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牛马不相及》水底木鱼

3、检查

　　颜晓慧把牛浩赶出了自己的办公室，心情仍旧是无法平复，她大口大口地喝了几口的水，还差点呛着了。过了十来分钟，有人敲门，颜晓慧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伸手整理了一下头上的头发，然后用热情而沉稳的声音说：“请进。”
　　当见到推门进来的人是罗婷婷的时候，刚整理好的心情一下就消散了，罗婷婷问道：“晓慧，你和我哥是怎么认识的？”颜晓慧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罗婷婷，“你先告诉我，牛浩怎么会成了你堂哥的，他分明就是牛浩。”
　　罗婷婷在颜晓慧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来，她说：“其实他本来就是我堂哥，事情也并不复杂，因为他是我伯父伯母偷偷生下来的，他上面已经有一个亲姐姐罗洁，所以伯母把他送回娘家去养，他就成了他舅舅的儿子跟他舅舅姓牛了，这他从小就知道，我们家人也清楚的，所以他在家里就叫罗浩，尽管外面的人叫他牛浩。”
　　“那……我那天问你是不是姓牛的，你怎么不说？”颜晓慧仍旧一肚子气地质问，“其实那天我是想说的了，不是没来得急吗？是了，晓慧，你和我哥他到底怎么认识的？有什么恩怨呀？怎么你这么怕他？一见他就要逃呀？”
　　颜晓慧想了下，坐下来说：“其实我和他也没有什么恩怨，就是幼儿园到小学到高中都是同学罢了。”“啊！”罗婷婷叫了起来，“从幼儿园就同学啦，这么说你们已经认识二十多年了呀？”“是的，你堂哥这个人又高傲又没口德，还老是欺负我，我从小学开始就已经躲着他的了，想不到他到现在冤魂不散的，冤孽呀！”
　　罗婷婷看着颜晓慧提起罗浩时的表情，真的就好像提起一个深恶痛绝的人那样，于是她说了一句：“晓慧，有一句很俗的话，就叫做不是冤家不聚头，你有没有想过，你和我堂哥也许就是……”“是，不单止是冤家，还是仇人呢，罗婷婷，你可不可以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牛浩这个人，拜托你好不好。”颜晓慧边拱手边说。
　　罗婷婷只好作罢，看现在颜晓慧的反应，都不知道自己的堂哥曾经对她做过了什么，看来从她这里是无法打听到什么的了，还是从自己的堂兄哪里入手吧
　　当天牛浩回家比罗婷婷还早，这是少有的，他从美国回来之后就办了一家电子公司，开发些电子产品什么的，因为本钱投入足和他自己的才干，两年的时间就发展得挺不错的，不久前才在市郊建起了自己的生成基地，所以这段时间他一直都是挺忙的，也没有多少时间去交女朋友。
　　罗婷婷敲门后进入堂兄的房间，罗浩坐在桌子前一个人玩着飞行琪，罗婷婷问道：“哥，你这是怎么啦？这么早回来，还躲在房间玩飞行棋的？”罗浩并没有抬头看罗婷婷，他说：“谁说我躲起来呀，你这不是进来了吗？”罗婷婷说：“爷爷说你一回来就躲进房间，叫你下去吃饭呢。”罗浩“哦”了一声，却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哥，你和颜晓慧从幼儿园起就一直是同学呀。”罗婷婷站前一步问道，“准确来说是小学初中高中同学而已，幼儿园的时候我们不是一个班。”罗浩还是没有抬起头，继续玩着他的飞行棋，“哥，你那时老是欺负她吗？”罗婷婷问道。
　　“欺负谁？你是说颜晓慧骂？谁敢欺负她，她是有名的男人婆，男孩子都被她揍哭。”罗浩笑着说，“那她怎么说你老是欺负她的呢？”罗婷婷追问，罗浩想了一下，说：“她真的这样说？”罗婷婷点头：“是的，她说你是她这辈子最害怕看到的那个人。”“他真的怕我？”罗浩不是很肯定地问，“应该是的，你看那天她一见你就逃了，今天又是这样的反应。”罗浩点点头说：“那我知道了，你把她的电话号码给我吧，我也想知道她为什么会怕我。”
