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祥纹莲花楼之疏狂一卷》九叶叶

7、『七』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听到他说到二十年前，覃乐蓦然一惊，“你知道——你知道？”他下意识一把擒住管家的脖子，管家往后一躲，躲了过去，他这才稳了心神道：“你知道什么？”

　　难道这人遇到过他六弟？

　　或者是他六弟并未逝世？

　　覃乐心中微微有些期待，却又怕失望，整个表情相当之纠结。管家对着他的表情着实欣赏了一会，方才大喇喇地说：“不知道。”

　　沈大壮对原先口硬心软的管家突然变得这般豪迈有些不甚习惯，绷直着身子不敢动弹，眼角一瞥，便看见李先生李神医优哉游哉地坐在那里喝茶，不由得内心赞一声好涵养。

　　这边，覃乐在听到管家说不知道后，已然拍桌而起，和管家打了起来。

　　沈大壮又瞥了一眼，发现他觉得好涵养的李先生李神医似乎怕伤及无辜，抱头就跑，一个茶杯砸了过来，刚好砸在他脚边，将他吓了一跳，脚下溜得越发快了。沈大壮还在疑惑，却见李神医从门外探出一个头来，朝他招了招手，说不出地鬼鬼祟祟。

　　沈大壮虽然疑惑，但还是跑了过去，跟他一样蹲在门外，看着屋内打架的两人，“李先生，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把老爷抓起来？”

　　李莲花微笑道：“那就要麻烦沈大侠去衙门走一遭了。”

　　沈大壮疑惑，“去衙门做什么？”

　　李莲花笑道：“自然是去请青天大老爷来抓凶手……”

　　沈大壮恍然大悟，依依不舍地看了里头打架的两人一眼，转身施展轻功离去。

　　覃乐步步紧逼，也不知他为何能将一根琴弦使得即柔且刚。管家赤手空拳，大开大合，却也有些招架不住，身子一扭，似泥鳅般滑开至桌边，拿起侠骨刀挡住琴弦，信手拈来使了一招“意中疏狂”便将覃乐大大骇住，站在那里惊疑不定，“你——”

　　管家哈哈一声大笑，收起侠骨刀，翻出窗外便消失不见。

　　覃乐追也不追，呆呆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突然耳边有人微笑着说：“覃大侠……”他回过神来，见李莲花温文尔雅地看着他，他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过了半响，他对李莲花说：“把手伸过来。”

　　李莲花斯斯文文站在那里，不伸手，只是问：“刚刚那个……管家……”

　　覃乐瞪了他一眼，“废话做什么，叫你伸手你就伸！”

　　李莲花缩了缩头，干笑一声，还是不伸手，“那个……可是甘大侠？早闻甘大侠为人豪爽，而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这个……”他还未说话，便被覃乐一把抓起了手腕，登时苦笑了一声。

　　覃乐要他伸手，是要为他号脉，这位覃大侠虽说略通岐黄之术，但也比李莲花这个伪神医要靠谱得多，只是江湖上未有人知晓罢了。他号了会脉，然后问他，“你最近吃了什么？”

　　李莲花啊了一声，认真回想了一下，“馒头……面条……粥……”

　　覃乐皱眉，“别的什么有没有？”

　　李莲花又啊了一声，先是满脸茫然，随后道：“萝卜青菜……还有小花生的鸡蛋……”

　　覃乐面无表情地说：“还有别的什么吗？”

　　李莲花苦苦思索了一阵，仍然满脸茫然，“没有……”

　　覃乐收回手，“之前去柯厝村，见过你一次，那时你脸色灰白，脚下浮虚，中气不足，隐隐透着一股死气。后来在衙门再见你，虽然仍走路摸不到东西南北，但那股死气却是淡了，这期间你真没吃什么？”

　　李莲花茫然摇头，“不知道。”

　　覃乐说：“那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李莲花仍然一副茫然不知的样子，“不知道……”

　　覃乐嘲讽一声：“一问三不知，废物！”

