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传说》Doer

13、老鬼

　　“简直太深了。”戴尔德深沉地叹息，“他对她的爱。”
　　“可是他们根本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吉米尔避开欧埃塔的目光，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他也许更适合孤独。”
　　“有时候我也会这样想。”戴尔德点头，“欧埃塔曾经说过，伯爵是‘虽知前方邈远，但仍无畏前行’的人。而黛丽斯则是‘既知旅途坎坷，我便就此驻足’的人。别高兴得太早，历史学家。但是，我并不完全赞同。因为他们在面对死亡时，都表现出了极端的本性。也就是说，在某种程度上，他们还是具有共通点的。”
　　“可是黛丽斯至少不是孤独的。”欧埃塔急忙补充。
　　“用欧埃塔的话来说，他‘很讨厌自大而狂妄并且不计后果的伯爵’。”
　　吉米尔点头：“我比较同情小王子。他内心孤独并对未来充满恐惧。”
　　“所以他遇到伯爵之后，就在不停地说话。”
　　对于凯西来说，白天是异常难熬的。一整天他都能听到塞德维亚宫外喧闹的欢呼声。
　　那声音就像聒噪的蝉鸣一样，不断扰动他的耳膜。
　　好容易到了夜晚，一切都安静了。
　　窗外依旧是威尔斯明亮圆润的月。
　　“真美啊！”叹息之后，凯西松开了窗帘。
　　周围一下子暗了。
　　屋子的寒意紧紧包绕着他，并随着他的脚步渐渐靠近他借以短暂休息的华美的大床。
　　无比清晰的危机感一阵阵袭击着他的大脑。
　　孤独和忧郁如同两只老鬼，身披红衣，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对他冷眼相觑。
　　对，穿着红色衣服的老鬼们所穿的颜色和大主教的一样。
　　如同刚死去的人身上所流的鲜血一般的颜色，从生命的画卷慢慢消褪，变成一条代表终结的赤水，流向死亡。
　　他们曾经一度对他所拥有的，对全国所有的一切值钱有用的东西明目张胆地觊觎，却又不能为所欲为。
　　是的，不知道有多少人正撑着涨满欲望的双眼紧紧窥视。
　　他曾想着，他决不会让那些人如愿以偿的，哪怕拼尽所有。
　　可是现在，那些大人完全可以拎起衣领将幼小的他丢进地狱，并用铁链锁紧通往天国的入口。
　　包括法艾米。
　　那个被称作“威尔斯的荒野雄狮”的极端的法艾米·布雷恩。
　　“我的形容词比之先前多了不止一倍。”戴尔德皱眉，一脸“你们难道不晓得”的表情。
　　“和医学名词有异曲同工之处，比如将感冒替换成上呼吸道感染，会显得更加有说服力。”
　　“的确如此，所以每次医生们都会说些病人不懂的话来借此骗取高额的医疗费，黑心而且无情。这就是医院。”欧埃塔看向吉米尔的眼神不无鄙视。
　　“医患纠纷注定是个永久新鲜的话题。”吉米尔看着窗外，继续道：“医生不是慈善家，更不是上帝。但是医生也不是奸商。如果非要与交易挂钩的话，确切来说，医生是一个以拯救生命为本身技术来换取生活所需的商人。而这价钱就是价值。医生的价值和病人本身的价值。”
　　“对了，说了那么多形容词，我感觉要有大事发生了，是吗？”他回头问道。
　　依旧是那个时候，忙了一天的法艾米准时出现了。只是，他发现凯西房间的灯开着。
　　惊奇地推门而入后，代替法艾米的疑问首先冲入其耳中的是利剑刺入身体的声音。
　　“思伯克？”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一身血污的人。
　　“站住！”思伯克抱起已经逐渐瘫软的凯西，移向窗口，并打开了窗户。
　　风吹着窗帘猎猎作响，寒意瞬间布满了整个房间。
　　“你究竟要干什么？”法艾米试图走过去，但是被思伯克重新喝止了。
　　“法艾米。”微弱地叫声很快被思伯克的声音淹没：“你不该这样做的，法艾米，你不该这样。”
　　思伯克看了一眼身后，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杀了迪薇儿，是他杀了迪薇儿！杀了我的妹妹！是他！”
　　“我说过不是他，思伯克。”
　　“你少骗我了！你想要留下他，对吗？法艾米，你想留下他？”
　　“思伯克！”法艾米额角青筋突起，看着被思伯克拖在地上的凯西，肃声说道：“你想要杀了他，与我背道相驰？”
　　“不，我杀他是因为他杀了迪薇儿。法艾米，是他杀了迪薇儿，你应该相信我。”
　　“相信你？”
　　“是的。”听到回答的法艾米冷笑着点头，随即转身离开。
　　思伯克急忙松开凯西，拦住法艾米，语无伦次：“我是对的，法艾米，我……我——”
　　“你？是的，是你，思伯克。我告诉过你，迪薇儿的事已经调查清楚了。”法艾米忽然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厉声说道：“但是现在，思伯克，看看你，你简直就像地狱来的恶鬼，迫不及待地到处杀戮，却不知悔改。现在，我再告诉你最后一次，杀死迪薇儿的另有其人，但是你杀了他，你杀了一个无辜的孩子！”
　　“法艾米——”
　　没等思伯克说完，法艾米便一拳打了过去，又俯身重新将他揪起，说道：“迪薇儿将会以你这个蠢货为耻辱！”
　　“法艾——”
　　“滚！”
　　他发怒了，这个“威尔斯的荒野雄狮”发怒了。
　　思伯克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离开了。
　　一切突然归于平静，仿佛刚才种种皆是幻象。
　　“我知道……”
　　这无力而纯真的童声令法艾米浑身一震。
　　“作为联姻证明，才是你保护我的最佳理由。”
　　“别说话。”法艾米走过去，将凯西抱起来，并打断了他。怀中的孩子却并不听话，面对浑身是血的身体居然开始微笑：“但是法艾米……我想要离开了。”
　　“在这个世界里生存，实在太过艰难。”
　　法艾米轻轻地把他放在床上，低声说道：“但是，我们是朋友。”
　　“是的，我们是朋友……请原谅我，我的伯爵。”
　　“凯西——”
　　凯西。
　　寒风轻抚。
　　华丽的绸缎柔软而服帖地铺展在他的身下。
　　那双紫色的眼睛已经呈现出死亡的黯然，变得了无生气。
　　它的主人的肢体也逐渐变得冰冷，僵硬。
　　只有依旧如同鲜奶一般的皮肤暂时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当然同样没有变化的，还有威尔斯安静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