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钻进你的脑子帮你拿出恋爱脑》有猫万事足

54、梨花殇 25

　　数日后，到了金羽队约定的日子。
　　我和公孙白一早就等在了青石板附近的杨柳树下，等待这个故事的落幕。
　　金羽队如约而至。十二匹金色的马，十二个身披金甲的男人，在阳光底下熠熠生辉。真是完全不知低调为何物啊……
　　到了黄昏，夕阳西下，一只东莺突然发出刺耳的啾啾。门开了，一个瘦削的身影从门中走出，所穿的依旧是七日前那件长衫。
　　东葛跪倒在此人面前，不敢直视他的脸：“少主。”
　　此人身形一动，从掌中滑落一块黑色的玉佩，玉上刻了一个字——昆。东葛看了一眼玉佩，将头颅垂得更低。这便是昆家的信物。世世代代，只传给继承人。
　　“走吧。”声音很低，似乎一如既往的温柔，他抬头，看了一眼前方，“回北冀。”
　　启程。

　　我和公孙白对视一眼，看着金羽队带着万灵离开。这便是，万灵的阴谋。
　　昨夜，万灵溜入了昆鸿的房中，与他进行了殊死决斗。显然，万灵赢了。赢得如此轻松，赢得不费吹灰之力。赢了之后的万灵，捏住昆鸿的嘴，往他嘴里灌入一种黑色的药物，同时一手戳入他的灵识之内，念出从未听过的咒语。
　　一时间，昆鸿只觉得自己痛苦不堪。仿佛变成了一条垂死的鱼，被人摁住了鱼鳃，毫不留情的扒皮抽筋。
　　等痛苦之后，他感觉自己灵台一片空白。身体孱弱不堪，没有一丝力气。万灵就站在他的面前，梳着他的发髻，穿着他的衣裳。手一伸，捞起他的黑玉，扣在颈间。
　　“为……为什么？”他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不堪。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她讥讽一笑，本就和他有七分相似。如今刻意打扮之后居然更像了。无论眉眼，还是动作，居然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想要，争取就够了。你们昆家那些年也算是风光够了吧？现在总该把机会让出来，给我万家用一用？昆鸿，你不要怪我，我这是救你，你知道吗？”眼底的红痣微微一动，她笑了，“你这样的弱小，还总是慈悲为怀，去了北冀国这种虎狼之地，不被人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了？昆家，需要的是心狠手辣的持家人，不是你这种连虫子都舍不得碾死的懦夫。”
　　昆鸿的眼底翻滚出滔天的怒火：“万灵！”
　　万灵伸手，慢慢扣在昆鸿的头颅上：“你好好睡一觉吧。”
　　话音刚落，昆鸿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所以说，跟着金羽队回到北冀国的，不是昆鸿，而是万灵？唔，这算不算商业欺诈啊？”我扭头问公孙白，“按照时间来算，这应当是三年前发生的事情。三年前我还在山上，不通往来。你知道三年前具体发生了什么吗？”
　　“三年前，太熙二十八年。被称作北冀国崛起之年，亦被称为‘黑莺啼血’。”公孙白淡淡道，“说来，一切也都算北冀国自找的。邑川四国，北冀国的地势是最差的。身旁有蛮荒之中最强大的巢兮和果犺，四面受敌。祭司这一职位所存在的意义便是震慑。可是，北冀国自寻死路，亲手毁掉了他们最强大的王牌。”
　　“昆氏一族被毁之后，巢兮和果犺便蠢蠢欲动，几度侵扰。东夷国也趁机打劫，要去了两国交界处的罗湖，整个北冀国都在风雨飘摇中摇摇欲坠。就在这个时候，昆氏一族最后的传人，昆鸿回来了——”说到这里，他微微一笑，“可是没人知道，回来的不是昆鸿，而是伪装成昆鸿的万灵。”
　　我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幻境里的黄昏，天如火，地如河。天地之间连接在了一起，几乎分不出彼此。
　　“归来的祭司，被称为‘黑莺’。”
　　“何为‘黑莺’？”
　　“北冀国有一种猎鸟，唤作东莺。此鸟外表艳丽，但实际上性情十分凶狠。它们能千里追踪，万里识人——最重要的是，此鸟，记仇。”
　　一只东莺从头顶飞过，跟着金羽队去了远方。鲜红的鸟喙，嘶的空气猎猎作响。
　　“曾有人偷了东莺一只蛋，被那东莺追了十年。在这十年里，白日里，东莺在他头顶埋伏着；夜里，东莺叼着石头。木棍去砸他的窗户。如此过了十年之后，终有一日，东莺啄瞎了此人的眼。完成复仇之后，东莺也一头撞死在了树上。从此以后，北冀国便用‘东莺’来形容一个人记仇而且睚眦必报。”
　　“可她是‘黑莺’。”我摸着下巴思考，“莫非是比东莺还要厉害的一种鸟？”
　　公孙白颇为无力的朝我翻了一个白眼，但还是耐着性子给我解释：“那是形容她比东莺还要狠厉的复仇。继任大祭司之后，对内，她以雷霆手段拿回了曾属于昆家的一切。对内，但凡是曾经参与过迫害昆家之人，无一人能善终；对外，她四处讨伐，曾率三万大军亲征巢兮和果犺。两个强大的部族在她的雷霆手段下差点被灭族。杀鸡儆猴，一旁的东夷被吓得差点尿了裤子，乖乖的还回了罗湖。”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我闭上眼，似乎能想到万灵手持长刀，在战场里厮杀的场景。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她却在战场中厮杀。变成杀人刀、垫脚石、登云梯。
　　世间最残忍的事莫过于此。

