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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8. 他说:“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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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如何换上衣服,如何出了浴池,又如何回到这间裴黎钦给我安排的房间中的,我几乎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
耳畔一直萦绕着裴黎钦最后的那句话,“楚国不是我一人可以扭转的”,的确如他所说,我没有这个能力,更何况我这个叛国者已经没有立场再为楚国领兵上阵,我几乎不敢想象曾并肩作战的战友会是如何看待我突然的离开,又突然地成为了宣国的煜王爷。
理所当然地,裴黎钦的话刺痛了我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绵绵的冬雨从进城前到现在也未曾断绝,我推开房间一侧的窗户朝东北方向看去,淅沥沥的雨滴落在屋檐上,清脆的声音令我有种依旧身处楚国的恍然,夜色遮掩住了星月的光辉,透不出一丝光亮。
不知远在宣国的母亲看到的月亮是否还圆,父亲又是否兑现了许诺母亲离开束缚她的家,回到故土的承诺。
“在伤春悲秋吗?”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我寻声看过去,只见燕夏皱着眉头想拉住大步跨进来的年轻男子,很明显他失败了,只得对我解释道:“王爷,这位是军医。”
我这才想起裴黎钦吩咐过这事,但没想到军医会如此年轻,至少在楚国的营帐中,军医的年纪代表着资历的深浅,太过年轻是不太有机会成为随行军医的。
“怎么,觉得我太年轻,没资格为你诊断?”军医扫了我一眼,又指了指房间里的床,“与其在窗口伤春悲秋,不如乖乖躺下,我看你多半没什么病,都是自己折腾出来的。”
军医说起话来毫不客气,语气倒与他长相精致的脸甚为出入,大抵是见惯了战场上各种各样的病患,我这种还能动弹的人尚且还不能称作他的病人吧。
我摇摇头,忽然觉得这个军医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朝他笑了笑便按他吩咐半躺上了床。
习惯性地伸出手臂,没想到军医驾轻就熟地就将手指搭在了我的手腕上,把脉对他而言像是习以为常的事情。我稍有惊讶地看着他垂着眼睫仔细诊断的侧脸,扎起的棕红色头发甚是惹眼,忍不住开口问他:“你学过我们东方的医术?”
“只是看了几本医书而已。”军医的头抬都没抬地回答我。
不止是看了几本医术那么简单吧,我在心里想着,既然是裴黎钦军队的军医,造诣也不会差,对东方的医术想必也是颇有研究。
“我才知道兰度会说汉语的人并不少。”对于一个医者而言,通晓别国的语言定是有着什么其他的原因。
“不止是我,雷古纳得那家伙也会,只不过没我擅长而已。”军医将手从我手腕上收了回去,又突然抬眼盯着我说道,“想知道为什么吗?”
他的目光和裴黎钦不一样,谈不上恶意,但也说不上是善意,更像是面对一个麻烦的病者该有的态度。不肖我回应什么,他便自己又接着自己的话茬,身体前倾朝我凑近了几分,将理由说了出来:“是被裴黎钦殿下逼的,就是那位想娶你的裴黎钦殿下。”
“你在王爷面前胡说什么呢,不懂汉语就不要乱说!”站在一旁的燕夏似乎被军医的话吓到了,怒气冲冲地上前一步就想扯开军医。
若不是知晓了情况,我大概也会和燕夏一样,以为军医是在开玩笑。我即刻伸出手压下了燕夏的动作,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妄动。
军医轻蔑地扫了一眼愠怒的燕夏,随性地拍了拍手便站起了身,像是有意地在激怒燕夏一般朝他露出一个刻意的笑容。他随即转身,将身上傲然的气息一瞬间收敛了起来,又将右手轻放在胸口处,向我恭敬地行了一个礼:“煜王放心,并无大碍。王爷只是一路颠簸劳累外加水土不服罢了,兰度冬寒刺骨,需要注意御寒,王爷只要多加休息,再用点其他的法子辅助一下就可以了。”
我点了点头,他的诊断和我所预测的并无二般。
“王爷喜欢喝酒吗?”军医突然开始询问起不甚相关的问题。
我茫然地看着他,不解地问道:“问这个干什么?”
