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mory》剑神~过

10、第九章

　　脆弱的生命之花，在爱作弄人的老天爷面前是那么渺小。当你还未真正体味什么是幸福的时候，生命之花却已将凋零。

　　“大家快点交物理作业！再不交戴老师就会骂人了！你们快点！”
　　班长兼物理课代表忻羽正在催促。
　　“急什么？！”
　　一些同学显得很不耐烦。
　　那天谢佳伊和蔡涵璐迟到，没有交作业本。
　　“璐璐，怎么办，要被戴老头骂了！”
　　谢佳伊很怕老戴。
　　“不要紧的！我们一起去交吧！不会有事的！”
　　蔡涵璐虽在安慰谢佳伊，可说实在的，她心中也是忐忑不安。

　　“你们抄作业好咧！马上要高三了，我看你们到考场再去抄哦！别解释……”
　　戴老头就这样从早操开始骂到八点上课。蔡涵璐和谢佳伊低着头，又气又怨地回到了座位。静轩看着她俩，心中不知是该替她们担心，还是应该庆幸。
　　“哼，这下自己吃鳖了吧！活该被戴老头骂。一报还一报！”
　　陈敏有些幸灾乐祸。
　　谢佳伊从早上第一节课起就伏在桌上啜泣；而蔡涵璐表情冷竣，在旁边发呆。渐渐地谢佳伊停止了啜泣，转而把注意力集中到课上，然而她是否听进去了，那就不得而知了。
　　一节课、两节课过去了，蔡涵璐似乎还未想通，仍是一副凶相；而谢佳伊又在和她的女朋友诉苦。
　　陈敏听不下去了，就跑到蚊子那儿聊天。静轩就看着她，谢佳伊说着说着又开始哭了。静轩最受不了这样的女孩，她正想去找蚊子和企鹅聊天，正好看到韩傲霜正往她这边看，她想起了前几天的伤心事，心中一阵酸楚。
　　然而韩傲霜并没有看静轩，现在在他眼里只有谢佳伊一个人。
　　他就像杨过，太痴了。
　　静轩正这么想着，忽然八卦男拿了两张纸巾，向这边跑来。他弯下腰，在谢佳伊耳畔低语。谢佳伊猛回头，手中紧攥着韩傲霜给她的纸巾，“唰——”两行晶莹的泪珠穿过脸颊。
　　静轩心中一凛，再回头看韩傲霜，他还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温柔地看着他的所爱，而静轩在那一刻知道自己和韩傲霜是永远不可能了。
　　这一幕全看在陈敏、老爹、剑语眼中。他们感受着静轩伤心，但他们只能沉默，时间才是疗伤的一贴良方。
　　静轩的伤心难以言喻，但她无力改变什么，只能默默忍受。
　　而谢佳伊似乎要将哭泣进行到底。自韩傲霜送去关心后，她就越哭越厉害，第四节下课后，她的女朋友准备送她到医务室检查。她们走到剑语那边，突然谢佳伊腿一软，晕倒在地，正好不偏不倚地倒在韩傲霜面前。
　　韩傲霜一惊，不管三七二十一，跑到谢佳伊身边抱起她，使劲地拍她。当然谢佳伊也如同电视上演的那样，慢慢地睁开眼睛。而这一幕也正好被路过的语文孙老师看到。孙老师冲进教室，大致了解了些情况，在众人帮助下，背起谢佳伊就往一楼的医务室跑。
　　韩傲霜快步走向窗口，往外看通往医务室的楼梯——四楼、三楼、二楼……直到看不见他俩。
　　“啪——”
　　韩傲霜一拳击向墙壁。这一声听着不响，可却好似重重地击中了他身后的静轩。
　　心——碎了。
　　“他妈的！这算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吗？！”
　　平时从不骂人的蚊子实在忍无可忍，破口大骂起来。
　　静轩的眼泪随着那一拳不听话地流了下来，她哭了，哭得那么伤心，好似要将心中积郁多时的委屈全部哭出来。
　　陈敏、蚊子、老爹、剑语、大妹子只能默默地看着她，却无能为力。
　　蚊子抱住静轩，
　　“哭吧！别忍着，有什么难过的事，今天都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蚊子说着，自己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之后的静轩，人愈加憔悴了。好久没有碰过烈酒的她，这几天也是天天酒不离口。这着实让死党们担心不已。
　　“静轩，别喝了。你的胃本来就不好，要注意身体呀！”
　　陈敏实在是心疼静轩。
　　“你放心吧，这酒远比不上马奶酒烈，没关系的。”
　　静轩平静地说，再没有了往日的温暖言语。
　　这天放学，杜长峰让静轩去他家吃饭，想帮她补补营养。看到静轩日渐消瘦，杜长峰也是十分心焦。
　　静轩坐下来，舀了一口汤。刚喝下去不久，胃就开始疼了。刚开始她忍住了，可这次胃痛与以往好似不同，静轩痛得直流冷汗。杜长峰看出异样。
　　“静轩，怎么了？”
　　“胃，我的胃……好疼啊！”
　　“快，咱们去医院！”
　　杜长峰边说边穿衣服。
　　“不用了，我吃粒药就没事了。”
　　“这怎么行！快走吧！”
　　静轩也拗不过他。杜长峰和他夫人顾不上吃饭，便开车送静轩去医院。此时静轩的脸色已苍白如纸，身上的衣服也湿了。
　　送进医院后，医生看病情危急，马上就为静轩做了检查。结果——贲门癌，上腹部肿块——胃癌晚期。
　　天崩地裂。
　　“为什么？！这怎么可能？那……那能治好吗？！开刀行吗？”
　　杜长峰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个了。
　　“你们要作好心理准备，她的癌细胞已经转移到淋巴了，治愈率几乎为零，现在开刀也……”
　　医生的话使杜长峰的希望破灭了。
　　“为什么？为什么！斯滕大哥，我连你唯一的孙女都保不住啊！”
　　杜长峰失声痛哭。一旁的夫人也黯然，
　　“这么好的孩子，可惜啊！”
　　她扶着杜长峰，慢慢地走向静轩的病房。
　　“杜伯伯，我的病没关系的，咱们快回家吃饭吧！”
　　“医生说你还要在医院观察几天，多住些日子，把胃……养养好。”
　　杜长峰哽咽了。
　　静轩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病情不一般。
　　“你好好养病，我回家帮你拿点毛巾什么的。”
　　杜长峰实在呆下去了，他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在他走之后，静轩向医生询问了病情。
　　晴空霹雳——
　　她不相信这是事实，她不相信命运会那么残酷。
　　欲哭无泪——
　　她笑了，笑得很无助。

