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飞蛾扑火》枯枯醉成意

3、第 3 章

　　我踱着小步子走到厅堂后院，向东拐了两道弯，来到了我的闺房前，我撩起鸟笼上的幕布，画眉鸟在笼子里蹦蹦跳跳跟我打招呼，啾啾清脆的鸣叫声响彻后院。分别往小瓷壶、瓷碗里加了鸟食，百无聊赖的去看阿三斗鸡。
　　顾名思义，阿三在他家里的兄弟姐妹中排行老三，上有两个姐姐。原本，阿三的二姐在我们府上做工，平时管烧火做饭，三年前，他一有机会就会到府上跟她姐姐蹭饭，他姐姐又怕人说闲话，就让他也帮府上做做事，烧饭时帮她打打下手，一来二去，府上丫鬟小厮也就没的闲话说了，不过阿三好吃懒做、不务正业，整天不是斗鸡就是斗鸟，府里曾经一度被他搞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
　　管家刘叔想要辞退他，我当时是力挽狂澜、唾沫横飞才把他留住，后来这件事传到阿三那，阿三感动的痛哭流涕，见到我一个劲的要报恩，还热情的要送我两只鸡，我思索了一下，觉得鸡太大，不如鸟好玩好养，于是我不甚客气的要了一对小巧好看的画眉鸟。
　　阿三很是一个知恩图报且涌泉相报的好青年，每次我前脚一迈进后院，他就热情知趣的上来招呼我，“小姐，要不要我带你去看斗鸡？我最近新驯化了一只，相当凶狠。”从此，我跟他算是交上了朋友，用孟小锦的话说就是“忘年之交”，因为他比我大好几岁，我数一数啊，一、二、三·· ，六岁，整整六岁啊。
　　不过，我干过一件事曾让他悲痛欲绝，差点肝肠俱断。那天晴空万里，万里无云，我闲得发慌，跑到后院央求阿三斗鸟给我看，阿三爽快的拎出了两只竹丝鸟笼，并且向我炫耀“我请出来的这两只那可是常胜将军，可谓是身经百战，今天就让小姐见识一下这两只鸟的英雄气概！”
　　我自觉的蹲在一旁看他把鸟笼的笼门抽开，把鸟分别赶入另一个大的方形笼子里去，两只鸟开始各自据守鸟笼一侧，按兵不动，并相互嘶叫，以示雄威。阿三刚要伸手抽掉鸟笼中间的挡板，就听见后厨传来声嘶力竭的女人的呼喊，“死阿三，你跑哪去了？府里马上就要用膳了，还不过来帮我添柴！”
　　阿三无奈，应声冲进了厨房，丢下我一人在那孤零零的观两鸟势不两立鸣叫着。我兀自观摩了一会儿，见两鸟用吼叫的嗓音对峙正酣畅，便一把抽出笼子中间的夹板，两只鸟张着翅膀迅速扑向对方。它们似乎难分伯仲，只好不停的用锋利的爪子和尖细的嘴巴相互撕扯着打斗着，正精彩纷呈时，孟小锦奔跑着的大嗓门一下子惊醒了我，“小姐，赶紧去看啊！醉酒仙的张公子娶的新娘子一头撞死了！”
　　我一听，双眼直冒光，丢下竹笼跟着孟小锦就冲出了后院，跑到了事发现场。
　　经过围观者和知情人士的一番耐心梳理，原来真相是如此这般的：‘醉酒仙’酒楼的张家公子喜欢李家姑娘，想娶其为妻，不料李姑娘早已心有所属，心仪孙家布庄的二少爷，二少爷乃是李姑娘的亲表哥，跟李姑娘算得上是竹马之交，不幸的是，孙二少爷之前就看上了张家的二小姐，即孙家公子的妹妹，所以为了达成各自的心愿，于是孙二少爷与张家狼狈为奸，合谋了一出骗局，两家定在同一天成亲，然后再偷梁换柱，掩人耳目的把李家姑娘送到了张家府上，本想生米煮成熟饭，但事实证明生米不是这么好煮的，生米是会反抗的。李家姑娘刚一下轿子，新郎喜不自禁大笑出声，新娘子闻声不像表哥，心中起疑，猛地掀起盖头，一看果真不是自己喜欢的表哥，而是曾向自己表达心意被拒绝的张家少爷。李姑娘万念俱灰，她本以为可以托付终身的表哥竟然就这样无情的骗了她，她恨透了张孙的卑鄙手段，于是一头撞死在飘舞着红布的门柱上，以示她对表哥还有命运的控斥和抵死不从的反抗。
　　我跑过去后，李家姑娘已经了无生气，满面溢血的伏跪在石柱前，前额上似乎开了一个血洞深不见底，那光景甚是让人生怜，又使人惊魂不已。
