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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撕裂的情感 ...

  •   梁实把收好的碗筷送进洗检房,水流声,碗碟碰撞声,匆忙的脚步声,充斥在这不大的房间里,古板而刻意。
      他走到外面来,眼瞧着一丛开地正艳的美人蕉,心里盘算着这个月的收入。寄回家后,根本余不下钱。妹妹今年16,这几天就要到山市来找他,梁实每每想起妹妹,心里就怄得慌。妹妹梁秋从小乖巧,人也秀气白净,他打小就疼她。原本以为他出来打工,可以供她和小弟上学,哪知这几年父亲经常犯病,光是医药费就把他们这个贫苦的家庭拖得没法。
      妹妹前几天给他打电话,声音细细的,“哥,我不上了。也出来打工赚钱。”
      梁实哪舍得,世道险恶人心难测,别人的钱哪是这么好挣的。再说她在学校,读书的时候还可以玩玩,出来打工哪能闲着。心中只是苦涩,“说什么混话!哪就要你出来赚钱了,你当你哥死了!”
      梁秋深知他这个哥哥的脾气,不舍得她受一点儿委屈。虽然哥哥语气严厉,可梁秋心里却是暖暖的,“哥,我真不想上了。我来找你,以后天天和你在一起。”
      梁实听着妹妹天真烂漫的语言,心中愧疚难耐,如果他能多挣些钱,就不用妹妹出来遭罪了。但他也深知,这个家他实在撑不起来了,出来就出来吧,就在他自己身边,他好好看着,等妹妹大一点儿,就给她找个好婆家。
      梁秋是傍晚的车,梁实去火车站接他。梁秋穿着学校的校服,背着一个蓝色书包,手里提了一个很大的花纹编织袋,怯生生地站在人群里,又因为瘦小,格外地惹人怜。
      梁秋一看见自家哥哥走来就笑了,洁白的小虎牙很可爱。“哥,我等你好一会儿了。”
      梁实点点头,接过她手中的编织袋,又去取她背上的书包,“饭店加班,饿不饿。”
      梁秋摇头,“妈给我煮的鸡蛋还没有吃完。”到底是小孩,好久没见哥哥,这会儿天真活泼地围着哥哥转,“哥,你剪头发了,真好看。”
      梁实就忍不住笑,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傻!男人有什么好看不好看的!”
      梁秋撅着嘴不乐意,眼皮子也耷拉下来了,嘟囔道:“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梁实还是带着妹妹去小饭馆吃了一碗混沌,热汤上洒了一层香菜,闻着就馋。梁秋小口吃着,心里特别美,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梁实,“哥,你真吃过了?”
      梁秋眼底暖融地像是一湖水,“快吃。”
      刚好饭店招服务员,梁实早把妹妹的事跟经理说了,当天晚上就带着妹妹过去面试。
      经理瞧小姑娘模样端正,性子沉静,不由有几分喜欢,“明天去做个体检,卫生证办下来了就开始上班吧。”
      饭店包吃住,梁秋抱着领来的被子在职工楼下等梁实,梁实从宿舍出来,手里的被套换成了一套淡蓝色的,饭店公用的不干净,他给她换成了他的那套。
      和梁秋同住的都是些年轻女孩儿,梁实未免尴尬,铺好床后就出来了。梁秋也跟出来,随着哥哥下楼,梁实要进宿舍了,她还像个小尾巴一样。
      “回去睡觉。”梁实把手放在门把上,侧过头看她,“坐火车不累?”
      梁秋头摇地拨浪鼓似的,手还小心翼翼地拽着哥哥的衣服。
      梁实叹了一口气,领着她到饭店一旁的公共椅上坐着。
      这是个小四合院,中间停车,晚上就空荡荡的,外面的马路时不时驶过一辆车。梁秋手撑在藤椅上,微扬着头看天上的星星,有哥哥在旁边,做什么都是好的。
      兄妹俩话家常一般,絮絮叨叨直到半夜,后来,梁秋趴在梁实肩上迷迷瞪瞪地睡着了,梁实把她推醒,让她上去睡。梁秋才揉着眼睛,摇摇晃晃地去睡觉了。

