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钻进你的脑子帮你拿出恋爱脑》有猫万事足

61、梨花殇 32

　　蹑手蹑脚的进去，却见屋内静悄悄一片。在门口处，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窗外的月光打了进来，只见老者身穿金色的长袍，束发戴冠，两缕长髯垂至胸前。左手握有一根桃木拐杖，拐杖的手把处雕刻有一只蛇头，蛇口大张，口中栖息着一只蓝色的幻蛾。
　　我一眼便认出此人正是幻境里出现过的杨忠。
　　见我们进来，杨忠身形紧绷，轻轻一抬手，我便听见头顶有瓦砾的响动。看来，此处潜伏了不少人。唯恐打起来，我连忙道：“你既然来了，我就放心了，请你把这人带回去吧。”我手一指，便指向昆鸿。
　　杨忠一愣，我继续道：“我知道你们是从北冀国来的，也知道你们都是幻术师。实不相瞒，也我也是幻术师。不久以前，这位朋友逼着我进入他的记忆，探知了一段过往。在往事里，我也见到了你，杨忠，杨管家。”
　　我简单的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给他说了一遍。说到最后，不好意思的倒变成了杨忠，他满怀歉意道：“给二位添麻烦了。既然我来了，就将主上带走了。”
　　说着，他用拐杖轻砸了一下地面，头顶瓦砾脆响，我知道那些侍卫应该很快就会出现。就当这时，公孙白忽然一伸手，拦住了杨忠：“你还没有支付报酬。”
　　我心一惊，暗道这公孙白果然是做生意的好手。他应当也是看见这杨忠桃木拐杖上的那个蛇头。那蛇头虽然做工粗糙，但明眼人一眼就能发现却并非凡物。蛇眼璀璨闪光，应当是镶嵌了上好的宝石。
　　杨忠沉声道：“不知我们主上与姑娘商量了什么价钱？”
　　公孙白从兜里掏出掏出一个银坠子，正是公孙晏殊曾经赠与万灵的那一枚：“请问杨先生可认识这个？”
　　杨忠一见此物，大惊失色，直接跪倒在地面：“小姐——”他身处颤抖的手接过坠子，老泪纵横：“这是小姐的贴身之物，二位怎么会有？”
　　“你口中的小姐，可是万灵？”
　　“是……”杨管家惶恐的看了一眼床榻，心有戚戚。
　　“这便是了。”公孙白长舒一口气，“我姓公孙，全名公孙白。万灵姑娘，是西晋王府的一个厨娘。她曾与我的一位兄弟定下了终生之约。可是等我兄弟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杨忠发出一声惨叫，晕死过去，等我们将他救醒的时候，他已经是面如枯槁，几乎哭死：“小姐，我苦命的小姐——”
　　公孙白静静地看着杨忠痛哭流涕，直到他情绪稍稍稳定之后，才继续问道：“我想知道，万灵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从一位年方二十的少女变成年过七旬的老妪。”
　　杨忠狠狠地战栗了一下，似有千言万语，却最终一言不发。
　　公孙白继续道：“杨先生不必担忧，我们与万灵小姐都是朋友。我的兄弟是万灵的恋人，愿意为她付出性命。他只是想知道，是谁把她变成这个样子。他要为她报仇。”
　　杨忠苦笑一下，眼底悲伤更甚：“小姐没有看错人。只是，不必了。小姐不是被别人害成这样，而是，她自己选择变成这样。”
　　杨忠平稳了一下情绪，开始讲述我们所不知道的后半截故事。

