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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一场风花雪月的亲事(二) 沈初白缓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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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娆速战速决打发走了两个娘娘,心情愉悦的来到淇奥阁,爬上楼梯掀开厚厚的门帘进去,发现沈初白黑着一张脸被一群宫女围着。
见她进来,宫女们齐齐向她请安,沈初白朝她望过来:“她们……”
萧娆走过去在沈初白对面坐下,托着下巴一笑:“她们是御绣坊的绣女啊,本宫之前不是答应了给你做几件衣裳么,反正要做嫁衣喜服,便一道做了吧。”手指敲敲桌子,“布料呢,都带来了没?”
话落,从淇奥阁的另一边楼梯蹬蹬蹬上来一串十来个宫女,一人手里捧了个托盘,托盘上是各色各样的布料。
众宫女绕着他们转一圈,然后分两排站定。
萧娆抬了抬下巴对沈初白道:“选选吧,喜欢什么样的。”
沈初白清淡的目光从那群宫女手上扫过一圈,抬手掩唇轻咳了一声:“不必麻烦了,衣服够穿便好。”
萧娆财大气粗一副土财主做衣裳讨小妾欢心(什么鬼!)的模样,对宫女们打个响指,宫女便端着布料鱼贯而来。
萧娆拎起第一个宫女手中那匹黛蓝金丝提花锦缎对着沈初白一抖:“这个如何,看起来比较庄重。”
沈初白眸光落在那大朵大朵的芙蓉提花上,眼角抽抽了下,这可真是够庄重的……
见他没表示,萧娆挥挥手,宫女退下,下一个递补上来,萧娆看了眼托盘中那牙色的布料:“这个呢,穿起来显年轻。”
沈初白默默转开头,他又不老,不需要显年轻!
“下一个!”
青葱鲜亮的颜色,缎面随着萧娆手指划过而泛起水一般的光泽,萧娆这一回也懒得询问他的意见,直接抖开料子往他身上一围,左右端详一会,刷的抽走了,一边将料子甩回宫女手里一边自言自语道:“果然王八绿不是白叫的……看着确然有些像……”
沈初白的眼角嘴角都已经放弃抽搐了,因为再抽下去要坏掉了!
萧娆不死心,直接站起来走到那群宫女面前一个一个的看了一遍,最后落在一块布料上,眼睛闪闪放着光。
因为被她遮了视线,沈初白看不见那是匹什么颜色的布,但他有不祥的预感……
萧娆笑眯眯的转过身来,哗啦一下将手里的布料抖到他面前,抖得动作大了些,直接盖到沈初白脸上,丝滑的料子拂过他的眉他的眼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过紧抿的薄唇最后由襟前滑落到腿上。
萧娆张口本想问他这个如何,却被那一闪而过的美景闪了眼睛,微张着嘴愣了许久,直到听见沈初白如水般清澈温润的声音,才抖了抖回过神来。
“殿下,这料子比较适合你吧……”
萧娆垂下眼眸看向手里的绸缎,原本明艳如霞的颜色为何会在他那一袭白衣之前失了色?又抬起头来看了沈初白两眼,突然有些生气:“还是不喜欢么,你便那么喜欢奔丧似的穿一身白?”
沈初白:“……”什么奔丧,你不知道有白衣翩翩公子这样的存在么?!
见沈初白又不说话了,萧娆叹口气,将手里的布料揉成一团丢给宫女:“你们都下去吧!”
看着宫女们一个接一个有条不紊的离开,萧娆觉得很有挫败感,趴在桌子上抬眸看着沈初白,无力道:“你这般很不给本宫面子啊,本宫有生以来头一回想着要送人礼物,你却这也不要那也不要……你知不知道这让我很难做啊!”
沈初白歪过头看向她,有些不解:“送礼物不该是我们男子之事么……”
萧娆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圈,含糊道:“这不是本宫追的你么……”
沈初白:“……殿下何时做过这样的事了?”他作为男主角怎么不知道!
萧娆猛地直起身双手拍在桌子上,桌上放着的一壶热茶随着桌面的抖动跳了一下,茶水从壶嘴中漏出来,滴在桌面上开了两朵花,一朵大的,一朵小的。
“那晚本宫可是向你求过婚的,还带了聘礼……”说到此处突然眉一皱,“等等,我带去的聘礼似乎没有拿回来吧?”
沈初白点头,刚想说帮你收着呢,萧娆一脸怀疑的看着他:“该不会被你私吞了吧?”
沈初白发现面对萧娆自己最多的心情便是无奈,有时是不知所措的无奈,有时是惹不起只能闭嘴的无奈,有时是为了活下去只能忍的无奈……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待无奈空悲切啊!
此时是不想争辩的无奈:“箱子我收起来了,一直想找机会还你。”
萧娆鼓起腮帮子盯着他,似乎是在确认他是否撒谎,看了会,道:“反正你我都要成亲了,你留着吧。”
沈初白:“可这是聘礼啊……”
萧娆:“你可以将它看作是嫁妆!”
沈初白:“……好,好吧。”
萧娆突然蘸起桌上的茶水朝沈初白弹了过去,沈初白一时不查被弹了个正着。抬手摸了下眉心一点微凉,萧娆却咯咯笑了起来,自顾自笑了一会,直起腰来:“我同皇兄说好了,明日便送你出宫。”
沈初白一时间有些消化不了这突来的喜讯,没说话,萧娆撇撇嘴:“不想出宫么?”两手抬起来枕在脑后伸个懒腰,“这皇宫里虽说要什么有什么,可就像个牢笼似的,一开始新鲜,待久了会疯的。”
沈初白缓缓摇头:“不,我只是有些想家了。”
萧娆一愣,继而问他:“你离家多久了?”