      办卫生证要一周,梁秋闲着没事,哪儿忙不过来了,就过去帮忙。加上人小,长得讨喜又有礼貌,大家都很喜欢这个小姑娘,也有不少男孩子开玩笑,问一些男朋友之类的话,梁秋从来不放在心上,他们笑,她就抿着唇秀气地走开。
      一天吃饭一个胖胖的小男生又问,“长地这么好看,要不给你介绍一个男朋友。”
      梁秋端着碗往梁实身旁挪了挪,头低着,也不答话。
      梁实拣了一块萝卜在她碗里,看了一眼那男生,脸上虽没什么情绪,但眼底却隐着一丝冷意,“我妹还小,别开这样的玩笑。”
      大家收了笑,一时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那个男生扒了两口饭,走了。
      梁秋正式上班,穿着白色短袖,领口处还别了一只小领结,非常秀气漂亮,饭店的男职员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中午一点到四点是他们的休息时间,梁实带着梁秋去附近的公园玩,梁秋还穿着那身校服,袖口磨地起毛,梁实才想起妹妹除了校服就没有别的衣服可以穿了。他想带她去买两件衣服,梁秋却不干,“饭店有衣服的,我又不常出来。”
      梁实只得作罢,不过心里还是想着要给她买两身衣服。
      这公园里有很多浅湖,水不深,刚到小腿肚。许多小孩子趴在水旁的石头上捞蝌蚪,梁秋也想玩,想把蝌蚪养成小青蛙。就央着哥哥去给她抓蝌蚪,梁实怕她自己偷偷跑出来抓蝌蚪,她小时候抓蝌蚪滚到堰塘里差点死了,他至今想起来就心有余悸,一看她靠近水心就发慌。
      “好,你等着。”他在垃圾桶里捡了个空瓶子逮蝌蚪去了。

      回去的时候,梁秋看着塑料瓶里的乌溜溜游来撞去的黑尾巴直乐,那弯弯的眉眼似有感染力,
      梁实心底都忍不住染了几分喜意。同时,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样的妹妹,应该是由人娇宠着长大,而不是……
      梁秋回过头,“哥,你怎么不走了。”
      梁实笑了笑,几跨步走上前去,“这几天在饭店还习惯吗?”
      “习惯啊。”梁秋长睫毛一扇一扇的,瓷白幼滑的脸在阳光下连细细的绒毛都能看清楚,粉粉的一层,让人心痒痒。“不过,哥,要是能去面包店打工就好了。”
      “面包店?”梁实看着妹妹,脸色越发柔和。
      “嗯。”梁秋慢慢往前走,“烤面包的味道特别香,我有个同学就在面包店里做。”
      这句话却似乎点醒了梁实,听说面包店的蛋糕师工资很高,他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去学个手艺。

      三个月后,梁实和梁秋辞去了饭店的工作,在一家面包店里,梁实当学徒,梁秋做服务员。面包店不包吃住,梁实带着妹妹在外面租了一间房,很旧的一间瓦房,摆了两张小床,梁实在中间拉了个帘子,就算隔开了。
      他俩轮班,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了,今天定蛋糕的人特别多,梁实累坏了,倒头就呼呼睡了。
      窸窸窣窣的声响断断续续传进耳里,他开灯,不禁吓了一跳。梁秋弓着身体,一手捂住肚子,一手使命拽着床单,小脸皱成了一团,几缕头发浸湿了贴在脸上,十分痛苦。
      “怎么了?”梁实弯下腰去探梁秋的额头,触到一层汗,滑腻冰凉, “哪儿不舒服?我们去医院!”
      “不去……”梁秋似乎说话都疼,声音里带着哭腔,却是倔“不去……”
      “肚子疼吗?”梁实温热的手掌贴着她捂住肚子的手,那只手也是冰凉的,梁实抓着她的手,只是急,“哪儿不舒服,跟哥说。”
      梁秋细碎地哭喊道,“疼……疼死了……”
      声音没什么力道,听在梁实耳里像有万只蚂蚁在挠着他的心,急死了也心疼死了,“我们去医院看看……”
      “不去!”梁秋死死咬着唇,极压抑的声音从唇间流出,却是在喊梁实,一声声带着痛苦嗓音的哥像针在扎着梁实的心。
      梁实俯下身,紧紧抱住她,她的冷与他的热像冰火两重天,他感觉她冰凉的身体在他怀里轻颤,像一只刚破茧的蝶,慢慢抖开柔嫩的翅膀,缓缓向蓝天飞去。
      梁秋终于安静了,好一会儿,仰头看着哥哥的下巴,“哥,我好了,没那么疼了。”
      梁实却没松手,捏了捏她肩头,“怎么疼成那样了?”
      梁秋脸上一丝红晕爬上,脸埋在哥哥怀里,“那个来了……”
      梁秋从小就黏她哥哥,有一种本能的亲近,此时腻在哥哥怀里却是极舒服。梁实下床时,心身都有种极大的空落。
      “起来喝点水。”梁实说。
      梁秋顺着往上瞄,梁实端着一杯水立在床前。
      她坐起来,水喝在嘴里,甜丝丝的,好像放了糖。

