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狱）旧物整理》画一尺经年

3、香烟篇

　　狱寺抬手，却发现烟已烧到了尽头。寂寞的烟灰落在围巾上。
　　狱寺在窗台上按灭了烟头，弹进了窗外的雪地里，划出了一道好看的曲线。狱寺伸手摸向怀中，烟盒已经空了。
　　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制作精致的MARLBORO烟盒就这么被他随意的揉成一团又随意的扔到桌上。
　　不知道为什么，跟着十代目来到意大利的总部以后，烟瘾越发的重了，厉害的时候一天可以抽掉一整盒甚至更多。有的时候甚至不是因为烟瘾，只是想要抽。
　　开始时候十代目会苦口婆心地劝，狱寺君你不要抽这么多的烟，对身体不好，眼神诚恳得狱寺马上就把烟灭了。但当不在十代目身边的时候，抽的依旧很凶。后来十代目也就不再劝了，只是一脸痛惜的看着他，无声又无力的谴责。
　　当尼古丁进入肺的那一刹那，一向紧绷的神经才会放松下来，有一种世界毁灭万物不复除了自己再没有别人的让人愉悦的幻觉，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而且只是在这个时候，他才能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清醒。不是说他平时不清醒，只是这时候的清醒，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当然，在如今这样没有烟草的情境下再怎么讨论尼古丁带给人的愉悦感受都没有丝毫用处，只会让人越发的烦躁不安。狱寺很想叫手下帮他去买包烟，但是看了看满地的狼藉，最终还是决定放弃。
　　毕竟这种回忆往昔的时刻，毫不相关的人不管什么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出现总是不合适的。
　　狱寺回到抽屉前，目光所及之处，竟是一盒SEVEN STARS。
　　狱寺苦笑，有多少年没有抽过这种日本的烟了。来了意大利之后就再没有碰过。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不敢。
　　每一次抽这种烟，都会想起那个人。
　　戒不掉的烟和忘不了的吻。

　　【SEVEN STARS】
　　午饭后的天台。
　　“山本还真是厉害啊，居然真的打进了全国大赛呢。”纲说道。
　　“哈哈哈，只是因为比较幸运而已。”虽然依旧是平常的语气，平常的笑容，不知道为什么狱寺总觉得这笨蛋比平常时候更加的高兴。但愿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切，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棒球笨蛋。
　　“那么，狱寺还记得……”
　　答应我的事吗。
　　看着山本凑到狱寺耳边轻声说完了下半句，然后狱寺突然就变掉的表情和蓦地变得通红的脸颊，一旁的纲又有一种自己又当了电灯泡的超直感。
　　“哈哈哈，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再不管背后狱寺焦躁的“十代目你听我解释啊”和恼火的“棒球笨蛋你笑什么笑”和山本爽朗的笑声，径直开溜，就连体育课测试时候都没有跑的这么快过。
　　“呐，狱寺。”
　　是谁说山本武笑的很清爽。
　　明明粘稠得像融化了一半的焦糖浆般包裹的让他觉得呼吸困难。
　　“啰嗦，老子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就是一天的时间嘛。”不耐烦地打断了山本接下来的话。
　　时间回溯到比赛的前一天。
　　“十代目，明天见。”
　　“再见啦，纲。”
　　“明天见，狱寺君，山本。”纲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明天的比赛一定要加油啊，山本，我和狱寺君都会来帮你加油的。”
　　“嗯。”山本笑的灿烂。

