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墓志铭》白树生

2、贞德（一） 我变成了一

　　我变成了一个贵族，非常普通，只不过是家里的一个傀儡。
　　普通的相貌，普通的人类，谁会相信，他已经死了？
　　我是先知，他死了，我活着。
　　活？人类的活和我们遥远的悠长岁月一样么？我身处虚无，不会死，也不能活。这就是呼吸，一股透着灰暗的气流，伴随着这里的每一个人，侵蚀他们的身躯。
　　“殿下，就是这里。”我听到一个极其粗犷的声音，殿下，似乎是一个身份比“我”尊贵的人。
　　“尊敬的伯爵，殿下需要借您的服装。”这样啊，不把我放在眼里，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我拿出衣橱里一件普通的礼服，朴素，这个词用在它身上异常合适。
　　“殿下，给您。”我曾经听过许多“人”这样称呼我，您。很多像这里的人，五官深邃的，白色的人。曾经这样称呼我。
　　那个叫我“伯爵”的人很惊讶，他们的表情太过明显，让人一看就明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们走了。
　　那个人，我见过。我曾经读过一个故事，《圣女贞德》。他就是查理七世。我从未这么肯定过。法国的王储，最后舍弃了贞德的人。
　　浅笑嫣然的少女搭上我的肩，她冲我笑着，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佐伊，你和她长得好像。”
　　“谁？”她问我。
　　“贞德。我见过她的雕像，和几乎你一模一样。”
　　女孩诧异的模样深深愉悦了我。
　　我敢保证，如果不是附身在人类的身上，我肯定不会有情绪上的波动。很多年以来，我一直这么认为。
　　佐伊的脸色在昏沉的灯光下演变成严肃，我觉得很奇怪，人类的女孩儿都是这么情绪多变吗？
　　“先知，你不能干涉这件事，绝对不能。”
　　“好。”我没有再说什么，也许是因为信任，人类中相处的时间久了就出现的一种相信。
　　5天后
　　繁华的舞厅，透着一种莫名的残酷。我突然有些为贞德心疼，面对这样一位冰冷的王储，她竟是一直的坚守到最后，仍然相信他会来救她。
　　我并没有取走过贞德的灵魂，“现在”她仍然在世间游荡。也许她在温柔地注视这一切的发生，因为我们只是回到了过去。也许她还在等待，他的救赎，一如曾经。
　　可是，我不知道。
　　舞厅华美，是我从未见过的风景。而佐伊的脸上也充盈着惊奇。我们终年生活在虚无中，尽管见过了许许多多的建筑，经历了一载又一载的年华，我依旧为这里的繁华而惊叹。
　　我听见周围刚刚贵妇的交谈和贵族王子的轻笑声慢慢静了下来，我想，是她来了。
　　身穿麻布衣服的女孩儿，面容像娇嫩的花朵，说不出来的清秀，尽管我已经知道，但是看到佐伊的面容和贞德瘦削的身体，实在忍不得微笑。
　　贞德的眼睛扫过一个又一个人，嘲讽的、失望的、看好戏的，都有，好像把她当作了一顿美味。
　　可是，她又看到了两双眼睛。一双眼睛，望向自己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它的主人，拥有和她一样的面容。另一双眼睛，看着她时，像是在看一个普通人，淡泊，冰冷。
　　就是这样的。她想要的就是这样的目光。平等的，温和的。
　　贞德闭上眼，她的神情由刚刚的怯懦，变成了一种圣洁的，严肃的样子，这一刻的她，闪着光。圣女，贞德。这两个原本不同的人，在这时异常的相配。
　　她坚定不移的，向身穿朴素衣服的年轻王储走去。贞德跪在地上，她的唇吻上查理手指上的戒指，“殿下，贞德终于见到您了。”
　　查理感到后悔的情绪在他的胸膛蔓延。因为他曾经如此轻蔑过眼前的少女。他的耳边想起侍卫的话：“那个贞德说，殿下一定会成为国王，打败英格兰。而她，将全力相助。”
　　他真的没有说错，现在查理忽然觉得，她真的可能，永永远远，一直呆在他身旁，把自己的后背毫无保留的，面向他。
　　我看着这里的人，他们的面容平凡而庸俗，清一色的深邃。而不远处的人，他们的灵魂不像我面前的人，浑浊不堪，黑色和灰色，一片混沌。他们的灵魂是白色的，出乎我意料的，他们之间的线是金色的，他们以后的牵绊，是亲人么。
　　自那以后，贞德成为其他人口中的圣女，她脸上原本的小小雀斑也跟着她一起神圣。
　　“佐伊，我有点变了。”
　　“先知，您没有。您只是多了情绪而已。”
　　其实我知道，我只是有些不安。我只是想要一个证明，我没变。还是虚无更适合我，情绪不该出现在我的身上。
　　“佐伊，我有些想回去。”
　　“先知，您务必完成这场旅途。”
　　“为什么？”
　　“目前的您，绝对没有办法游走于各个年代。”
　　“佐伊。”
　　“嗯？”
　　“谢谢。”我想回去，佐伊。不是因为要躲避，而是因为，我们已经被牵扯进去了。佐伊，不是我，是我们。
　　那天，查理和贞德初识，她看我们的眼神就已经不同了。我不相信你没看见，佐伊。她看向我们时，像在看什么特别的事物，不同与看别人的谨慎。
　　佐伊，我没有办法不相信你，我也同样没有办法离开你。假如你是贞德，你还会，这么对待我么？
　　和从前一样，那么温柔的，对待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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