　　李莲花闻言苦笑不已，连连称是。

　　这时，沈大壮已经带着衙门县令来到沈府，县令是个看来非常斯文的年轻人，听完前因后果，不住点头。不过由于李莲花所说仅是一番猜测，县令便将人留下，重新着手调查了一番，随后果然在沈老爷房内找到了凶器。后来略通医术的覃乐当场在众人面前施展了一招大变活人，将假沈老爷脸上的人皮面具一弄掉，事情差不多真相大白，至于这个假的沈老爷是为何来沈庄害人，幕后是否有指使之人却是不得而知。那假的管家也被县令列为帮凶，此刻正四处张贴通缉令。

　　县令对李莲花的一通猜测着实佩服不已，想要邀他到衙门任职，李莲花诚惶诚恐，连称受不起。县令十分热情，李莲花婉拒之后，还要请他吃饭，李莲花和覃乐当下溜回莲花楼，找了两头牛，跑路了。

　　两头牛拉着莲花楼往合原艰辛万苦地行去，原先会坐在外面赶牛的覃大侠此刻坐在楼内，楼内那张简陋的桌子上放着坛酒，酒不是好酒，但是覃乐却不介意，仰头喝着。

　　李莲花拿着茶杯，慢吞吞地喝着茶。这酒是路过小村时，覃乐下楼买来的，农家小酿虽不算好酒，但也别有一番滋味。不过覃大侠一人独揽了买来的酒，他便只能喝茶了。

　　拉楼的两头牛似乎累了，在一处山脚停了下来，寻了一处地吃草。

　　李莲花探头一看，本想将两头牛放了，但这里似乎并没有人烟，只怕将牛放走，便再也找不到两匹马或者两头牛来，那可大大糟糕。

　　他将脑袋缩了进去，覃乐对他的举动明显翻了个白眼。

　　李莲花正襟端坐，喃喃着，“这四周荒无人烟，怕是不能吃上午饭了。”

　　覃乐看了一眼昂头挺胸走着的母鸡，“把它宰了烤来下酒，也很不错。”

　　小花被他目光吓到，“咯咯”直往后扑腾。李莲花连忙抱住它，温柔地摸着小花的头，叹了口气道：“你怎么和小方一个德行。”

　　覃乐嘿嘿一笑，“他那样是朝气蓬勃，我这样是为老不尊。”

　　李莲花笑道：“哪里哪里，覃大侠英明神武……怎会为老不尊……”

　　“总有人会为老不尊的，比如那个赫连生。”覃乐也是个豪迈大气的，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提到赫连生，语气带着浓浓的厌恶。

　　李莲花谦虚微笑，“那个……”

　　覃乐仿佛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的说：“嘿，那家伙，看着人模人样，骨子里根本就不是个好东西。表面跟你称兄道弟，一转头，准是他在背后给你捅了一刀。”

　　李莲花干笑，“那个管家可是甘大侠？”

　　覃乐晃了晃手中的酒坛子，嗤了一声：“谁知道是不是那小子，不过八弟一向光明磊落，哪曾藏头露尾的，不好说啊！”

　　李莲花叹了一声，继而微笑，“二十年过去，是人难免会有变化。”

　　覃乐跟着叹了一声，有些愁眉不展，仰头狠狠灌了一口酒，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莲花抱着小花，看着他喝着溢出的酒水，突然哼唱起来，“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覃乐斜眼看他，忍不住嘿了一声。

　　他仰头再狠狠灌了一大口酒水。

　　外面日头渐盛，照得楼内都有些发烫。这个山头没什么树，日光晃眼得厉害，两人便驱使着那两头牛，继续往合原赶去。

　　他们去合原是要去找“青江水平”成风烟，成风烟乃“梅书八客”中的“竹客”，之所以被江湖人称为“青江水平”，乃是因为他所练内力一脉相承，如江水细流，虽小却暗藏汹涌，正是名为“青江水平”。

　　据说合原在江南一带，成风烟居住之地种有大片绿竹，外还有江水环绕，听说是当地的仙境。成风烟为人谦谦君子如玉，虽也是四旬之龄，但声名在外，倒是人人称赞的好人。

　　一栋楼被两头牛拉着，终于拉进了合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