　　“喂，十代目这么关心你，你嗯一声就完了？”一手肘捅过去却被山本灵活的躲开了。
　　“狱寺，你明天会来看我比赛吧。”这种期待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十代目让我来我就来。”狱寺把头扭向另外一边。
　　“狱寺你一定要来哦。”
　　“我不来你就不好好比赛了吗，棒球笨蛋！”
　　“那倒也不是。”山本认真的想了想，“只是如果狱寺你来看我比赛的话，我一定会打的更好。”
　　“混蛋你说什么呢！”看着狱寺微微泛红的脸颊耳廓和呼啸而来的拳头，山本原本就不错的心情更好了些。
　　“呐，狱寺，如果我打进了全国大赛，狱寺你要不要给我一点奖励？”
　　“哈？”翡翠色的眸子里满是讶异。
　　“我是说，如果我打进了全国大赛，狱寺你要不要给我一点奖励？”山本固执的重复道。“比如说，一天的时间狱寺和我在一起，不用管纲？”
　　混蛋你在开什么玩笑。狱寺想要开口，但是看着山本认真的眼神，这句话却卡在了喉咙口，怎么也问不出来。
　　“哼，等你进了再说吧，棒球笨蛋。”狱寺扭头就走。
　　好狼狈。
　　“那么明天见，狱寺！”感觉到路人异样的视线，狱寺在心里骂道，喊这么响干什么，老子又不是听不见。
　　脸上的温度为什么还是这么高，都是因为这该死的天气。
　　果然，那时候就不应该答应这个棒球笨蛋的。看着球场上连续打出三个全垒打看向观众席上的自己笑的像个白痴的一样山本武，狱寺如是想。
　　“狱寺君，狱寺君？怎么了，不舒服吗？”坐在身边的十代目关切的问。
　　“啊……我没事，十代目。”狱寺回过神来。
　　“狱寺君你没事就好。”纲笑了笑。“山本还真是厉害啊，真的赢了，下一场就是全国大赛了吧。”
　　“……嗯，是啊。”狱寺心不在焉地应道。
　　和这个棒球笨蛋单独呆一天……
　　想想就觉得无聊。
　　后来，自己和那个棒球笨蛋到底干了些什么？
　　好像，去看了场钢琴演奏会，台上的是一个来自奥地利的著名的钢琴家，票好像还很贵的样子，在他的再三追问下，那个笨蛋最后终于老实说出了他利用周末去打了工才攒够了买票钱。
　　好像，去逛了公园，遇到了几对情侣牵着手从身边经过，然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莫名其妙自己的手也到了棒球笨蛋的手里。
　　好像，还接了吻。
　　那才是那一天最荒谬的事情吧。
　　狱寺至今仍然能清楚地记得那个吻的所有细节。
　　狱寺从来就不喜欢黄昏，从来就不喜欢夕阳，从来就不喜欢那像被血浸地再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天空和仍然高高在上无动于衷的太阳。像极了自己七岁那年的生日，他从天空由澄碧弹到血染最终变为乌青，十指僵硬到再按不下黑白琴键，却最终还是没有等到那个大姐姐。
　　或者说母亲。
　　现在的自己却静静地坐在河滩上看着夕阳，身边的山本也意外地安静，一句话也没有说。
　　真是讽刺。
　　狱寺点燃了一支七星，吸了一口。
　　“狱寺。”
　　终于开口了，狱寺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期待山本说些什么，不管说些什么都好。
　　“不要抽了，对身体不好。”
　　“混蛋你管我。”
　　“可是狱寺你知道吗，我抽二手烟比狱寺你抽烟对身体的危害更大哦。”山本剥了一颗牛奶糖扔进嘴里。
　　“那又……”
　　还没有骂完的话被突如其来的吻截断了尾音，消散在喧嚣的风中再无处寻觅。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睡着了，那一支七星从指间陨落，落入浅草之中再无人在意。
　　那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吻。
　　烟草的气息混合着牛奶糖的味道，发生了微妙的化学反应，让狱寺所有的理智在山本的唇贴上来的那一瞬间失了踪迹，眼中只剩下山本眼底温柔的笑意。
　　像春雨一般。
　　嘴唇遇上柔软的舌尖，没有丝毫的抵抗力就被轻易撬开了牙关，有什么东西被灵巧的舌推进了口腔，随即甜腻的味道充斥了整个味蕾。
　　“那么，我的命就在狱寺你手里了。”
　　是谁耳边用温柔到能融化富士山的千年积雪的声音说着情话。
　　狱寺抬头，山本的笑容依旧认真明净，绽放在唇齿间的色彩比此刻的天空更加绚烂。
　　“那我以后一定会抽更多的烟。”银灰发色的少年微微仰头，天际温暖的红色斑驳地洒进翠色眸中。
　　山本武，我真是输给你了。
　　输的一败涂地。

　　狱寺看了一眼桌上那团红白色烟盒，又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银色烟盒。
　　他想起了MAELOBOR的广告。
　　Men Always Remember Love Because of Romance Only.
　　他和山本武之间没有浪漫，除非温柔也能称之为浪漫。
　　他和山本武之间的感情，从来就不是浓烈的万宝路，却像这种不算太贵烟味浅淡的日本烟。
　　轻描淡写却又缠绵入骨，漫不经心却又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