　　昆家有许多传说。什么“双生蒂莲”的传说，“问天鼎”的传说，“天择者”的传说……等等等等。二十一年前，万雪心夫人生产的时候，好巧不巧，正好遇上了两个传说。一个，是双生蒂莲；另一个，却是天择者。
　　双生蒂莲不再赘述，主要讲一讲这天择者。幻术起源于狐族，源于狐族中的九尾狐。九尾狐乃传说中的灵兽，属于传说级别的存在。
　　听说，每过一百年，昆家都会产下一位被九尾狐祝福的“天择者”。所谓的天择者，就是老天看中的“天选之人”。这种人的天赋极强，别人学十年的东西，他们只需要一年。无论是多么困难的幻术，皆信手拈来。当然，这只是其中之一的说法。还有另一种说法，便是天择者能带领昆家，走向巅峰。
　　每逢天择者出生的时候，总会天出异像。当年，万灵和昆鸿出生的时候，白鸡报喜，东莺啼鸣，成千上万的幻蛾绕房飞舞，沐浴在强大的幻术里。
　　昆不语大喜，当即跪下来感谢上苍，赐予天择者。但是，谁却没想到，与天择者相伴的却是双生子，这一最可怕的诅咒。昆不语懵了，所有人都懵了。
　　一株荷花上生长一个花骨朵，养分充足，花也长得好，开的漂亮。但若是长出两朵，花儿只见就会相互斗争，争夺养料。最后，必定是一死一伤。
　　为了保护天择者，昆不语必须舍弃一个。
　　“所有人都想当然的认为，昆鸿就是那位被选中的天择者，万灵是无用的。但老夫觉得，事情绝对不是那么简单。公子虽然聪慧，但都是浮于表面。小姐却远不一样。她沉默、内敛，不善言辞。但老夫识人多年，往往能从一个人的眼神就看出他的脾气秉性。小姐她——一直在隐藏自己。所以，老夫一直觉得，小姐才是真正的天择者。”
　　这样就有了解释。在幻境里所见，无论是从天赋还是学习的速度来看，万灵都远胜昆鸿。以往只觉得是个人理解问题，现在却忽然加了一个“天择者”的身份，真是让人扼腕。
　　但因为在府中的时候万灵一直韬光养晦，而昆鸿又表现的过于机智善学，所以从未有人怀疑过他的身份。杨忠也只是个人猜测，不敢坦诚于人。
　　就这样，昆家迎来了最大的灾难。又过七年，薛宁即位，恢复了昆家的荣誉，找来了昆氏幸存的家奴杨忠，由他监督，重建祭司府，迎回新任大祭司——昆鸿。
　　杨忠万万没想到，他迎来的不是昆鸿，却是万灵。
　　万灵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给了杨忠。包括魂觥，包括诅咒，包括薛宁的狼子野心。这不再是简简单单的游戏，变成了无声的政治权谋。以昆鸿的赤子之心，绝对会被薛宁吃的骨头渣都不剩。
　　昆不语说得好，万灵是垫脚石、登云梯。万灵的存在，就是为昆鸿铲平一切，铺好康庄大道，最后再伏身而下，用血肉给他开辟一切。
　　万灵给昆鸿下了失语咒，将他关在祭司府的地牢里，由杨忠照顾。说是照顾，其实是囚禁。在地牢里的昆鸿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万灵给他设了咒，让他不能离开这里。唯一离去的办法就是昆鸿必须刻苦的修习幻术，让自己的水平超过万灵，才能打破禁锢，离开这里。
　　昆鸿在地牢里一面咒骂万灵一面刻苦修习，而另一旁的万灵也没有歇着。
　　她料想的不错，此次回来的确是艰难险阻。新任的国君薛宁不同于上一任的薛良弼。薛良弼是暴躁且无脑，喜欢用硬刀子；而薛宁却城府极深，擅长权谋。虽然外表上看起来温良无害，实际上暗地里不知做了多少小动作。
　　万灵内外交困。内里，需要对付薛宁的小动作，外面，又要同八荒之中的果犺和巢兮开战。
　　万灵以一介女儿身，不知打败了多少入侵的敌人。不过，她也不是全胜的。自古以来就没有百战百胜的将军，不过是因为此人大体的方向是胜利的，所以人们就会习惯性的忽略他失败的战役。
　　太熙三十年，万灵率五万大军出征，镇压果犺和巢兮。战争持续了半年，有败有胜，打的异常艰难。太熙三十一年，万灵得胜归来，拿回了被二荒侵占的领土，并让他们投降。年年称臣岁岁纳贡，保得北冀国边界的安康。
　　这一场战争的胜利将大祭司的声誉提到了顶峰，超过了当年的昆不语，超过了有史以来的每一位大祭司。
　　外患已除，便是内忧。万灵开始清算，清算当年每一个参与过迫害过昆氏一族的人。她很记仇，一个都没有放过。所以，她被称为“黑莺”。
　　一年后，在王位上胆战心惊的薛宁终于放弃挣扎，决定退位让贤，将王位让给万灵——从此以后以后，便是王权与神权的结合，再也没有人可以伤害到昆氏一族，再也不会上演七年前的灾难。
　　万灵终做到了——为昆鸿铲平一切！
　　所有的骤变都是在退位大典那一日发生的。不愧是北冀，不管发生个什么事都要举办一个大典，万民瞻仰。
　　退位大典在天皋台上举行，那里还盛放着北冀国的另一个宝贝——问天鼎。台下是簇拥的人群，台上铺满了红色的地毯，两旁摆放着刚摘的蓝堇草，娇艳欲滴。
　　万灵穿着君主的华服，立在看台之上。她缓步朝前方走去，朝象征着权势的玉玺走去。只要接过玉玺，她便是西寒的君主，是一国之王。
　　昆鸿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说的有些久，杨忠乏了，举着茶杯哆哆嗦嗦的喝水，很久以后才回过神，继续道：“小少爷在地牢里被关了三年，由我负责照料饮食起居。最开始他颓废过，恨小姐、恨小姐将他关在了这里。但很快，他恢复了过来，开始苦练幻术。小少爷进步的很快，这大大出乎了我和小姐的意外。但小姐说，这种层次的幻术想要打败她，还差得远。于是，小姐暗中传授，让小少爷开始练习‘日晷’。小少爷日夜不休的苦练，终于——练成了。他练成那一日，正是小姐的即位大典。小少爷冲出地牢，赶到天皋台，与小姐大战一场。他赢了，小姐被当场揭穿身份，投入大牢。”
　　两个顶级幻术师的决斗，怎么可能是他说的那么简单。那一定是风云变幻，天崩地裂，日月无光。不过，对于杨忠所说的“昆鸿学会了某个幻术，然后轻轻松松打败万灵”这个说法，我还是持怀疑态度。幻术和功夫不一样，不是如武功那样九十九分的汗水和一分的天赋。它恰恰相反，是九十九分的天分和一分的汗水。
　　而万灵，却是既有天赋又有汗水，昆鸿拍马难追。与其说是昆鸿打败了万灵，倒不如说是万灵想要被他打败。
　　从昆不语强行给她加上了这份责任开始，至今已经十年。万灵累了。
　　故事讲到这么久，却还是只开了个头，并没有我所关心的重点：万灵为何会一夜从二十岁的少女变成七十岁的老妇。
　　“后来呢？”我追问。
　　杨忠的眼神开始有些闪躲，隐隐能感觉到他在隐瞒什么：“……后来，小姐被灌入了烛龙血，化去一身幻术。”
　　烛龙血是所有幻术师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