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归》神上大人

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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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面安静，像是处在一个被遗忘的地方，静止的远山伫立不动。他其实喜欢那样亘古不变的事物，群岚拢着暮色将他团团围住，从脸侧黑发的间隙中斜搭在棋盘上的暗橙色细长光斑延伸到脚下，他的手中捏着一枚菱形棋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棋盘，轻钝的撞击声与他的思绪流云一般飘远。

　　在这两年里的每个日夜，他都不断告诉自己—你已离开那满是荆棘的狰狞之地。但他那保存至今不曾淡去的深深浅浅的伤痕还是会不断提醒他—你的青春，你所重视的一切都已在荆棘丛中死去。

　　时光的汹涌不能冲走最深的伤痛。预料之中的，他在搬来这个村子后开始难以入睡，时常被梦魇惊扰，时常在午夜梦回之后泪流满面。一切他都默默地咽回肚中，他没结痂还在汩汩涌动鲜血的伤口，他的伤痛，都一并埋在最深处无人涉足的地方。

　　他向廊亭外的半亩天空望去，棋局只摆到一半，内室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回头便看见小小的身影背着黑暗向自己奔来，摇摇晃晃，脚步不稳，面色潮红地扑进自己怀里，发顶擦过了他的鼻尖。上空一只飞鸟啼鸣着划过天际，撞击在空气里的回音让这个宅落显得空洞无比。

　　记忆中井野穿着浅紫色的和服向自己奔来，宽大的振袖与下摆上绣着似真一般五彩的锦鲤，手中的福袋上是相衬的芙蓉，头发简单的束着一个髻，插着一个鹿丸自己也说不出名的浅色小花发饰，耳边的碎发随着她跑来的步子一下一下亲拍上她的脸颊，桃面丹唇，携着粉黛香气袭来。

　　“这个......花了点时间，怎么样？”她没敢抬头，有些娇羞，面露尴尬。

　　他转过头去，可以感觉到自己发烫的耳朵灼烧着大脑，只说了句“走吧。”

　　村子里战后的第一场烟花祭格外热闹，仿佛在向世人宣告着第六代火影的诞生。各式小摊沿着路的两旁一直通向远方，红色的灯笼一字排开，给每个人的身上都打上一层夕阳般的柔光。白绵绵的棉花糖、夸张怪异的面具、风格独特的木刻人偶、木桶里波光粼粼的水球与鲤鱼......井野从开始就东张西望，五彩斑斓的场面让她应接不暇。鹿丸静静陪着她走过每一家店铺，听她如铜铃般清脆富有朝气的嗓音嚷嚷着喜欢这个，之后轻笑着认命般加入那些在他眼里原理简单的无聊游戏，满载而归。

　　烟花祭的重头戏自然是最后的烟花大会，场地中央早早地就放置好了巨大的柴堆。火苗由下而上迅速吞噬掉几层楼高的柴堆，明亮的火花闪烁四溅，摇晃着飘上云霄，将黑色的夜幕破开。烟花应声而起，在天空中顿时绽开。绯红的光映在井野的身上，布料与皮肤上的细小毛发将火光晕开在四周，似梦似幻。吵杂中传来井野喃喃的话语：

　　“爸爸，你能看得见吗......很漂亮啊。”

　　她向来坚强，但终究是一个正值花季心思敏感的少女，聪明如他，一眼便知她所有的悲伤。她眼中闪闪而动的泪花，直直照进鹿丸的心脏。

　　亥一与鹿久的葬礼在一起举办，他们的名字被卡卡西刻在四战后建的英雄碑的顶端，被人尊称为战死的英雄。黑白照上亥一大叔单纯的笑颜与鹿久洞察一切的目光交汇，玻璃像面上返照出井野通红的双眼，但即使鼻头已经酸到眼泪呼之欲出，她都硬生生忍了回去。

　　鹿丸站在井野的身侧，余光中看到井野溢满痛苦的侧脸，然后他猝不及防的拥抱了身侧的女孩，他听到自己略带鼻音的嗓音，随后井野将头埋入他的肩窝哭泣起来。巨大轰鸣的烟花声掩盖住他们的声音，彼此的话语像是众目睽睽之下消失的秘密。

　　“我还在，我陪你....一直陪你。”

　　世上最温柔的话语不是“我爱你”，而是“我在，一直都在，并且不会离去."人总会现实的多，未来的安心胜过片刻的热情，因为一瞬之后你便会用之后的漫长岁月来哀悼那薄命的青春。

　　井野并没有伸手回抱他，但他不知是何种心情，何种力量促使着他不放手，他静静拥着这个泪水决堤的女孩，甚至可以感觉到指尖颤动如触电般的细小酥麻感。想来那日的心情或许与现在用住自己的儿子无异，察觉到怀中的孩子有些不对劲，轻轻摇摇他单薄的肩膀，儿子将头缓缓抬起来，刘海顺着扬起的角度从眼侧垂下，使鹿丸刚好可以将他脸上的伤痕污点一览无余，但当看到那双煜煜的绿眼内布满了泪水时，他的心便忍不住的抽痛起来。

　　自责着自己不能给他什么，起身将儿子抱起走向洗浴室清理儿子的伤口。用小夹子夹起儿子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将用热水浸过的热毛巾盖在儿子脸上擦了擦，他舒服的嗯哼初声。之后再上药，一切熟捻有序，儿子的脸上都是些小擦伤，小孩子的治愈能力向来好，鹿丸也是身经百战的人所以这点小伤他并不担心，比起伤他更在意的是儿子打架的原因。

　　迅速熟练地处理好伤口后将他带去换衣服，经过客厅时瞥见已过了晚饭时间，心里便计算着今天要去哪家吃饭。换上干净的衣服，小家伙很自觉地去穿鞋，他知道今天在外面吃，儿子的聪明使鹿丸诧异了一瞬，而后回神紧随其后去穿鞋，边走边问道：“你今天想吃什么？”
　　“随便吧。”

　　“那就去吃寿喜烧吧。”
　　“嗯。”他穿好鞋起身应到，从儿子几不可闻的神情变化中捕捉到他心情转好的迹象，鹿丸牵起儿子的小手，拉开木门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