　　周围围观的群众突然被拨开。我转向那边，看见四个衣装整齐的衙役走了过来，并弯腰检查了李家姑娘的确切情况，随后带走了始作俑者张公子。人群渐渐散去，我才突然想起那斗鸟似乎还在后院继续。
　　我打了一个机灵跑回后院时，看到阿三正悲痛万分的蹲在竹笼前，我扑通扑通不安的走近些，瞄到鸟笼里的两只画眉鸟肚子朝上满身是血的躺在笼子中间，其中一只还无力地翻着眼皮，瞪着双腿，而另一只干脆无声无息的躺着。我大呼不妙，“阿三，对不起。谁晓得它性子这么烈，会玉石俱焚，跟李家姑娘有的一拼！”
　　阿三满眼红光凶狠的瞪着我，那愤怒中带着忧伤，忧伤中透着懊悔，懊悔中含有一丝惆怅，我不由的心虚，自觉地倒退了一步。
　　“我跟你嘱咐过，斗鸟切莫中场离开，不然两鸟必会来个鱼死网破，誓死方休。”
　　“我说阿三，你也太大胆了！站在你面前的可是小姐，你居然敢这样跟主子说话，你也太胆大妄为，太目无尊、小姐了吧。”孟小锦在我跟前适时的站出来替我辩护，猛然间点醒了我。我欣慰的朝她投去赞赏且又鼓励的目光。
　　她再接再厉，文思果然如泉涌，“怎么说我们小姐也是越州城的女主人，虽然比不上黎国诸多王公大臣家的千金那样娴淑优雅，但‘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我们自己底下人也要尊敬爱戴她，就算她犯了错也要窝藏她包容她。”
　　我瞬间被孟小锦犀利的言辞击打的遍体鳞伤，还在消化着她那句‘千金，母狗’的话，我摇了摇脑袋，使自己暂且从枪林弹雨中清醒过来，睨了她一眼，勉强学着她耀武扬威的样子，对阿三道“阿三，我斗死了你两只鸟，你也不能一下子农奴翻身做主人，对我吆三喝四、吆五喝六、吆七喝八的，你是大户人家的仆从，礼数难道不懂吗？读没读过《女贞》，晓不晓得‘三从四德’？”
　　“小姐，这、这我不需要懂。”他为难的看着我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哪，我教教你，所谓三从四德就是说‘一从爹，二从娘，三从你师长’，在这个府里我是你长者，你自然要尊重爱戴我，这点你做到了吗？啊，当然，斗鸟这事主要责任还是在我，我深感歉意，我对不起鸟，对不起你，我让管家立马拨五十两银子赔你，你再物色几只强壮有力的鸟儿，你看行不？”
　　他幽怨的张着嘴还没来得及开口，我便趁机打断他“你难道还想让我给它们陪葬吗？你要是不答应就是这个意思”
　　阿三震惊的看着我“那得挖多大的坑！”我眯起眼睛危险的注视你着他，他最终颓丧着脸，无可奈何妥协“我答应。”此时终于圆满解决
　　我跟阿三交代，让他务必认真挑选两只强壮好战的斗鸡，我不放心，又谆谆教导“我家有幸被太子大人光临，乃是举州欢庆的大事，我们府里一定要团结一致、上下同心，争取拿下太子，所以…”
　　我眯着深邃的眼睛看着他，以为他能懂我接下来的意思。怎奈，他迷惘的看了我两眼，随后豁然开朗的点头，皎洁的对我笑开，“奥，所以小姐你要嫁给他？”其中不乏肯定的语气。又侃侃而谈，“你嫁给他算是下聘呢还是高攀呢？唉，你们官宦人家的小姐公子都是靠联姻才能富贵长久些，只是苦了小姐你”说完充满同情的注视我。
　　我哆嗦了小片刻，又愤懑了大片刻，指着他的鼻尖大声骂道“你才是高攀！我、我看你是烂□□想吃天鹅肉，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休再胡说八道，办好我交代给你的事儿，要是出差错了，让你知道官宦小姐我的厉害！”
　　他缩着脖子紧张的听我教训，又疑惑不解的辩听着。我这人有一特点，我一生气就会血脉喷张，我一血脉喷张就会胡言乱语，所以我生气时是没有逻辑可言的，听者大体的领悟一下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