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飞蛾扑火》枯枯醉成意

1、第 1 章

　　我出生的时候，喜鹊不要命的鸣叫了三天，阿娘欢喜的说“喜鹊叫的这等祥瑞，我儿日后必定有福，指不定会凤凰于飞呦！”转眼及笄之年都过了，我愣是没见着自个双肩生出凤凰哪怕是喜鹊的羽翼，于此扑腾扑腾的飞走。
　　我跑过去问阿爹为什么这次阿娘的预言不准呢，阿爹说是阿娘悟错了意，我呱呱落地时赶巧是七夕的前一天，成群结伴的喜鹊正忙着衔枝搭鹊桥，为牛郎和织女的一年一次相见准备着，阿娘也是借此好彩头盼望我这一生能逢凶化吉，富贵美满。
　　原来我是沾了牛大哥的光，原来阿娘曾对我抱有这么大的希望。我细细回顾这逝去的十五载，觉得自己对不住牛大哥，更对不住阿娘。首先，我连一同弄青梅骑竹马的郎也不曾遇到，其实啊，这也不能单方面怨我。
　　十二岁那年，我对阿爹麾下的一名年轻俊朗的少将——顾远，一见钟情，哦，可能是先中的脸。我放下矜持，两次万分诚恳地跑到他面前，向他表明我“非君不嫁，至死不渝”的心意，可他听后愣是用战场上放箭般冰冷的目光“嗖嗖嗖”射穿了我脆弱的小心肝，转而拂袖便走，留给我一夕“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背影。
　　我当时是这样对顾远表情达意的：我雀跃地注视着顾远，动情地说道“‘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顾远，我倾慕于你，我去跟我爹说，我爹会通情达理地让你跟了我的”。我看着他面孔有点抽搐，遂不忍心，忙劝说道“我娶你也是可以的！”之后，就被他果断地轰了出去。
　　我的自尊心被前所未有的深深地创伤到了，本着“君子报仇，从早到晚”的传统美德，之后在任何他出现而我正巧也在的场合，即使隔着几十步，我也会朝他欢快的挥手，再甚是亲切可人的高声打招呼“顾‘脸’，好久不见！” 抑或“顾‘脸’，我们又见面了！”
　　每次他听我在众人面前故意叫错他的名字，使他难堪，却又碍于阿爹的情面，便只是紧紧攥着拳头，憋红了脸怒视着我。久而久之，将军府的仆从都跟着我“改”了口，当面背后地尊称他一声“顾脸少将”。
　　最后一次与他擦肩时，他顿住脚步，俯身挡住了我的去路，我眼尾的视角机警地停驻在他缓缓抬起的左臂上，却忽觉耳畔低垂的发丝似被一只手轻柔抚过，我错愕的昂脖子想要直视他，想确定他是不是被什么附体了，未曾想他也正要低下头，我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他的左脸，他一僵，我一愣，他转而皱着眉微微侧过脸，沉着声咬着牙在我耳边赠我一句临别之言，“孟夕，你少在我面前耍大小姐脾气，你轻视我这笔账我以后再算，你给我记着！”
　　我果真不负他望，三年都过去了，还能这么深刻的忆起与他的点滴往昔。
　　我琢磨着难道是我孤单寂寞了，才会念念不忘？嗯，难怪人家说“都是寂寞惹得祸”。
　　孟小锦作为我的贴身丫头，真是尽职尽责、会出谋划策，她教唆我在府前搭个擂台，摆一场声势浩大的“比武招亲”，结果招来的壮丁硬汉还没打的热乎，就传来黎国将军姜子墨正大举南侵，我越州告急，于是乎，我匆匆下令拆了高台，带着我身边这群虾兵蟹将，亟不可待地去沙场秋点兵，学‘“木兰从军”替父杀敌成为巾帼英雄什么地。
　　我匆忙之中拽了个青色披风装模做样的裹在肩上，拎着把长剑策马奔腾而去。城门外，有一队人马岿然不动的立在城楼下，倒不是我想象中身穿甲胄的将兵，而是青一色长袍简单装束的士兵模样，且立在队伍最前方，那个惹人注目一袭白衣的少年郎甚是好看，墨发玉冠，眸光若清泉。
