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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谋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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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弘光只告诉了她一些简短的消息,但是……够了。
越楚薇嘴角噙起一抹冷笑,高声道“弘光,扶我进去”,径自将半个身体倚靠在弘光身上,脚下使力,踢了弘光一脚。
弘光只能拖着越楚薇出轿子。
众人只看到平素卓然如鹤的天罡卫统领此时步履踉跄,满身狼狈,鬓发散乱,额角甚至还有凝固的血滴。
有大臣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右侧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楚统领这是怎么了?竟然有人能伤得了你?”
越楚薇微微一笑,扫视过整个乾坤殿。
她的面前跪着一个青年,青年身着紫色锦袍,宽袖华服,只是衣衫早已染血,污秽不堪,他的发冠不知所踪,乌发凌乱,额角血迹点点,还在汩汩地从他脸上缓缓滑下。
这是九皇子。越楚薇在心中默念道。
逼宫。谋逆。率两万兵马冲入宫廷,视宫禁如无物,视两万兵马如棋子,视天下人为棋局……但是他的眼中并没有对皇权的渴望,也没有对兵变失败的绝望,眼底只有一片冷然,甚至……还有几分嘲弄。
他狼狈的样子和冷漠的神情对比鲜明,竟有种凄艳诡谲的感觉,全然不像是谋逆者,倒像是个审视谋逆者的人。
怪不得皇帝刚刚那副神情。
听闻越楚薇的脚步声,原本神情冷漠的九皇子竟微微偏头,看向了她。
越楚薇瞬间被九皇子的眼神震住。
那该是怎样的眼神啊?
他看见她,先是狂喜,再是迟疑……紧接着是极深的愤怒,最终平静下来,就这么冷冷地盯着她,和先前一样冷漠。
难道,楚维和九皇子之间真有些什么?楚维真的参与了谋逆?
再看向刚刚刺耳声音的来源处,左侧一排跪着的人中有一身同样身着紫服华袍的长身玉立的青年,他笑意盈盈地看着她,那笑容里有无尽的冷意。
目光对视之时,越楚薇冷哼一声。
“六哥,楚统领已经如此狼狈,何必再戳人家痛脚。”又有一个小心翼翼地将自己声音“刻意压低”到很小但是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楚的人说话,那狼狈二字听起来好生刺耳。
六哥?
那么刚刚说话的就是六皇子,现在说话的就是七皇子。
越楚薇将视线凝在七皇子身上,冷冷地审视了他一番。
那七皇子生得容貌姣好,眉清目秀,乌发华袍,疏朗的眉目间且自蕴含着一股清雅意味。
七皇子明显是在挖苦越楚薇,但是神情光明磊落,反倒难以令人心生恨意。
越楚薇不禁在心里啧啧称奇。
环顾四周,她将所有的人挨个打量了一遍。龙颜天威之下,大家一直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楚维,你这是怎么了?”龙座上的皇帝本来正在盛怒之中,见越楚薇这幅模样,也不由得将怒火化为郁怒。
皇帝的声音中气十足,低沉厚实,越楚薇下意识地朝龙椅看去。
直面龙颜天威,本该恭敬万分,况且是天威震怒之时,然而越楚薇就这么轻率地向皇帝直愣愣地看去,两侧大臣已有人开始皱眉。
越楚薇却不以为意——皇上直呼楚维其名,表现出了对楚维非同一般的宠爱。她是宠臣,就该有宠臣那嚣张的不可一世的气焰。
按照诸位皇子的年纪推算,皇帝已有四五十许,但皇帝保养得当,望之只如三十许人。他的眉峰神凝,双唇紧抿,眼中满含沉郁的怒火。
越楚薇推开弘光的搀扶,踉跄走上前,冷笑道:“微臣也想问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帝看着越楚薇理直气壮的态度,声音越发沉凝:“哦?”
越楚薇将心中酝酿多时的腹稿流畅地说出:“微臣今日收到皇宫急报,此等大事,微臣丝毫不敢耽搁片刻,当即进宫。皇上可曾想过微臣为何迟了这么久?因为就在这宫墙之外,臣进宫的前一刻,有数十人围截住了臣的轿子。和谋逆有关的大事,任何风吹草动都需要谨慎对待。臣对那数十名黑衣人并不感兴趣,臣感兴趣的是他们的身后之人。于是臣命属下下手轻些,要留活口来拷问幕后之人。哪想那数十名黑衣人不仅步步杀招,他们有些招式倒像是关外的秘术,臣一时疏忽被对方伤着也是活该。事态紧急,臣无法洁身更衣,便只能这样进宫。”
跪在地上的弘光忍不住嘴角一抽。
其他人可不像弘光这样在此压力下还能哭笑不得,听到越楚薇的话,早已惊得准备好要接受一场皇帝的狂风暴雨般的怒火。
皇上听得“围截”“关外秘术”等词,立马暴跳如雷,手指九皇子,眼神恨不得要将他碎尸万段:“畜生!!!竟然敢勾结蕃夷,误我国邦!竟然敢在皇城脚下公然围截朝中重臣?!是当朕已经死了吗?!是当皇位已经虚位以待了吗?!”
