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殷王座》花栗笑笑生

5、chapter 5. “你三年前

　　“你觉得会是谁？”

　　像是在故意试探我的想法，裴黎钦并没有直接告诉我答案。兰度王族到底有怎样错综复杂的关系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了解，我仅知道的是兰度国王膝下有四位王子和一位公主。

　　我垂头想了想，不确定地问道：“难道是夏洛特公主？”

　　裴黎钦嗤笑了一声：“我那个妹妹可爱得紧，漂亮得就像你们东方的瓷器一样，在兰度就是宛如明珠一般的存在，但是......”

　　我不明所以地看向裴黎钦，他的停顿显得格外的意味深长，对夏洛特公主的评价也可以称得上是盛赞。如此说来，我这个小国王爷的身份倒是显得羞涩了。

　　裴黎钦踱步走到我跟前，注视着我的眼睛，一脸坏笑地继续说道：“但是啊，我那个妹妹今年才十二岁，你觉得合适吗？”

　　年龄方面的疏忽是我始料未及的，我一时间有点愣住了，裴黎钦拿手碰了碰我的脸，随后又将双臂搭在我的两肩上笑得不能自已，弄得我不由得觉得有点尴尬。

　　“好了，再不进去水就要凉了。”裴黎钦笑笑，伸手用指尖弹了我脑门一下，便自顾转身迈进了浴池中，他慢慢将身体舒缓浸泡在热水中，痛快地呼出一口气，转而看向我：“你这皱着眉头，一脸小脾气的模样倒是和三年前如出一辙。”

　　满脑子充斥着联姻的问题，裴黎钦又没由头的这样说了一句，我从来不知道我有过那样的表情，不自觉皱起了眉想要问他三年前的事情。

　　“对，就是这个样子。”裴黎钦靠在浴池边缘的石阶上侧脸看着我，那一眼仿佛跳过了三年的时光，柔和得如同池子中升起的水汽。

　　“你三年前见过我？”裴黎钦的眼神让我心里莫名紧了紧，我开始脱去上衣转移我的注意力，“可我并不记得有见过你。”

　　“你当然不会记得，当时只是我注意到你了而已。”裴黎钦将手臂搭在石阶上，头慵懒地靠在手臂上，继续说着我所不知道的事情，“三年前，在楚国，你当时在赏花，我一眼就瞧见你了，花团傍着你美得就像一幅画一样，我至今还记得那一幕。本想上前和你搭个话，但是有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冒了出来，后来你们像是有争吵，你就是像刚才那样皱着眉头。”

　　“不，不一样。”经过他的诉说，我彻底回想起来是哪天发生的事，急忙否定道，“那天我是真的在生气，和今天不一样。”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他解释得这么清楚，但那天却是我和谢临运相识二十多年唯一的一次争吵。

　　“那天的宴会你有出席吗？我记得兰度只有使臣来了而已。”没想到那天裴黎钦也在场。

　　裴黎钦笑了笑：“那几天只是去楚国放松心情游览一番，混在使官的随行人里顺便调查点有用的东西，所以我的身份一直是隐藏的，要不然三年前，就不止是我认识你了，你也会认识我的。”

　　我点了点头，时光荏苒，三年弹指一挥间，仿佛就在昨日。

　　那天和谢临运争吵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他是个有着我不敢想象的野心的人，然而，错误的野心是会害了一个人的。比如，我的父亲，如今的宣国国主，宣国的成立几乎是建立在叛国之上，我并不希望今后看到谢临运也走上这条不归路。

　　我沉默着褪去黏在身上半湿的衣服，丝毫没有注意裴黎钦注视着我已经好一会儿了。他换了个姿势靠在浴池边缘，嘴角噬着笑，搭在石阶上的那只手的手指，不断在石面敲击着，发出短处密集的声响，像是在昭示他兴致勃勃的心情。

　　裴黎钦挑了挑眉，对着我裸露的身体不着痕迹地舔了舔薄唇，赞叹道：“身材意外的很吸引人嘛，这要是进了都城，指不定那些王公贵族的少女们会掀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呢。”