　　紧紧跟着我，立在左侧的丫头孟小锦突然开口道：“小姐，那个穿白袍的男子好英俊呀！”
　　我睨了她一眼，目光凛然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大敌当前，要抵得住美色，方能百战百胜！”
　　我轻咳了一声，客气的向前招呼着“敢问，足下尊姓大名？”
　　那少年郎拱手施礼，“在下，京都姜子墨”
　　我脑海中浮现的是他如是说“我乃······者也”，哎，想必英雄出场也不尽相同，各有各的套路。
　　“原来是姜将军啊！”我皱了下眉，觉此称呼有点连读造成的谐音误会，不伦不类，遂改口亲切的叫了声“姜末呀，你来我越州有何贵干？”
　　话音刚落，我后方一阵喷笑声袭卷而来。
　　姜末只轻轻蹙了眉，带着怀疑的语气问“阁下可是孟将军之女？”
　　我愣了一下，这话题转的忒快了点，随即整理好衣襟，扮作女儿相，“姜将军好眼力！我正是我爹的女儿，我叫孟夕。”
　　我无视他抽搐的嘴角，凛然目视着前方。
　　在我左侧的孟小锦又开始不安分起来，她歪着头指着姜末身后马车上整齐摆放的雕花木箱子，大声问我“小姐，他箱子里装的是聘礼吗？他是不是也是来比武招亲的？小姐你倒是说话呀！”
　　我仰头望了一眼苍天，在姜末由惊讶到疑惑转而即将笑逐颜开的时候，及时的开口补救，“这个丫头，我真心不认识！”
　　我用眼神警告她“你要是再乱说话，从今起，饭后的桂花糕拿去喂猫！”孟小锦带着憧憬与幸福的脸一下子变得哀怨起来。
　　我们这厢正用眼神激烈厮杀着，那边姜末淡笑开口“孟小姐好性情。我此番是奉父王之命，与孟将军和谈越州之事，还请孟小姐前去通告令尊。”
　　“父王”这两个字深深的触动了我，我咽了口口水，抖着嗓子颤着声音，“公子难道是黎国的太子姜子墨？”
　　“正是。孟小姐听说过我？”
　　岂止是‘听说’二字了得。城中“闲品居”茶肆的说书先生，不止一次两次的说过黎国传奇太子的故事，我掰指算了算，至少我听了三个版本。
　　版本一：话说，太子姜子墨因心直口快得罪了易丞相，被发配到西北大漠，半道上被几个不明身份的黑衣蒙面人杀害，弃尸竹林。
　　版本二：又说太子姜子墨，因不满做易丞相的手下傀儡，而出走薛国，薛国虽有心留他，但惧怕易丞相的凶残手段而因此惹来灭国之灾，遂趁其不备将其杀死，割下头颅献给易丞相，以示两国友好。
　　版本三：再说，太子姜子墨，因恋上易丞相的公子易南轩，而为天下礼教所不能容忍，遂伤情颓废去了薛国，怎奈薛国公主对他一见钟情，央求父王赐婚，而世子终究不愿负心于易南轩，为表忠贞不渝之心，最终自刎于成亲的前夕。
　　其实版本三我是不信的，不凑巧，名扬天下的易南轩正是我的嫡系表哥，这是我最不愿承认的。虽然我七八岁时跟他在书院一起读了两年的仁义礼智信、子丑寅卯辰，在外人眼中可谓是朝夕相处。事实上，我跟他在旁人面前是青梅竹马的表兄妹，而背地里实则是生死冤家，因为他每每欺负我，结果就是：不是我死就是我死。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我对面，面色红润、有血有肉的姜子墨，讷讷回答“听说过，听说您非、非常人也。”我心里正策划着，去教训那个说书先生，让他满嘴胡诌、欺骗听众。
　　姜子墨闻言，谦逊一笑，“孟小姐过奖了”
　　我还沉浸在他死于非命的三个版本中，心想果真是“我过奖了他”，遂认同的点了点头。我勒紧马头，朝后方守城的士兵招手示意，两扇城门瞬间大开，姜子墨轻巧的跨上他的红鬃马，我毕恭毕敬的将姜子墨请了进去，心里却油然而生“请君入瓮”的高高在上的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