　　罗婷婷把颜晓慧的电话给了罗浩，走到门边的时候说：“爷爷真的叫你下去吃饭了。”罗浩点了点头说：“我就下来。”
　　然后罗浩给颜晓慧打电话，但是颜晓慧一听是他的声音就挂上了，再打的话不接，再后来干脆关机了。罗浩气愤不过，干脆就直接到仁妙医院去堵截，但是颜晓慧警惕得很，远远看见他，立刻逃了。
　　后来罗浩再没有耐性玩猫捉老鼠的游戏了，他干脆使出了最后的一招。
　　这天又到下午五点，快下班的时候没有病人，颜晓慧正打算着等一下下班走医院的哪个门好，因为她不知道那个变态的牛浩还会不会像早两天那样堵截自己，她挺烦的，照说自己和牛浩也没有什么过节，但是自己就是怕他逃避他，牛浩也怪，颜晓慧越是躲他就越是要追，两个人都像是陷入了一个怪圈似地。
　　这时门敲了一下推开了，王护士站在门口说：“颜医生，今天的37号病人。”颜晓慧点点头，王护士手推着诊室门，让37号病人进来，颜晓慧低头动了一下电脑的鼠标，打开就诊的桌面，然后嘴角一抿，脸色出现一个亲切的笑容，但是笑容却僵硬在她头抬起的一刻
　　看见自己面前笑得狐狸一样的牛浩，颜晓慧慢慢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迎上罗浩的笑脸说：“牛浩，我不管你是叫罗浩还是叫牛浩，你老是缠着我阴魂不散干什么？我又没有拖你什么欠你什么？”
　　“哈哈哈！”牛浩先笑了几声，笑得颜晓慧身上的鸡皮疙瘩悚起了，“谁缠着你呀？你真是自作多情，我是来看病的，这是我的挂号单。”说着把手中的挂号单放到了颜晓慧的桌子上。
　　“牛浩，你别闹了，就算我真的有欠你的地方，也别在这里闹，这是妇科产科，你一个大男人挂什么号哦。”颜晓慧尽量用充满耐性的嗓音说。
　　“妇科产科怎么啦，谁说男的就不能看妇产科的，男的还得乳腺癌呢。”牛浩略停了一下；“我这里就有一块硬块。”牛浩指着自己左边的胸部说，“你说这你这里看还是不看。”
　　颜晓慧眉头皱了一下，她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拿起桌面上的挂号单看了看，然后，用怀疑的目光审视着牛浩。
　　牛浩反而有些受不住她的目光了，有些回避地说：“谁他妈的没病还咒自己有病的？你到底看不看？”
　　颜晓慧点开自己桌面的电脑，照着挂号单输入了牛浩的信息，然后头也没抬说：“到后面的床上去，把衣服纽扣打开。”
　　牛浩不解地问道：“干啥？”
　　“检查呀！”颜晓慧面无表情地说，“你上去躺好，我等一下就进来。”
　　牛浩有些不情愿地向后面走了过去，颜晓慧戴上手套，做好了准备走进来，见牛浩还站在那里不动，就顺手拉上隔离的检查屏障说：“怎么还站着？上床解开衣服躺好呀。”
　　牛浩眼睛瞟了一眼那床说：“你这床多少人躺过？都不知道干净不干净的。”颜晓慧白了他一眼：“你放心，每一个病人检查过后我们都会更换床单的，床单消毒过，绝对没有细菌的。”
　　牛浩这才慢吞吞地躺上了床，但是并没有动手解开衬衣的纽扣，颜晓慧面无表情地说：“把纽扣全解开。”
　　牛浩还是躺着没动说：“你确定？我们真的要肉帛相见？”
　　颜晓慧说：“你不解开衣服我怎么检查呀？”
　　牛浩听了，伸手一颗一颗地把衬衣的扣子解开，颜晓慧转过身眼睛触及他广阔赤裸的胸膛的时候，眼里闪过一点的迟疑，就这一点的迟疑牛浩已经看在了眼里，他眼底略升起了一层笑意。
　　颜晓慧说话道：“那个，就是你说的硬块，你大概在什么时候发现的。”面前的人是牛浩，再淡定的女医生语气里也有一丝的不淡定了。牛浩躺正了一下说：“不太记得了，大概有两三年了？”颜晓慧又问道：“触摸有痛感吗？”牛浩略想了一下说：“没有！”
　　没有痛感，颜晓慧略皱了下眉头，略举着自己的双手说：“好，下面我要检查一下。”牛浩看着颜晓慧带着塑胶手套的手说：“你要带着那样的东西摸我？”颜晓慧看了一下自己的双手说：“这有什么问题吗？”
