心中。
那天之后，韩傲霜便留在了静轩的家乡，成为当地的音乐老师。在族人们的帮助下，他在静轩墓的附近盖了间木屋。白天教书，夜晚就用静轩的吉他弹琴给她听。
“在屋顶唱着你的歌，在屋顶和我爱的人……”一遍又一遍，风雨无阻。
第一次的酒吧邂逅；第一次成为同桌；英语课上的劝说；雨中的寻找项链；第一次的拥抱；第一次合奏《旋木》；在丁字路口救下静轩……难以忘却，不忘，不忘……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知，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
——苏轼《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
四年后——
一行死党再聚首，来到科尔沁草原。一个皮肤黝黑，满脸胡渣的男人，手捧一束鲜花，弯腰放在墓碑前，任凭冷风吹乱他的头发。他弹起吉他，
“在屋顶唱着你的歌，在屋顶和我爱的人……”
仍是《屋顶》……
寒风凛冽，死党们聚到静轩墓前，红漆碑文没有褪色，唯从原本的六字变成了八个字
——爱妻斯滕静轩之墓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