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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只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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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擅长兰度古语,只是曾经在了解兰度语时稍稍接触过,虽发源于同一国,然而与兰度现今使用的语言相比,在某些词汇方面,却有着大相径庭的含义。
所以,裴黎钦的那句古语,很难想象是我所猜测的意思,大抵是我听错了。
裴黎钦至始至终都没有对打斗的现场产生丝毫兴趣,眼睛没有一刻是停留在其他地方,对他而言,这次的伏击宛若浮云,在他的眼里似乎根本就不甚重要,不值得他浪费心思。
“上马。”裴黎钦扬起嘴角,对我伸出了宽厚的手掌,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
望向他的那一刻我甚至有在怀疑他是否真的就是那位浴血修罗般的人物。接二连三的意想之外瓦解了我对裴黎钦原本固有的冷血形象,我只是一个小国微不足道的质子,他大可不必做到这一步,即便扔下我对我不管不问,也不会有人去谴责他。
“你是裴黎钦·奥古斯特殿下吗?”凭他的衣着服饰和散发的气度,我并不认为他会是迎接仪仗队伍中的翻译官。
他抿嘴一笑,收回了伸出的手臂,眼睛微微眯了几分:“要不然呢?你觉得我不像?”
我摇了摇头,是什么原因促使我这么去问他的我自己也懵懵懂懂,然而脑海中依然挥散不去的是铁血骑士团的铮铮铁蹄,我抬眼真诚的告诉他:“并不认为你不是裴黎钦·奥古斯特殿下,只是单纯的觉得不像而已。”
“噢——”裴黎钦故意似的提高了语调,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我的想法并不是真实的你,那些空虚的东西并不重要。”比起永无止境肆虐他国的异邦军队统领,血腥罪恶的野兽这种形容,我相信他会更倾向我现在的说辞。
话落话起的空隙里,我瞟了一眼燕夏那方的动静,伏击者几乎被铲除殆尽,唯有最后一位还在负隅抵抗。燕夏手中的武器刀刀要人命,砍向黑衣人脖子时没有丝毫犹豫。
“留活口,燕夏!”我一声令下,燕夏极速收住手中的动作,刀刃在距离黑衣人脖颈分毫处堪堪稳住。
我回头看了一眼裴黎钦,他的视线第一次落在了被我喊住的燕夏和黑衣人身上,我对他只说了一句“我还有一些小事需要处理”,并没有征得许可便信步迈向了黑衣人。
燕夏将刀刃架在黑衣人的肩上,在我走去的途中,黑衣人细微的动作暴露了他的不安,锋利的刀刃划开了一丝皮肤,渗出了一条细长的血痕。
“把刀收起来吧。”我不大喜欢以武力威胁他人,更何况我也有需要黑衣人去办的事情。
燕夏盯着黑衣刺客手中紧握的那柄短刀蹙起了眉头,在扫过黑衣人裸露的双眼时他的眼神比他手中那把锋利无比的刀来得要更冷彻刺骨,放黑衣人一马必然心有不甘,却也还是遵照我的意思收刀回了鞘,退到了一边。
“我留你一命。”我对黑衣人开口道。
“为什么?”黑衣人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似乎对我话里的真实性有所质疑,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充满了警戒,手中死死握着的短刀蓄力代发。
“是刻意留下你的。”我慢慢走近他,从怀里拿出那封搁置已久的信,黄色的信封上空无一字,我将它递给黑衣人,“将这封信带给你的主子,即便你没有完成任务,他大概也不会为难你的吧。”
“我凭什么相信你。”黑衣人仍旧不为所动。
“信不信都是一条命。”似乎所有的杀手都固执地认为任务失败就必须以命相抵,这是我所不能接受的。
他犹疑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试探性地迈了一小步,朝我手中的信伸出了手。然而,我并没有注意到他双眼下闪过的那一刹那间的戾气,手腕就突然被他佯装收下信封的手给牢牢抓住,一个反手钳制,再加上喉口抵上的短刀,我一时半会儿都无法动弹。
一个稍不留神就造成了如此反转的一幕,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被震惊到了,想动而不敢前。
“王爷!”
“叶归尘!”