　　牛浩说：“有问题，我讨厌塑胶的东西接触我的皮肤，恶心死了。”颜晓慧看看自己的双手再看看牛浩相当肯定的面部表情，当着牛浩的面把两只手上的手套一只一只地脱下了，然后伸着两手到他面前问道说：“现在还有什么问题吗？”牛浩眼中又浮起一层笑意说：“没问题了。”
　　当颜晓慧温暖柔润的手接触牛浩的胸部时，牛浩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僵硬了一下，然后又放松了，他问道：“你经常这样摸男人的胸部吗？”颜晓慧正专心于她的检查，随口说道：“我这里是妇科，不是男科，这世上没有多少个男人会得乳腺癌的。”
　　牛浩闭口不说话了，这时颜晓慧眼睛里有一丝的疑问，她又细细地摸了几下，转移到牛浩右边的胸部也摸了几下，然后问道：“你最后摸到硬块是在什么时候？”牛浩想了一下说：“不记得了，半年前吧。”这时颜晓慧站直身体了说：“我没有摸到任何硬块了，男性□□的肿块与雌性激素的分泌有关，如果雌性激素正常了的话，它就会消失，现在应该是已经消失了。”
　　这时牛浩一把抓过颜晓慧修长的手按住自己左边的胸部上说：“不见了，不会吧，你再摸清楚。”“这里，就是这里，原先它就在这里的。”颜晓慧又细细地摸了几下，她抬头看见了牛浩眼里有些促狭的意味，于是站直说：“确实摸不到了，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给你开乳腺B超和雌性激素检查吧。”
　　牛浩一听从床上坐了起来，口中说：“我才不查，我一个大男人检查乳腺和雌性激素，简直笑话。”颜晓慧笑了一下，转身打开了检查屏风边走出说：“我也觉得不太必要，你自己留意一下，当再摸到硬块的时候再来复查吧。”
　　罗浩边扣着自己上衣的纽扣边跟出来，此时罗婷婷正好推门进来，看见跟在颜晓慧后面的正扣着自己的上衣纽扣的牛浩，而且靠颈项的两颗纽扣还没有扣上，胸膛裸露。顿时目瞪口呆，手指着罗浩然后又指着颜晓慧，结结巴巴地说：“你们……你们……干……干什么了？”
　　颜晓慧淡定自然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拿起桌面的挂号单向罗婷婷扬了扬说：“我是医生，这是他的挂号单，你说我们干什么了？”罗婷婷走前一步抢过颜晓慧的挂号单，单上确实写着牛浩的名字，“但是……但是你这里是妇产科？哥，你看什……什么？”
　　牛浩自然地把衬衣上的纽扣扣好，并没有打算回答罗婷婷的话，罗婷婷只好再次把目光转向颜晓慧，颜晓慧却说：“关于病人的情况，我们绝对保密的，这你该比我更清楚。”罗婷婷毛躁起来，揪住牛浩的手臂说：“哥，你们哪个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啦好不好？”牛浩轻轻一下卸开了罗婷婷的爪子，说道：“隐私，知道吗？尊重病人的隐私！”罗婷婷又气又急地直跺了几下脚，她看了看牛浩又看了看颜晓慧，突然说道：“我再理你们两个我是疯子！白痴！”然后转身大力开门，出去了。
　　颜晓慧和牛浩看着门“砰”的一声关上，然后互相对视了一下，不禁都笑了起来。
　　牛浩走到颜晓慧面前的椅子上坐下，颜晓慧收起笑容说：“如果再发现硬块随时就诊，不用开药了。”牛浩说道：“你几点钟下班？”颜晓慧警惕地看了看牛浩说：“干嘛？”“请我吃饭呀。”牛浩说道。
　　“我为什么要请你吃饭，我又没欠你的。”对于钱，颜晓慧还是较着紧的，这些年自己一直在供唯一的弟弟上大学，去年他毕业，到今年初才找到了工作，还需要自己支援着。
　　“你没欠我的？颜晓慧，你想清楚十年前到底有没有欠我的。”牛浩慢慢地说，颜晓慧听了不觉地头低了下去，然后她突然抬起头来说道：“是不是我请你吃饭过去的就拖平？”牛浩眼睛笑了起来，说道：“看你请我吃得高兴不高兴吧！”
　　颜晓慧一咬牙说：“好，你先出去，我下面还有病人，下班后我请你吃晚饭。”牛浩看看时间说：“好，六点钟，在门口处等，可别再想着从后门溜了。”颜晓慧点点头说：“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