“当然不可能是为了裴黎钦殿下来特意打听你的喜好。”军医笑笑,像是刻意在我面前提起裴黎钦,有意调侃我一般,“我没那么无聊,只是洛特依最近在实行禁酒令,这里一滴酒都找不出来,不知道王爷是否带了酒。如果用烈酒擦拭王爷背部的话,病会好得很快,这在你们东方应该是很常见的诊治方式。”
的的确确我是带了酒的,我不好其他种类的酒,却唯独对桂花酒的清香和入口的甘甜无法抗拒,闲来时都会小酌上一杯,长年累月已经形成了喝桂花酒的习惯,就连谢临运也说笑我是个酒鬼,像是长住桂花林中的人,浑身都沾满了桂花的香气。
“有是有,不过是桂花酒,并不烈。”我如实回答他。
“有就行,多少会有作用,往背上擦拭直到发烫就行了。”军医又指着燕夏对他吩咐道,“你去把酒拿来。”
燕夏没去理会军医,目光落在我身上,他是在询问我。随行带的桂花酒只有三坛,我一直没舍得去碰,当初一度以为这次的出行是一趟没有归期的旅程,仅仅三坛的桂花酒也变得异常珍贵。
想想没必要在一坛酒上拘泥,我对燕夏点了点头,他便退了出去去取酒过来。
“那么,该是我好奇的时候了。”军医见支开了燕夏,找了一处随性地坐了下来,双手搭放在椅子两侧,完全抛开了刚才对我的态度,“不知煜王对裴黎钦殿下是如何看待的?”
“裴黎钦?”军医开门见山的问话让我的思绪迟滞了片刻,我想了想,抬起手指向了窗外的雨,漆黑的夜里唯有窗口那一隅还能够分辨出细小的雨丝,“大概像洛特依的冬雨,变幻莫测,让人难以招架,什么时候来又什么时候走,我完全无法预测。”
“哈哈哈有意思,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评价我们统领。”军医被我的话给逗笑了,不禁不顾形象地拍了拍椅子,他又起身走向窗口,将手伸向窗外感受着冬雨的触碰。
雨声渐渐占据了安静下来的房间,雨滴停留在军医宽阔的手掌上,不待到盛满,又从指缝间滑落。
“那王爷是喜欢这雨还是不喜欢呢?”军医保持着手上捧着雨水的姿势,突然转身问道。
看着他展开手掌,不多的雨水一瞬间滑落在地,我的心随着他的动作也莫名紧了紧。他这话是为裴黎钦问的还是为自己,我不得而知。想到来到兰度的第一天就不太安宁,也就几乎可以断定之后前往兰度王都不会太轻松,我低头笑了笑,如果他们对我太过友善,我反而会有所怀疑,不知如何是好。
“既然是雨,随云而来,随风而落,凭一人的喜好又怎么能左右它呢,我若说不喜欢,这场雨又能够停吗?”我没有直面回答他的话,只是在告诉他联姻既定,已不是我一人之力能够说取消他就会不存在的。
“真是个不错的回答。”军医低头抹干了手中残留的雨水,双手交叉在胸前,背靠在窗边,心有所思地看着我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道,“我似乎有点明白殿下为何会看上你了。”
我暗暗撇了撇嘴,并不认为这是一句含有褒义的话。
“好了,我想问的也问完了,提前给你一个忠告,这场联姻是殿下擅自决定的,反对的人不在少数,也包括陛下。情况可能比你想象得还要糟糕,你之后去了王都后除了殿下之外的人都得有所防备,一不小心你的命......”军医故作严重地抬手凑到嘴边,吹出一口气,“就不在了。”
“我看你的侍从也该回来了,等会儿你让他服侍你擦拭便好,我便不再逗留了。”军医说完便往外走去,刚跨出门口又突然顿住,扭头朝我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他说:“煜王爷,喜欢上殿下吧。我没见过他这么在意过什么,从三年前殿下从楚国回来向陛下请示要娶你为王妃开始,你的名字就被整个兰度王室铭记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