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传说》Doer

10、茶具

　　威尔斯美丽的冬天漫长而娴静。
　　比剑之后的整个晚上，法艾米都待在黛丽斯的私人书房。
　　他在不停地翻看黛丽斯曾读过的书，想要知道可能会是黛丽斯的回答或者类似回答的蛛丝马迹。
　　像机器一样，一页又一页。
　　终于，法艾米拿起了一个封面上没有任何装饰的木色硬封的本子。
　　那是黛丽斯的笔记本。
　　法艾米并不想偷窥别人的隐私。
　　可是，那位年轻的姑娘除了这个，任何与之密切相关的东西都没留下。
　　所以，法艾米翻开了它。
　　首页上写着：“将我的灵魂寄予冬雪，等涤净之后，再归还与我。”
　　署名：黛丽斯。
　　其背面续道：“如果无法涤净，那么请将其放逐，使之远行。”
　　这样么？黛丽斯，他的姐姐，会选择这样做吗？
　　法艾米没有再继续看下去。
　　事实上，对他而言，也没有再看下去的必要。
　　所以理所当然地，他合上了笔记本。
　　就如同合上一扇门般，将光明拒之门外，渐渐身处黑暗，仿佛漫无目的，没有方向，却又固执己见，一意孤行。
　　得知经过添油加醋的“真相”后，第一次尝试着以一个全新的身份说话，开口却是“我的……”。我的——什么呢？
　　多么悲哀！他的世界里，居然不敢有爱情。
　　法艾米突然有些暴躁地揪了揪毛糙凌乱的头发，然后冲门外喊道：“布莱斯德！”
　　站在爱莫山上俯瞰威尔斯，能够将所有美景尽收眼底。
　　法艾米一直站到第二天，然后脸蛋通红地回到庄园，接受麦塔利的教训。
　　之后，他开始围着火炉看黛丽斯的笔记本。
　　教会与国王联手镇压了卢卡斯地方起义，但现在在威尔斯边镇的战争却胶着不下。
　　从思伯克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法艾米正在吃甜点。
　　“法艾米，你也是贵族。”
　　法艾米一愣，放下甜点，向后翻了一页，“可是，我能够做些什么呢？帮那些人托举茶具还是，干脆亲手奉送？”
　　“茶具？”
　　“瞧瞧，我的大人。放眼参加的那些人，谁的臂力强大到足以撑起整个杯盘连带着那些扒着不放的人？显然，你不能。而我，也不能。”
　　“我想我可能明白你的意思了。听着，法艾米，加上你，还有教会。你觉得怎么样？”
　　“教会？”法艾米合上书本，坐好，“他们的要求是什么？”
　　“还在谈。”
　　“一定是和苍蝇一样恶心的谈话。”法艾米忽然躺下，以书遮面，“没兴趣。”
　　“可是，”思伯克小心翼翼，“你不是恨凯西王子骗了你吗？”
　　法艾米忽地起身，盯着思伯克看了一会儿，又重新躺下，闭目道：“我会考虑的。你回去吧，这几天别再来了。”
　　等思伯克走后，法艾米起身拿了一块甜点慢慢咀嚼，双眼却在出神。
　　这时候，布莱斯德带进来的人说，国王要召见他。
　　“我一直很相信你。”
　　真是虚伪。
　　法艾米微笑：“深感荣幸。”
　　真是虚伪！他重复了一下刚才的想法。
　　“相信你也听说了最近的事。早从四年前就可知道，将布雷恩卿称为‘威尔斯的荒野雄狮’都不为过。所以，此次的战役，我需要你。”
　　法艾米对于那个时间的敏感迫使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好一会儿，他突然笑道：“乐意为您效劳，陛下。”
　　回到庄园之后，法艾米才知道麦塔利病倒了。
　　所以他以此为由婉拒了即刻出征的御令。