沈初白垂下眸子,右手拇指与食指轻轻摩挲着,道:“快一个月了吧。”
萧娆看着他,淡淡绽开一个笑,开口声音却有些苍白:“一个月啊,那也不算很久……我一出生便离家了,整整十年才回到家中。”
与十年相比,你这短短的一月又能算得了什么呢?只是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理解吧……
沈初白抬眸看向她,眼中升起一丝诧异,他见过的萧娆或张扬任性或牙尖嘴利或要面子嘴硬,着实没有想过她还会有这样……脆弱的一面。
或许她自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吧,可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不知为何心底里一软,伸手越过桌面覆在萧娆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一切都过去了。”
萧娆缓缓将手抽出来缩到桌下,不知为何她宁愿看到沈初白对她隐忍的生着气,也不想被他如此温柔的对待……她是个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到什么时候的人,仅剩的生命中有比动感情更重要的事要完成。
抿了下唇,萧娆以毫无起伏的声音开口:“关于你我的婚事,有几点我想还是有必要说明一下。”
沈初白缓缓收回手,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黯然,点一下头:“殿下请讲。”
萧娆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接下来她要讲的事对于沈初白来说其实是不公平的……但是她不想让他在日后承受丧妻之痛,沈初白是无辜的,利用他去江南已经是她能昧着良心做的最恶劣的事了……至于其他,虽说现在听来有些不公平,可是等到将来或许用不了太久,便能知道这些都是必要的了。
“你我成亲并无感情基础,不过是为圣旨所迫,是以各自除了在外人面前需要维系夫妻关系之外,相互间不承担任何夫妻间的义务。”
沈初白看着她,想了想,点头。
“如若任何一方遇到心仪之人,另一人不得以婚约为由加以束缚。”
沈初白垂下眼眸,再次点头。
看着他如此毫不迟疑的答应了,萧娆心底里生出一些失落来,好歹你也意思意思讨价还价一下啊……你这样让我很没面子的好不好!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沈初白缓缓抬起头来:“关于睡觉……”
萧娆脸色一变:“自然是分开睡!”
沈初白:“若是房里多铺一张床,会惹人怀疑的。”
萧娆皱了下眉,随即又舒展开来:“这还不容易,打地铺!”
沈初白好看的嘴角突然勾了勾,温温柔柔的一笑:“那我只有一个条件,我不睡地铺。”
萧娆:“……不睡便不睡,我睡还不成么!”
沈初白继续笑得好看:“那么,殿下信不信任我呢,需要将方才的约法三章写下来一式两份按手印确认么?”
萧娆点头:“这是自然!”说着自怀里摸出一叠折好的纸,摊开抚平放到桌上。
沈初白探头看了两眼,默了一会:“殿下准备的可真周到啊……”
萧娆咧嘴一笑:“这是自然,”起身去角落的案几上取了笔墨过来,“只要将你最后一条加上便可。”
揭开砚台盖子,提笔蘸饱了墨认真的开始一笔一划的边写边念:“自成亲之日起,男方不睡地……”突然抬起头来,“地铺的铺怎么写?”
沈初白站起身走到她身后,伸手蘸了桌上尚未干的茶水写给她看。
萧娆挤着眼睛看了半晌,抬起头来有些茫然:“还是看不懂……”
沈初白无奈,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笔,手臂环过她微微俯身在她写的那句话后填上一个“铺”字。
被他身上若有似无的檀木香混着草药的气息包裹着,萧娆紧张的将自己缩起来,除了他呼在他耳畔的气息,她只能听见自己如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萧娆好想捂脸,多年来周围除了皇兄和表兄便是太监,连个正常的男子都没有(萧丞&薛肖:我们哪里不正常了!),以至于此刻同沈初白这般近距离接触竟是紧张至此!
沈初白其实一俯下身便察觉到了她的高度紧张,本是想要立时退开的,可心中恶作剧般的想着能看她如此窘迫不容易,过了这村没这店,于是很不厚道的放慢了手下写字的速度。
萧娆紧张的浑身都快要痉挛了,突然反应过来这写个字写的也太慢了点吧!抬眸看过去,只见沈初白正龙飞凤舞的在另一张纸上写着字。
看了两行,萧娆拧眉毛:“你这写的什么字……为何我一个都看不懂?”
沈初白写好最后一个字,搁下笔,从她背后退开,一笑道:“开方子时写惯了行草,请见谅啊。”
萧娆:“……你这般写方子病人看得懂么?”
沈初白:“我看得懂便好,否则岂不是要被他们学了去?”
萧娆:“…………”为何有种被耍的感觉?
唉不管了,萧娆拿起桌上两张纸各对着吹了口气:“好了,签字还是画押?”
沈初白朝屋里看了一圈:“有朱砂么?”
萧娆摇头。
沈初白顺手去摸腰间的锦囊:“那便只能滴血为盟了。”
萧娆一听滴血两字,脑子顿时一炸,转身极迅速的一把拉住他的手:“不用那么麻烦了,签字吧!”
沈初白很好脾气的随她,又是行云流水的写下了名字,萧娆端详了好一会,除了沈和白,中间那个字若不是知道他叫什么,还真是怎么都看不出来是个初……
沈初白取过萧娆写的那张:“为了公平起见,我拿你写的你拿我写的。”说罢将纸折起收进了怀里。
萧娆看着手里那张和药方子有异曲同工之妙婚前协议书,总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是想来想去没想出来,作罢。
毕竟,谁敢在她面前耍把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