六皇子和七皇子相互对望一眼,明显事出突然,他们也很惊讶。最后,两人复又看向九皇子。
九皇子神情本是认命的平静,听闻此言,脸色唰得变白,霍然怒目,和皇上对视。
“父皇,君濯虽然想要您的皇位,可引狼入室这种事情君濯还没有那个胆量!”或许是一切都结束了,九皇子脸上竟然浮现出了奇异的笑容,“父皇,哦,不,皇帝陛下,您的江山本就不稳呀,您的江山是篡位而得,民心本就惶惶。更何况南国楚国早就和我朝对峙多年,西南有落幽人自立幽国,北方有蕃戎自立明月天国,西北方的柔族人世代臣服于我朝……现在不也蠢蠢欲动?您的江山都被您治理成了这等样子,儿臣岂敢再引狼入室,将中原再拱手送人?!”
一时间,乾坤殿内寂静如死。
众人大气都不敢出,身上冷汗几乎湿透重衣。
九皇子竟然敢说出这样的话……这也是这十年来,第一次有人敢如此说话,赤裸裸地揭露这个国家的不堪和衰朽,赤裸裸地讽刺皇帝的无能。
越楚薇在心中微微一笑——她的目的达到了。
她扯出外族人士,是想将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心狠手辣的幕后推手上,她再从中引导皇帝猜疑,别说必死的九皇子,就算是六皇子七皇子她也要将“勾结蕃夷”的帽子扣到他们头上,来回报他们对她的“厚爱”。
“你!你!你————你这个畜生!!!”皇帝气得从龙椅上跳起来,径自快步走下来,双手撩起袖子,竟是准备亲自动手教训他的九儿子。
九皇子横眉冷笑,毫不畏惧。
诸位大臣惊呼不可,但都没有站在九皇子左前方的越楚薇快。越楚薇迅速挡在九皇子面前,拦住皇帝——“皇——上——不——可——!”
这顶帽子是她扣给九皇子的,九皇子虽然必死,但她为求自保而给九皇子增添罪名,心中终究很愧疚。
况且此时皇帝情绪失控,令越楚薇难以捉摸,所以当务之急便是安抚皇帝。
皇帝气急,脚下有如生风,带起全身的气力。越楚薇迎头撞上,只感觉被皇帝重重推了一下,越楚薇用尽全力才没有后退,但感觉头又晕起来。
“皇上,当务之急是找出那个已经勾结外族心怀不轨的幕后之人!”越楚薇声音朗朗,气势凛然,“九皇子谋逆已成事实,他已是将死之人,所以言辞夸大激烈,请皇上千万不要被他言辞所蒙蔽啊!”
皇上只阴测测地笑了,完完全全没有把越楚薇的前半句话听进去:“言辞夸大激烈?我瞧着他装孙子装了这么些年,到临死前才说了这么句真话!”
见越楚薇拦住他的去路,他大怒:“怎么?你也想跟九皇子一起造朕的反吗?!”
越楚薇果断道:“臣不敢!臣只是为皇上考虑,皇上何苦为将死之人动手,有损天威!九皇子已是罪人之身,皇上要是以刑罚,也应假他人之手!不如臣替皇上代劳?”
正气凛然啊正气凛然。
越楚薇深深觉得自己现在是个破口婆心的忠臣。
皇上怒火不见平息,但终是稍微听进去了些越楚薇的话,怒道:“知泠何在?”
底下有人小心道:“回皇上,国师未曾进宫。”
越楚薇一惊,然后无限的好奇心涌上了心头:谋逆大事,殿中密密麻麻跪满了朝中大臣,可以说,朝中所有掌握实权的大臣全部都在此殿之中,怎么可能还有人未曾进宫?
皇上也是一愣,复又大怒:“知泠竟然未曾进宫?!传朕口谕!让他进宫!让他给朕举行国祭!!将这个孽障作为祭品献给上天,这个孽障不是很替朕担忧朕的江山吗?不是很担心朕的江山下一刻就分崩离析吗?不是很担心朕的昏庸无能会导致生灵涂炭吗?那么就用他来祈祷国泰民安!”
底下那人更是忐忑,吞吐半晌,终是小心翼翼地说:“国师说了,他昨夜围观了一场闹剧,乏了,便先睡下,今日不会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