　　万灵走后，一只没有通关文牒的商队也从南川偷渡到了北冀。在这只商队里，有一个不会说话、不能动，宛如死人一般的年轻男人。他的眼里常含愤怒的怨火，时常在深夜里呜咽嚎啕。
　　他是昆鸿。
　　万灵找了一位掮客，将昆鸿偷渡回国。看来，接下来的便是万灵在北冀国如何翻云覆雨了。我有些激动，毕竟比起情情爱爱的故事，我更喜欢看商海沉浮、政治斗争。正当我满心欢喜的准备带着公孙白一块儿去的时候，却见平地里开启一层薄薄的屏障。此屏障将天地一分为二，我无论也去不得。
　　“怎么回事？”公孙白问道。
　　我再次催动婆娑术，依然无法突破：“有人把这一段的记忆封存起来了。”显然，能有如此修为者，除了万灵不做第二人想。而昆鸿所说的，自己忘记了某人，想来也是万灵所做。但万灵已经死去，她居然留下的幻术居然还能阻碍我，怎么也让我心生不快。就如一个优等生不愿意听见另一个优等生侃侃而谈一样，我心里窝了火，想要强行突破这个屏障。
　　正当这时，天地间风云变色，平地起凤。火红的夕阳里突兀的深处一圈黑烟，是因果线，它们正在引路。
　　平时，因果线只有在我想要离开的时候才会出现。如今它们主动出现，必定是幻境有崩塌的危险！若是崩塌了，我和公孙白就会被困在此处再也不能出去，然后成为昆鸿脑海里一段陈旧的记忆。
　　来不及解释那么多了，我一把抓住公孙白，指着半空中的烟雾道：“你赶快跟上那道烟，咱们要马上出去。”
　　公孙白疑惑的看了我一眼：“你觉得我像会飞的鸟吗？”
　　“轻功呢？你们练武的不都是比猴子还灵活吗？”
　　“……你真看得起我。”
　　大地微颤，来不及斗嘴了。我干脆爬上了公孙白的背，揪着他的耳朵指挥他追赶烟雾。这烟是出路的指引，而且会随着时间越来越淡，越来越远。好在公孙白的身手够好，背上驮着我却依然健步如飞。眼见那烟雾越来越高越来越远，在即将消散之际，他一个横跳，一跃到了半空中。我伸手去抓那烟雾，却只差一点点。
　　“你再跳高一点！只差一点我就能抓住了！”
　　他咬牙，又试了好几次。最后那一次，我在他伸手一个借力，踩着他脑袋跳了起来，终于抓住了因果线的一角。而他也在最后关头抱住了我的腿，两个人像糖葫芦一样摇啊摇，摇啊摇，终于摇了出去。
　　天地间一个倒悬，我们脱离了幻境，回到了房内。抬头看向窗外，已经是日照半空，晌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