　　这就是命运。是你的终究是你的，谁也夺不走；不是你的，就算是已握在手中，也会溜走。她不想死，她只有十八岁。大好年华现正要开始，可她却要走了。
　　亲情，她无法回报；爱情，她得不到回报；友情，她来不及回报。人生总会有遗憾，可静轩的遗憾实在太多太多了！
　　她不想逃避，她来不及恐惧，她想做的是用自己的余生，为她的朋友做些什么，在她的死党心中烙下印记。她不想成为过眼烟云，她希望自己还能有价值。
　　辗转反侧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静轩溜出了医院。她回到了家，将那张全家福藏在了贴身的口袋中。她打了个电话给陈敏，让死党们今晚一定要到Midnight Bar捧场。静轩背起吉他，拿上马头琴，紧了紧颈中的项链，最后再环顾了这个家，转身便走了，就如同当初在包头机场，没有一丝留恋。
　　那天的M.N.B仅为静轩和她的朋友开放。大家一脸疑惑地走入M.N.B。台上的五彩灯光，一齐打向静轩，她就像个明星，一个只为她朋友演出的明星。
　　大家本想问她为何没来上课，可所有人因为今天的氛围而忘记要问。大家只想快些欣赏静轩的琴技。
　　静轩没让大家失望，她一曲又一曲地唱着，从陈敏、雯妃第一次听到的那首《你怎么舍得我难过》，到中秋晚会上的《Hey Jude》，音乐让大家回忆起当时的点点滴滴。从和静轩相识、相知，大家感到静轩身上的那种温暖，那种独有的气质。可今天静轩好像要将自己所有的温暖、热量散去。
　　她热情，不知疲倦地唱着。最后，她拿出了心爱的马头琴，拉了起来。一首忧伤之曲，让大家的心跟着跌宕起来。所有人在此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总觉得好象静轩要离开他们了。
　　果然第二天，静轩没有去学校，也没有请假。死党们不断地打电话到静轩家，可却没有人接；他们还试图去敲门，可结果也是没有回应。
　　静轩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静轩的失踪，牵动着大家的心。
　　“我们去找杜校长吧，他一定知道静轩在哪里！”
　　陈敏提议，大伙立即响应。一行五人，走向校长室。
　　“静轩……静轩不会来学校了。”
　　杜长峰哽咽了，大家惊讶不已，各自猜想着。
　　“静轩在宜和医院，诊断结果是胃癌晚期，最多……最多还有一个月的寿命。”
　　杜校长说着说着眼眶都红了。大家为这个消息震惊了，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女孩前几天还在为他们弹琴呢，他们怎能接受。
　　死党们怔怔地走出校长室，仿佛还在噩梦中。他们现在终于明白了那天的静轩为什么那么反常了。
　　在那之后，大家都没心思上课了。当天放学，一行五人赶去宜和医院。他们的内心是何等焦急，已经讲不清楚到底是什么复杂的情感了，但还是急于找到静轩住的病房。
　　到了，他们在窗口看到正在睡觉的静轩。她身上吊着点滴，病床旁到处都是仪器。陈敏推开门，大家围在静轩的身边，犹如往常的座谈会，只是现在的静轩沉沉地睡去了，浑然不知自己的身旁已站满了她的死党们。
　　大家也静静地看着憔悴的静轩，她脸色苍白，比上次见她的时候更苍白了。大家不忍叫醒她，只是看着她。
　　“你们怎么来了？”
　　静轩醒了，她很是惊讶，只不过虚弱的她，已无力再多说话。蚊子听到静轩的声音，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哽咽地说不出话来。而一向理智的陈敏，也忍不住哭了，
　　“静轩……”
　　她说不出话。一旁的老爹、剑语鼻子也酸酸的，他们不知该说什么，心中无限痛楚，毕竟他们还是群普通的高中生啊，还是孩子。
　　“你们哭什么呀！我挺好的，不要紧的。”
　　静轩还在替别人想，大家哭得更厉害了。
　　“别说了，静轩。你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老爹心中也是伤心得甚。剑语看着窗外，他不能看静轩，他怕看到静轩自己也会忍不住落泪。
　　这天，大家都没说什么话。此时无声胜有声。伤心太过，就表现不出伤心了。

