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墓志铭》白树生

3、贞德（二） 我照了照镜

　　我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我”长着一张和查理七世有些相似的深邃的面孔。在我的视角里，它显得有些僵硬。
　　“佐伊，为什么你可以用自己的样子？”我有些疑惑：佐伊不过一介凡身，却可用真身临世。我先知竟是不能！
　　“我......”佐伊支吾着，却是什么都不说。她的脸因为无从解释而急得通红。那是我从记忆以来，她第一次这般模样。
　　也就算了吧。祭司对曾经是一缕幽魂的我这样教导过：如果你遇见自己真心相待，也和你一样不被承认的人。他有什么秘密，也就不要再追问了。切莫伤了他的心呵。
　　祭司。
　　这个名字，已经许久不曾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或许，他不是我的导师，我也就不会记得他了。
　　祭司告诉我，他曾经是个黑发黑眼的东方人。可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为了一个人抛弃了自己永恒的生命。
　　那种情感，穷我一生，我也得不到吧。
　　当“人”的这段时间，我变得像个爱哭的小鬼。按他们的说法，就是越来越多愁善感了。我变得极其需要一个人同我讲话。我看过一本书，上面写到了这种变化，叫寂寞。
　　当一个人（当然也可以不是人）经历了相当长的一段寂寞，他重新回到别人的身边。当他想要回去，变回原来的自己时，他发现自己需要别人的陪伴，回不去了。而当他重新孤独的时候，这种感觉就叫寂寞。
　　“伯爵，贞德约我们出去！”佐伊兴奋地笑着，她从未去过外面的世界，这个遥远的时代似乎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哦。”我无法对这样的她拒绝，在我面前佐伊一直是温柔的，她很少有这么放松的样子。于是，我没有办法看到她的笑颜恢复到平平淡淡。
　　“佐伊，你知道那位的名字么？”面容相同的两个女孩在面具的阴影下说着悄悄话。
　　我不由得轻轻一笑，佐伊，贞德不知道也就算了，连和我生活这么多年的你也不知道，我的听力非常人所及呢。
　　“那位？是指伯爵吗？”她与我对视一眼，我们还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但这里的人，似乎对名字有一种特殊的喜爱。
　　“是的。我和你们相处的也算很久了吧，还不知道那位的名字，实在是有些失礼了。”
　　真是个意外有礼貌的家伙。在这个身体的记忆里，“我”的名字是希斯格雷拉。
　　“希斯格雷拉。”我回答她。
　　贞德的面孔有些苍白。，她似乎是对我的听力极其惊悚。毕竟我不是人，而这个世界里的，全是人。
　　“谢谢您，格雷拉伯爵。”贞德对我依旧崇敬，一副严肃礼貌的模样。
　　不过，真是可惜。原本那么清新的一个女孩，到了这繁华乱世中，竟然也变的这般规矩。我还以为，贞德是个对己方温和，时时刻刻都在微笑的人，没想到，对别人都是不同的模样。
　　枉我为先知，虽然认识了不少人，却是没办法认识我真正想结识的人。
　　“贞德，你在战场上是什么样？”我问她，也许那里才是她的王国，那里的她才是真正的她。
　　“我不清楚，只觉得天父是信任我的，殿下未来的臣民也是信任我的。”
　　原来是这样。人与人之间，那可笑的信任么。我却从来没有呢。
　　从这个角度，我看到佐伊因为攥紧而发白的指节。呵，她也在难过了吗。
　　“谢谢。”我回答她。突然感觉好难过，我和佐伊的世界里除了彼此好像就没有别“人”了。我们仍然渴望与他人交谈，尽管我们，并不孤独。
　　回到了所谓的家。我听到了佐伊细碎的哭声。细碎的。支离破碎的。
　　“佐伊，别哭了。”我不怎么会安慰人，在我历经的数年里从来没有人哭泣。无论是沙漏，还是骷髅，他们陪伴我的时候一直都是平静而温和的。
　　包括，佐伊。她礼貌且淡漠，温柔且活泼。我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她，一如我分不清人的好和坏。但，她是佐伊。我必须在她哭泣的时候陪伴她，因为她是我无穷无尽的生命中唯一的依靠。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佐伊，我......”我笨拙地想组织语言，却终是什么都没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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