两种声音几乎同时钻入我的耳朵,我能清楚地辨别出声音的主人分别是谁,一个是提刀却深感顾虑的燕夏,而令一个,却是在十米开外的裴黎钦·奥古斯特。
我掀起眼睫,直直地看向不远处的裴黎钦,那独特的浑厚嗓音绝对出自他口,令我在意的是,他喊的是“叶归尘”而并非“煜王”,直呼名讳并不符合两国的礼数,而我却又未看出他对我显现出分毫的鄙夷,我着实无法理解他到底有何用意。
“我以为你会是个聪明人。”我叹了一口气,默默地说了一句。
黑衣人被逼到走投无路,手里的筹码有只有我,而且,他也不能伤我。我能感受得到他高度紧张的情绪,紧绷的身体像随时都会断弦的琴,握住短刀的手一寸寸逼近我的脖子,皮肤已然可以感受到刀尖冰冷的触感,他咬紧牙根压住嗓子在我耳边说道:“不要动!我只需要把你带回去复命就足够了!”
我用眼神示意燕夏不要轻举妄动,裴黎钦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站在原地只是看着我的一举一动。
闭上眼,我深吸了一口气,蓄力准备完毕。猛地睁开眼的那一刻,我迅速向后挪动了一寸,在短刀和自身之间腾出一只手掌厚的间隙,伸出空闲的手臂挡住了欲刺下的短刀,反手一勾的同时另一只手挣脱了他无意松懈的手,顺势就将他放倒在地,压在了黄沙地之上。
燕夏只是愣了一下就立即上前,急忙夺去黑衣人手中的短刀,远远扔在了黄沙之中似乎害怕他再次有机可乘。
“不要再做无用的挣扎了。”我对黑衣人说道,他自知没有任何逃脱的机会,卸下了全身的防备,一副任由我处置的模样,我便松开了对他的钳制。
此时,裴黎钦拍着手悠然地走了过来,拾起了因刚才一番动静而掉落在地的信封,他用食指弹了弹,又吹去了残留在信封上的黄沙,眼睛并没有从信封上移开:“没想到煜王身手这么好,让我白担心了一场。”
说罢,他又正反打量起了信封却发现上面并未着一字。我心底腾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我没料到他会对这封信产生如此大的兴趣,亦或者是担心我沟通外敌?但是显然,如果真是如此,我必会避他耳目。
裴黎钦没有要将信还给我的意思,他也并没有问我信的内容是什么,收信人又是谁。他盯着信封似有若无地挑了挑眉,又用眼角的余光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确认我的反应一般,嘶啦一声,信封便被他扯开了一个大口。
对于裴黎钦的动作,我惊讶得无法言喻,想阻止,却又觉得欲盖弥彰。或许他会觉得那封我不得不送出去的信,对兰度王国是一种隐患,而事实上,那只是一封再普通不过的回绝信。在宣国的整整一年,我都无法对外界通信,这个延迟了一年的回绝信无论如何也要在入兰度前送出去,我不想错过这唯一的机会。
裴黎钦依旧没有因我愈来愈黑的脸色而停下手中的动作,他抬头紧盯着我,手中慢慢抽出半截收在信封中的信,眼底流露出的光芒并不是兵器般的冰冷的而是兽类的狡黠,他从头到尾都是在试探我!
我极力沉住气没有暴露自己的不悦:“只是家书而已,裴黎钦殿下对汉人的家书难道也感兴趣?”
“只是对关于你的比较在意而已。”裴黎钦说着又将信塞回了信封,笑道:“放心吧,我现在不会看的。只是不知道是哪位家人这么大费周折的要将你从我的眼皮子底下带走呢。”
说完他便将信递给了我,洒脱得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看着已经开封的信,我抿了抿嘴,没有回答他,说得越多错得也越多,索性闭口不答翻过这一页就当成过去。
我转向黑衣人,此刻,他不得不选择一条正确的道路,我递出信封对他劝说道:“带走吧,拒绝的话你就只会成为这无尽黄沙之上的一颗尘埃,与这遍地的尸体共命运。”
在生死关前,黑衣人终究不得已向我屈服了,沉默地接下了信封之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未留下一言一语,形单影只的黑色背影几乎与那湛青色的夜幕相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