　　“韩傲霜，静轩……静轩住院了，你去看看她吧。”
　　陈敏第一次主动和韩傲霜说话。虽然她恨韩傲霜，可她心里明白，静轩对他的心意从未改变过。
　　可韩傲霜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他没有回答，只是起身要离开。
　　“你如果不去看她，可能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韩傲霜猛然抬头看着陈敏。
　　“静轩……静轩她……”
　　陈敏哽咽了，她说不下去了。
　　“静轩得了胃癌，医生说她最多……最多只能活一个月。”
　　剑语虽然讨厌他，可还是希望能完成静轩的愿望。
　　但最终韩傲霜还是没有回应他们，独自一人走出了教室。
　　“她在宜和医院！”
　　老爹朝他吼了一声，
　　“他一定会去的！”
　　老爹坚信。

　　怎么会这样？难道是我害了她？
　　韩傲霜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也是十分内疚。他后悔对静轩说了那么多狠话。他后悔……
　　那天下午，韩傲霜没去医院，他坚信静轩会回来。
　　就这样，一天、两天，一周的时间过去了，静轩还是没有回来。
　　韩傲霜脑中突然有个闪念——他再也看不到静轩了。想着，他背起书包，冲出了教室，也不顾下午的课。
　　他——去看静轩了。
　　韩傲霜来到病房前，伸手要去开门，手却停在了门把手上，他没有去开。他走到了病房的透明玻璃窗前，向里探望静轩。只见静轩已接上了氧气罩。乍一看去，静轩的身上都是管子。
　　她——好憔悴。
　　心疼。

　　放学后，死党们相约去探望静轩。
　　“静轩，你今天精神好点了嘛！”
　　剑语虽这样说，可心情却十分沉重。
　　静轩无力地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蚊子和陈敏说着学校里发生的有趣事，她们并没有把静轩当作是病人，她们如同往常一样，和静轩侃大山。大家那天也不知道为什么谈得甚是热络，陪了静轩很长时间。
　　八点过后，剑语和老爹硬是让陈敏和蚊子先回去，而他俩却留下了。他们坐在静轩身旁，静静地看着她，很温柔，很温暖。
　　生命就是如此脆弱，十八芳华，人生旅途尚未开始，生命之花尚未绽放，却要早早地结束凋零。
　　命运不公！
　　“静轩，你一定要好好休息，等养好身体再回来和我们一起上课！”
　　老爹不知是在安慰静轩，还是在安慰自己。
　　“我一定会回来的，即使我回不来……我也一定会永远记得你们——”
　　“说什么话呢！我们一定会在学校等你的！”
　　剑语打断了静轩，尽管他知道这是再也不可能的了。现在的他们都只是在自己骗自己。