　　边镇仍在持续着拉锯战。
　　布莱斯德告诉他，教会的突然出兵使得战局出现了微妙的转机。
　　双眼浑浊的麦塔利在法艾米眼中几乎是一瞬间显出了老态。
　　法艾米只是默默守在床边，听着神志模糊的麦塔利不断呼唤自己父母亲的名字。
　　偶尔，麦塔利会清醒过来，然后告诉他，等自己好了，要和他一起上山狩猎。
　　麦塔利还自豪地告诉他，自己知道哪里下圈套会比较好。
　　突然有一天，麦塔利告诉他，四年前那次舞会，是尼恩国王把黛丽斯当成了夏维拉公主，致使黛丽斯不小心从打开的窗户掉了下去。
　　“他吓着她了。”麦塔利的话杂乱而无序，“是啊，太像了，那双眼睛。”
　　然后，他沉默了。
　　风轻轻的，晨光微露。
　　再次抬起头时，法艾米一直以为不可能会发生的事发生了。
　　不约而同的静默。
　　“真是可惜啊！”吉米尔慨叹。
　　“谁都会有那一天，没什么可惜的。”说着，戴尔德拿来一盘跳棋，与在客厅的欧埃塔和吉米尔坐在一起。
　　“迪薇儿·海卡普特恩呢？”欧埃塔问。
　　“她出席了麦塔利的葬礼，并在当晚留在了布雷恩庄园。”看到欧埃塔的眼神，戴尔德鄙视道：“伯爵没你那么无耻。”
　　“法艾米喝得太多了，躲在书房，一声不吭。迪薇儿喂他喝了些茶，没想到半醉不醒的法艾米却耍起了酒疯。他不断地撕扯着手中的书页，而迪薇儿则不断地将那些书籍和被撕毁的纸张从他手中夺过去。”
　　“黛丽斯的笔记本就是那时候被撕坏的。”
　　“真是可惜！”欧埃塔一脸心疼，“那些可都是文物，是无比珍贵的宝贝。”
　　戴尔德撇嘴，冲他俩说道：“我们来下一盘棋吧！我代表伯爵，欧埃塔代表凯西王子，吉米尔代表教会。如何？”
　　“为什么我是那个孩子？”
　　“你也可以选择离局。”戴尔德的话对欧埃塔来说简短而有用。
　　天亮的时候，法艾米终于睡了过去，而迪薇儿也因为劳累趴在旁边睡着了。
　　他们一直睡到了傍晚。
　　迪薇儿醒来的时候，是在卧室床上。
　　布莱斯德偷偷告诉他，法艾米仍在饮酒。
　　“愿你在遇到你的那个人之前，少经历波折。我的……”
　　——黛丽斯。
　　迪薇儿推门而入，大声喊道：“法艾米！”
　　她总是如此，一旦生气了，就只会喊“法艾米”，歇斯底里。
　　“迪薇儿？”法艾米坐在一片狼藉之中，问她：“你相信魂灵吗？”
　　迪薇儿一愣，然后老实回答：“我不知道。”
　　“真巧，我也不知道。”
　　法艾米起身，仿佛在自言自语，也仿佛在跟她说话：“它或许从不存在，又何谈相信呢？毕竟魂灵这玩意儿，谁都不敢保证它是切实存在可以触碰到的东西。并且我相信，应该没有一个人愿意与它面对面。所以，它的存在就成了一个谜。这样看来，倒也不能说它不存在。”
　　“是的。”
　　走至迪薇儿面前的法艾米突然前倾，压制住她的双手，慢慢靠近。
　　他喝醉了，以至于他看着她的眼神都呈现朦胧的醉态。
　　迪薇儿甚至可以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以及法艾米的呼吸声。
　　靠近，靠近。
　　到迪薇儿甚至可以数得清他的睫毛的时候，他停下了。
　　身后猛地一声巨大的声响，重重砸在迪薇儿的心上。
　　是一本放在不怎么稳定的书堆上的笔记本落地的声音。
　　法艾米冷笑，俄而无比平静地说道：“走吧！离我远远的。”
　　“法艾米——”
　　“走吧！”
　　冬雪覆盖下的威尔斯，宛若穿上婚纱的新娘，在黄昏的盛情之下，双颊羞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