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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美人如刀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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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玉十三岁的时候,已经不做粗使丫头了。
自从白雪芝被毁容以后就跌下了花魁的位置。摇钱树断了,银子少了一半。李妈急的不行,决心着手培养下一代的花魁。窑子里,从来不缺年轻的女孩。尤其是李妈,更有远见,喜好购买年轻漂亮的小女孩。最好是十岁以下的,从小养在手里,一手一脚的调教。长得好的就以后养着做姑娘,长得不好的就留着做一个粗使丫头,给口吃就能活,也不亏。
小玉是李妈看中的种子选手。
十三岁以后,小玉多多少少长开了,能看见以后倾国倾城的姿态。
倾国倾城,同时带有清高的傲骨。
自古以来,有傲骨的都是读书人,且都是不愿吃嗟来之食的读书人。诗书为骨,傲然于世。这种人一般都是官场上郁郁不得志,情场上郁郁很得志那种。但一个在妓院里讨生活的姑娘居然出落了一身傲骨,实属罕见。罕见到如同粪坑里长出一支芙蕖,还是并蒂的。
物以稀为贵。正因为妓院里傲骨的缺失,所以罕见的气质成了她最大的卖点。
李妈给她打造了一个人设:才女。
之所以为选中这个人设,是因为李妈给她请了几个教书先生,本来是打算让她学一些文绉绉的酸词,给客人取乐。
但是教书先生一来,就发现这小玉非同小可。极其聪慧,过目不忘。无论多么涩口的诗书文章,一遍就会。有时候教书先生会给她出命题诗,她也是娓娓道来,做的诗前后押韵,左右对称。
教书先生感叹,感叹了以后便是可惜。可惜如此聪慧的娃娃,是个女儿身,且还是个妓院里的女儿。当真是暴殄天物。
除了吟诗作对,她还要学习舞蹈,乐器,以及各种取悦男人的技巧。这些场景都没给她留下太多的阴影,不属于“因”,所以只出现了几个支离破碎的片段。
期间还发生了一个小小的插曲。
以我的视角来看,除了学业繁重了一些,这些年小玉过得并不算差。吃穿用度皆是顶尖,李妈早已将她看做自己的种子选手,还专门拨了两个丫鬟给她使唤,俨然一副未来花魁的做派了。
但小玉却有一颗不安的心。某一日,趁着教书先生不注意,她居然偷偷溜走了。自八岁被卖到春风阁,到十五岁,整整七年,她从未离开过这里。没有家人,没有朋友,逃出来也就只能回家。
回的,正是那个亲手把她卖出来的地方。
小玉回家之后她父亲和后娘都吓坏了。小玉跪着给他们磕头,求他们收留自己,并把这些年在春风阁里攒下的钱都交了出来,只求一个立足之地。
她父亲和后娘前脚收了钱,后脚就去了春风阁,把李妈喊了过来。一个姑娘卖两次钱,从古至今这是头一次。
李妈冷笑着将她带了回去,结结实实地抽了一顿。抽完以后,小玉还没哭,李妈却先哭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小玉啊,我一直以为你是聪明人,没想到你也是笨蛋。你就算从我这里跑了,也不该回家啊。你想想,那算你的家吗?当初就是你爹,把你卖给了我。现在你居然扭头还跑了回去,知道你爹缺银子了,紧巴巴地凑上去,赶紧把自己再卖第二次?你这个蠢样,和当初的白雪芝有什么区别?”