　　3月27日，星期五。静轩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
　　“哎，静轩的脸色越来越差了，又吃不进东西……”
　　大家虽然十分担心，可却束手无策。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只是多陪陪她说话，让她开心了。”
　　陈敏很无奈。
　　之后的两天，大家照例去医院探望静轩。蚊子刚准备踏出教室，
　　“韩傲霜，你去看看静轩吧！”
　　蚊子虽看不惯他，可她却和陈敏想到一起了。她只希望在静轩最后的日子，能使她快乐一点。
　　韩傲霜低头不语，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谢佳伊向韩傲霜走去，
　　“你不去看她？”
　　韩傲霜猛然抬头，这是在他们分手后，谢佳伊第一次主动和他讲话。
　　“你应该对她好一点。我都听说了，这种病走得很快的。既然我们分开了，你就不必考虑我了，你还是去陪她吧。”
　　谢佳伊说得很平静。
　　韩傲霜看着她，没有说一句话。

　　3月29日，星期天。夕阳西下，霞光为蓝天披上一层红纱。
　　“静轩，我们来了！”
　　蚊子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她不想让静轩看到自己伤心，
　　“你怎么坐起来了？”
　　“我今天觉得好些了，杜伯伯刚走，他晚些时候要送汤过来，你们一起喝一点吧。”
　　静轩虽然依旧虚弱，可大家看得出今天她的精神要比前两天好很多。
　　“你能喝汤了吗？”
　　陈敏疑惑。
　　“好像不能喝，但是偷偷地喝一小口，应该还可以吧。”
　　病房里充满着欢声笑语，就像在学校里一样，大家开开心心地讲述着各自看到的有趣故事。就因如此，护士小姐总会到病房警告这群疯小孩。她们一定也很奇怪，惊异这十八岁女孩的坚强。即使面对死亡，她还是能笑得如此灿烂。

　　“傲霜，你唱歌给我听好吗？”
　　六弦琴音响，音符随之流泻，“在屋顶唱着你的歌，在屋顶和我爱的人……”
　　韩傲霜抱着静轩，靠在木屋边，坐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仰望着今夜灿烂星辰。两人心中都是无限感慨，他们没有说一句话，只是两颗晶莹的泪珠同时滴落在地。
　　“静轩，让我现在开始来爱你好不好？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静轩面容憔悴，身体蜷缩着，微微地颤抖。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此时此刻，一双温柔的手抱着她更紧了。不知过了多久，静轩沉沉地睡去了，脸上只剩下两道未干的泪痕。韩傲霜回木屋拿出了一条毯子，轻轻地为静轩盖上，然后抱着她，还是唱着那首《屋顶》。他没有停，直到天际露出些许红光。
　　“静轩，醒醒，天亮了。”他很温柔。
　　太阳初升，发出万丈光芒。
　　“静轩，是日出，好漂亮。静轩，静轩……”

　　“静轩……静轩！”
　　蚊子推醒了睡熟的静轩，她吓了一跳，还以为静轩就此离开了她们。
　　原来只是一场梦。
　　静轩揉了揉眼睛，手上却满是泪水。
　　“静轩，杜校长来了，他给你带汤来了。”
　　陈敏边说边帮静轩舀汤。大家扶起静轩坐好，陈敏喂静轩喝汤。
　　“你们对静轩真好！不过明天还要上课，等会儿大家还是先回家吧。”
　　杜校长说话，大家还是有些怕的，一个个只好不情愿地回家。
　　“静轩，你早点休息哦，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老爹只能说这个，大家多想再留一会儿，可摄于杜校长的威严，只好和静轩say goodbye。
　　一行五人刚出医院，正巧碰见迎面而来的韩傲霜。大家欣喜非常，而韩傲霜也是怔了怔，他也没和大家打招呼，只是低着头径直走了过去。
　　“这小子！装什么深沉！”
　　剑语虽然有些气，可他更欣慰，因为静轩的心愿终于可以完成了。
　　“我就说他一定会来。”
　　韩傲霜是否和静轩见着面，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