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何寂何生》aka赤殊

5、【驾长车 踏破贺兰山缺】 二人再见是

　　二人再见是在一月之后。
　　城破的离奇地快，甚至未让百姓清楚感觉到战乱，就已经打到了京城。
　　宁寂听手下说帝王的儒弱废物，他装是路过将那人贬到杂役营。
　　那封信，其实叶淮生回了，也是寥寥几字。
　　“愿成明君。”
　　进京那天，他抬眼看一眼望不尽的皇城，恍然像知道再没有那段少年时。
　　他驾马往叶淮生所在之处去，却远远看见红衣人坐在马上似是在等他，未束发未着龙袍，一如从前，笑得耀眼张扬，眼里却冷的彻骨，那笑似嘲讽似悲哀。
　　他忽就想起那时他兴冲冲从戏园子跑上山。笑意比衣衫更是明艳三分。
　　“阿寂。”叶淮生盯着他的眼睛，像是望进一抹无底的潭，他忽就敛眉抿唇，“衍王，随朕一叙。”绝尘而去。
　　宁寂恍惚，差些没从马上跌下去，为什么是这样的结果？他想等，等他的少年又回来，说阿寂你怎么那么慢，然后一拍他的马，看他惊愕的样子，恶作剧般的笑起来。
　　风卷黄沙，日落残霞，那一骑终究是没回来。
　　他远远，远远望过去，忽就呕出一口血来。
　　敲钟人的破锣一声声响在他心上，抽搐似得疼。
　　宁寂伏在马上。走了那再熟悉不过的路，少女尖叫声传来，他想扯扯嘴角，却发现它那么沉重，只有眼角的泪烫得惊人。
　　那座亭边的石柱，早已被风霜侵蚀成斑驳的惨灰，只有红和白的色彩未退，却只是刺眼。亭中石桌石椅，两杯清茶，红衣人浅浅抿着，动作一如多年前的他。
　　宁寂想叫他，可话至嘴边却成了长久的哽咽。
　　明明物是，人也是，却为什么再不似从前。
　　再不似从前。
　　叶淮生抬头盯住他，像是被茶腾出的雾气迷蒙了眼，他只觉眼前一片模糊，心中一瞬迷惘。
　　好么？这样好么？用宁寂换一座更稳定的江山。他是叶氏之后，皇族之后。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感情换江山易主，叶氏无后。
　　阿寂啊，你可知我不再是那个天真无邪按着自己的心愿去做的叶淮生，而是执掌天下生杀大权独享寂寥的帝王。
　　这是叶氏王族一贯的抉择，放弃自己所爱的成全一族所爱的。
　　谁又爱过呢？
　　叶淮生垂眸做出喝茶的样子，却只是为颤到无法说话的唇和痛到难以附加的心找一个遮掩。
　　从宁寂的角度看过去，只见他半眯着眼，一个毫不在意的姿势。
　　原来真的再得不到他一点点笑意。
　　叶淮生放下茶杯，逼着自己挤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阿寂，你是不是想和我换一换？好啊。”他直视他的眼睛，目光似刀逼上宁寂的潭，他终于看到了其中的凌乱。
　　像石子投入水中荡起的涟漪，越扩越大。
　　“说真的，以后我穿你的白衣当你的衍王，去汴安守着，你穿我的龙袍住我的皇宫，喏，就放在大殿里，你自己拿就是。”极尽嘲讽的语气。
　　宁寂下意识就想说不，我回来只是找你，他却又说“你不在的时候，我常一人驾车来这儿看看，亭子旧了就修，没什么事就坐一会儿。你看，”他指向地上四个浅坑，“都压出缺口了。”他对他像儿时一般的笑，“只是以后再也不会了，再也不会。”
　　宁寂觉得他不答应，一切都会碎成渣滓，他只是颤颤地说了一个好字，就连马都忘了骑，恍惚着走了回去。如果再一次选择，我绝不会那么做的啊淮生，那段少年时光，真的消失了不成？
　　他没有看见叶淮生嘴角苦涩的笑。
　　永安一年，天下易主，衍王夺位登基，贬安帝下守汴安边疆，改国号，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