      梁实学东西一板一眼,绝不含糊,他心中有想法,想要开家自己的面包店。教他的师傅见他肯下苦功夫,倒是不藏私,梁实非常感谢这位师傅。
      梁秋每天穿着面包店的制服,来人了,就甜甜地招呼,“欢迎光临。”清亮的女声尾音上扬,爽朗又俏皮。梁实听在耳里就分外踏实,隔着玻璃看妹妹欢愉的笑脸,干劲十足。
      日子一天天过去,夏天来临了。小屋里闷得慌,梁秋怕热,晚上睡觉老哼哼。梁实心疼妹妹,去超市里买了一把小电风扇搁在梁秋床头,可早上醒来,电扇总是对着他在吹。梁实没办法,只好晚上睡觉警醒些,等梁秋睡着了又把风扇挪回去。
      面包店上一休一,今天他俩休息,梁实起床就看见梁秋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洗床单,她哼着歌,脸上带笑,似乎很高兴。原本套在脚上的凉拖一个歪到了一旁,一个还晃晃悠悠地挂在她脚上,莹白圆润的脚趾头像是有魔力,梁实视线黏在上面就挣不掉。
      “鞋穿好。”梁实把鞋套在她脚上,一触到她嫩滑的皮肤,他手上仿佛燃了一把火,直窜到心底去。
      他猛地起身,梁秋的笑容深深撞进脑海。
      “哥,我们中午吃什么?”
      梁实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她旁边,“你想吃什么?”
      梁秋歪着头想了一下,“我想吃藕片。”
      “好。”
      “还想喝番茄汤。”
      “好。”
      梁实看她手指浸在水里,印着浅蓝色的床单,柔美灵活地不可思议。
      梁秋不大会做饭,厨管事梁实从小就把她宠坏了,现在更甚。
      梁实忙着切菜,规律的咔嚓声,土豆丝根根匀细,梁秋歪在一旁剥葱理菜,有些心不在焉。
      油烧热了,梁实等着用蒜,梁秋手指尖捻着一瓣蒜,剥啊剥,剥啊剥,剥啊剥不动……
      梁实关火,拍了下她的头,“想什么?”
      梁秋回过神来,“哥,菊玲姐要结婚了。”
      梁秋把蒜丢进油锅里,“和张鹏?”
      “不知道,哥,你会不会不高兴?”梁秋顶认真地打量着自家哥哥。
      梁实回过头来看她一眼,“我有什么不高兴的。”
      “可是菊玲姐……”
      “去盛饭。”梁实打断她的话。
      “哦。”梁秋抱着一大一小两只碗盛饭去了。

      晚上,梁实辗转难眠,梁秋均匀细长的小小呼吸声像蒲公英的种子,那么轻那么柔……
      “哥……”细细的娇憨,连做梦都是她亲爱的哥哥,哥哥抱着她从草垛上飞下来,整颗心子荡在风中,飞上天去。
      “哥……”梁秋醒来,蓝天白云不见了,也没有哥哥温暖的怀抱。
      她小心掀开帘子,黑夜下,只看得到哥哥模糊的轮廓,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
      手指触到他耳根,滚烫,黏湿,梁秋俯下身,像小猫一样蜷在哥哥身侧,哥哥就在身边呢!他就在身边呢,触手便可及。
      梁实心在剧烈跳动,悸动冲上脑门,他越是压抑就越是嚣张,似要将他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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