　　“彼此彼此。”我踏入浴池，与裴黎钦隔着几人的距离。浑身被热水包围的感觉令我身心都舒缓了下来，我惬意地闭上了双眼，任由热流透过我的皮肤流经我的全身。

　　“你不想知道联姻的对象吗？”裴黎钦又重开了这个话题。

　　我懒洋洋地滑入水里，这件事对我而言并不太重要，比起联姻，我反而认为不出差错地当一名质子会更合我意：“无论是谁，我没见过，不认识，那就都一样，即便你说了，我也不见得会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

　　我又沉默了片刻，道出了心中有所顾忌的想法：“或许从一开始这个所谓的联姻就是错误的，我不能随意许诺一个人今后的幸福。”

　　“你考虑的还挺多。”裴黎钦慢悠悠地应道。

　　大概是我谈及到联姻背后背负的沉重，裴黎钦一时半会儿都没有再开口，偌大的空间突然陷入夜半般的寂静。我闭上眼享受着水温带给我身体久违的舒缓，几欲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只是隐隐约约感受到身旁漾起了不小的涟漪。

　　“如果，我告诉你是你认识的人呢。”

　　裴黎钦的声音在我上方突然响起，一个激灵赶走了我积累的倦意，我猛地睁开眼，首先撞进我眼里的是裴黎钦结实的胸膛，皮肤上流淌的水滴正聚集着落向浴池。

　　不知何时裴黎钦便已经来到我的跟前，我的目光随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移至他的脸庞，清冷的阴影落在他俊郎的脸上显得有些冷漠，唯有那双眼，散发出令人胆寒的视线，透过厚重的眼睫，直直的落在我的身上。

　　直到那一刻我才真正意识到这个人是铁血骑士团的统领，拥有着比屠戮者还要更凛冽的气息。

　　我嗅到了从未有过的危险气息正一点一点悄然降临，裴黎钦面无表情地凑向我，双手分别撑在我身体两侧的石阶上，压迫着靠近我的脸，将我整个身体都桎梏在他的身体范围之内，直勾勾的盯着着我仿佛要将我看穿看透，他动了动唇再次重复了那句话：“如果，我告诉你是你认识的人呢？”

　　“认识的人？”我看向裴黎钦，他瞳孔的细小纹理在我眼里清晰可见，似乎还隐藏了一份我难以确定的期待，“可是我到目前为止只认识......”

　　最后的“你一人”还未说出口，一个巨大而可怕的猜想猛地窜进了我的脑海，占据了我所有的思考，将我的喉口堵得严严实实，我难以置信地望向裴黎钦，想从他的表情中寻找蛛丝马迹来否认我荒谬的想法，可从头到尾，裴黎钦的表现，他所说过的话，无一不在证实着我的猜想。

　　裴黎钦咧嘴一笑，又朝我的方位凑了几分：“看来你已经意识到了。”

　　突如其来的真相几乎要将我冲击得体无完肤，我不敢相信裴黎钦竟能如此泰然地接受这从未有过的联姻：“我.......和你？”

　　“对。”裴黎钦从水中托起我的一只手，眼含笑意地吻了下去，“我亲爱的未来王妃。”

　　手被他接触而产生的酥麻感直冲向我的大脑，空气中的水汽环绕在我们周围，暧昧的氛围让我极为不自在，我想抽回手，却被他大力握住，我的心里突然变得无比慌乱，脑子里一片混乱，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可我.......你是......我......”

　　裴黎钦见我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压着嗓子笑出了声，带水的手覆上我的脸，湿滑的触感令我向后缩了缩，他的手顺着我脸侧的轮廓滑向下巴，将我的头部轻缓地勾起，强迫我和他对视：“你觉得我是会在意性别的人吗？”

　　他不费吹灰之力就看穿了我心底所想，我却无言，不知该怎么去回应他，是因为三年前的那一眼，才让他做出了这种决定吗，我问不出口。

　　“三年前。”裴黎钦顿了顿，突然严肃了起来，无比郑重地对我说道，“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你会成为我裴黎钦·奥古斯特的王妃。”

　　“叶归尘，我爱你。”话音刚落，裴黎钦的唇便轻柔地落在我的唇上。

　　我的脑子轰地一声，仿佛快要炸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