一席话惊醒了小玉,她跪着给李妈磕头认错,说自己再也不会这样了。
李妈的教育很成功,恩威并施。自那以后,小玉果然没有想过再逃,视乎认命了一般,每日新学苦练,各种诗词歌赋信手拈来。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到了她十六岁的生辰,及笄。
按照邑川所有花楼的习俗,到了这个年纪的姑娘就该接客了。而且,还需要给姑娘起一个好听的花名。这可有讲究,一个好听的花名能给客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做个比喻,你去逛花楼,老鸨喊:“牡丹,月季,出来接客了——”,那么你的脑袋里应该会浮现出两个花枝招展的女人。穿红戴绿,十分俗气,说不定还和如花一般粗犷。但若是老鸨喊“紫嫣,月柳,出来见客了——”,那么你的脑袋里就会浮现出两个腰肢纤细,朱唇玉肌的天外谪仙。尽管这谪仙可能不久前才和你对门的做了买卖。但你依然会忍不住对她肃然起敬。
由此可见花名对一个人的重要性。
为了给小玉起一个花名,李妈绞尽了脑汁。她专门请了许多说书先生、算命先生、以及各位文人墨客。众口铄金,互不相让,起了好些之乎者也的名号。最后,李妈将这些名号汇聚在了一起,递给小玉,让她从其中选出一个满意的。
小玉淡淡的扫了一眼,随手拿起那张写了“衾烟”的纸片:“就这个吧。”
至此,她的花名算是定下了。
至此,小玉变成了衾烟,即将变成邑川第一美人。
在衾烟正式出道以前,李妈找了许多说书先生、小报郎中,进行舆论报道。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万。不过区区几日,整个南川国的人都知道邵都有个春风阁,春风阁里有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
她肤若凝脂,眉如墨画。生的倾国倾城,却胸有韶华,是个才貌双全的美人。
谎言说一千遍就变成了事实。偏偏人又是从众的动物,所有人都说漂亮,而你如果觉得不漂亮,久而久之你就会怀疑自己的审美。为了迎合众人,你最后就会承认:嗯,真的漂亮。
靠着这种营销,衾烟再尚未出道之前就垒下了赫赫威名。
李妈给衾烟设计了一场表演。九月十三,在邵都的楹树下搭了一个舞台。衾烟上台献舞。
一席红色的纱裙,红色的花瓣随风飘荡。衾烟嫩藕一般的手臂在空气里飞舞。脚背拱起,身子弯成了一轮明月。
这样动人的舞蹈,这样动人的音乐,再加上先前被洗脑的第一印象。这样一舞结束,衾烟毫无疑问的出名了。
名利名利,名永远和利是连在一起的。出名之后,钱就滚滚而来了。不过花楼里的钱,永远都和男人连在一起。他们一手拿着钱,一手拿着礼物、珠宝,堵在春风阁的楼下,让李妈把衾烟带回来。
李妈统统拒绝。她不是转了性不再贪财。而是,她要的是一棵结金果下金蛋的摇钱树,不是一株采了以后就永远不再生长的夜来香。
衾烟的名号远播海外,准确的说是远播四国八荒。无论是朝堂还是江湖,人们皆有耳闻。这其中,也就引来了一位采花大盗的觊觎。
栾蜂。
这是一位赫赫有名的采花大盗。无人知其年龄、模样、长相。只知其人戴着一张夜叉面具,身形矫健,轻功卓绝。常趁黑夜流窜于各家小姐的闺房,进行不可描述的运动。多少女子因此被玷污了清誉,只得上吊抹了脖子,令人惋惜。
栾蜂盯上了衾烟。
某日,春风阁的门匾上多了一封书信,栾蜂留下字条,说要于某年某于某日采得衾烟,让衾烟乖乖的等待。
此信一出,李妈大惊失色,宛如即将结果的摇钱树要被人连根砍倒,惊恐异常。衾烟倒是平静,每日吃得睡得,全无半分惊讶。与她来说,是被栾蜂采折还是被别的嫖客采折,并无太大的区别。
妓女,从来没有选择伴侣的资格。
但李妈吓坏了。立刻扩展门房,又请了十几个龟公,遍布春风阁的墙墙角角。对衾烟更是提高了一百二十分的警惕,找了两个会手脚功夫的婆子,一天二十四小时的监守,绝不让她离开视线一步。
即使如此,栾蜂也依旧出现。神出鬼没的漂浮在春风阁内,挑衅一般,时而留下一封书信,时而带走衾烟的一件内衫,甚至是剪掉她的一缕青丝,只为证明他曾来过。
李妈越来越急。她不能让衾烟就这样失身。
虽说她总会失身,但绝对不是失身给栾蜂——这样一个子儿也不给的采花大盗。
终于,李妈被逼入绝境,忍无可忍之下,发了一条公告:聘请一位武艺高强者捉拿栾蜂,赏金千铢。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没过多久,一位白衣飘飘的公子上了门,接了这个工作。
他姓江,名叫江寒。
二十岁左右的年纪,但江寒身上却带了一种中年人才有的成熟稳重。一柄月色的长剑别在腰间,一条银色的发带系在脑后。这样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子,会让人想起温文尔雅的世家公子。
应是王孙贵族之后,最次也得是落魄君子之家。
总之,他身上的气度让人觉得他一定是有钱人,或曾经是有钱人。绝对不是一个为了几千金铢就能委身于花楼酒肆之地的平头小老百姓。
虽然都说窑姐儿无情,见钱眼开。但并不妨碍她们不收一个子儿就主动调戏。据不完全统计,江寒在春风阁做保镖的这几日,有好几个姑娘“不小心”在江寒面前崴了脚、丢了手绢,或是失了方向一头载进他的怀里,言笑晏晏。各种花式的投怀送抱,江寒却从未中招。只是绅士至极的将其扶起,然后叮嘱道:“姑娘小心些,地滑风大,不要摔着才好。”说完以后附赠一个温柔的笑,直击人心。然后这些女子就被这个笑给征服了,总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的“不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