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启华

5、约定 我和你许下

　　昨晚，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一块巨大的草地，我在上面奔跑，我在赶着兰的脚步，始终我追不上她，她渐走渐远。我变得慌张，我用尽全力，却还在原地。我很快看不到兰的身影，后来，有人从背后拍了我，我想往后看，但是我全身无法动弹，我看不到那个人是谁。后来，我被带走，那是我的父母，父母拉着我，我的身体变得轻浮，越来越轻，我被带向那永无止境深邃的黑暗中。
　　我惊醒过来。突然感觉我一直都处于被动，被接受。
　　如今已经是寒假，我却没有过多的自由，我的父母决定了我，这是一种说不出的理由。
　　就如《红与黑》里的于连，个性耍脱，可他的死亡却被瓦勒诺决定，毫无公平可言。我感觉我在被塑造，当机器塑造一样东西的时候，你只能等到它成型，如果途中想挣脱，可能你就变得不伦不类。
　　我拨通兰家的电话。
　　咚咚咚，通了。
　　“兰，是你吗？”我说
　　“是我。”兰说
　　我听到她哽咽的声音。
　　“你怎么了？”我问
　　她没有说话。
　　“兰，快回应我啊，怎么了？”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抽泣的声音。
　　我惊慌失措，但抽泣的声音很快消失，取而代之是她的放声大哭。我再没有说话，我只是听着。没有办法想象，有一个孤独的背影，她拿着电话，在一个毫无感情的房子里哭泣，我却只能隔着半座城市侧耳倾听。或许我根本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或许，我全部都知道，就如我阻止不了我父母回来与离去，不可能阻止它发生。
　　我挂了电话，我叫了计程车。街道变得异常拥挤，我被夹在一个小小的缝隙里。我透不过气来，街角的红绿灯，不通人情，它只是在默默的行使设计者给它的各种程序与设定。就算是平趟的大路，距离也永远不会变，而且不会缩短，只会越来越长，对于汽车来说，它没有尽头。
　　我到了她的门外，我知道她的父母不在家，我敲了下门。里面并没有任何回应，我站在门外，等待着，她终于出来看到了我。
　　那张有泪痕的脸上又重新流下了泪水。
　　“爸妈今年不回来了。”兰上来抱紧了我。
　　我沉默，我把她抱得更紧。
　　“我陪你。”我说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紧紧地抱着我。我感觉到她的心，我们彼此相通，我在安静地等待。一切都那么安详，时间在这个时候失去存在的意义。我感觉到墙壁上的始终的秒针停留在12点的位置，我很好奇，我盯着它看。它确实不会动，我的身边是兰，她在抱着我，我也在抱着她。
　　我感觉过去好久好久，秒针始终停留在12点的位置。我越来越不安，为什么？我突然感觉我的心和脑袋是两个不同的部分，它们距离并不远，可是永远无法触碰。原来两个东西无论距离多近，但是很可能接触不到。我突然察觉到兰在问我，可是我听不到声音，可是我又明白她想做些什么。
　　明明过了那么久。
　　可是为何秒针总是停在12点的位置呢？
　　我慢慢的松开我的双手，我说道：“你这傻瓜，哭得很难看耶。”
　　她停止哭泣，但是泪痕依旧清晰可见，我擦了擦她的脸。
　　“跟我来，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牵着她的手，关上门。在关上门的一瞬间，我看见那秒针终于动了。
　　我牵着她，我们走在路上。后来觉得不对，我放开她的手，可是为何要放开她的手？我在想，我想不通，发觉记忆深处就是让我放开。她也认为放开为好，所以我便不在想些什么。

　　没有值得我关注的东西。已经是下午，我们在等红绿灯。当我走过街道的时候，兰不见了。我四处张望，我寻不到她的影子。她到底哪里去了？我并没有打算寻找，她的气息萦绕在旁，我则继续行走。目的地很远，我也只是行走。
　　早春的二月，在这冬末的季节，没有雪，我也没有看过雪。爸爸妈妈无论怎么形容雪的形状，颜色，我想象不出。还有在杂志书刊上看到的雪，那真的是雪吗？因为我并没有看过，所以我不能好好的描述出来。在这个地方只有一丝丝的寒意，大多人都穿着很随意，包括我，一件运动裤和一件卫衣就足够。我想象不出穿着厚棉袄，披着保暖围巾的人们究竟是什么样子的，那个世界里，我对此一无所知，而他们也无法对我这个世界进行描述。我看着天空，树叶被风吹到阳光下，最后落在马路上，被汽车卷起不知所踪。我苦笑了一下，隔阂应该又加重了少许。
　　“给你，刚刚去买的冰淇淋。”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
　　我回头，看见她，说了句：“冬天还吃冰淇淋？”
　　“我不仅冬天吃，夏天还吃呢。”兰说
　　我看着她，拿过她手上的卷形的雪糕。
　　我默默得笑了，撇了一下兰，继续往前走。
　　“你可别跟丢了。”我说
　　“是你别丢下我。”兰说
　　我点了点头，她的温柔足够让我的心融化。

　　“我们到了。”
　　“我们要爬上去吗？”
　　“当然啦。”
　　这是一座山，高榜山。
　　我们走着小径，兰走得有点吃力。
　　“把你的手给我。”我说
　　她慢慢伸出手来，我拉住她的手，就算是摔下山崖我也不会松开，此时，只有温馨。
　　我不知道我哪里来的力量，我一直牵着她，我一直拉着她。
　　终于到了山顶，我看着山底，那就是我们居住的城市。
　　兰再一次消失。
　　我没有慌张，我能感受到了她的气息，她就在我的身边，就算我看不见她，我也能够感知她的存在。我坐在一个空地上，我在这里看着这座城市。我们并不遥远，又或者太近。我躺在上面，我累了，我只想躺在这里。
　　我睡着了。
　　我又梦到一块巨大的草地，我在上面奔跑，我在赶着兰的脚步，始终我追不上她，她渐走渐远。我变得慌张，我用尽全力，却还在原地。我很快看不到兰的身影，后来，有人从背后拍了我，我想往后看，但是我全身无法动弹，我看不到那个人是谁。后来，我被带走，那是我的父母，父母拉着我，我的身体变得轻浮，越来越轻，我被带向那永无止境深邃的黑暗中。
　　突然我被惊醒，我看着我的双手，我控制着它们，我感觉好了一点，此时此刻我还是受自己控制。我到底是怎么了？
　　天暗下来了，我起身，我寻找着兰，我走到一个平地，兰在上面坐着。
　　我走到她的旁边，她没有看过来，她在安静地俯瞰这座城市。
　　繁华的市中心，灯红酒绿，无论在哪个地方都发出光亮。天空就像被墨汁大肆渲染，晦涩的压抑着。人们缱绻的思绪，蹒跚的脚步，从哪个方向看过去都缓慢和渺小。我们在街头对望，我们匆匆走过，有时在不经意间想起你，却早已忘却你的模样。喧嚣的街道，车如流水。我听到汽车的喇叭声，它变成了我的音乐，舒适的存在。远方，却是黯淡了少许，那里没有霓虹灯，没有商店，只留一盏盏街灯。荡漾树影，只留其青涩的模样。
　　我看着天上。
　　“兰，好多好多的星星。”
　　“嗯，对啊。”兰抬着头
　　兰继续说道：“如果能够一直呆在这里就好了，帆，你在哪里，我就想在哪里。”
　　我沉默，我何尝不是，可是我说不出口，我们在这个年纪拥有着不该有的生活，我们应该生活在一个固定的体系里。
　　她转过来看着我：“如果以后，我们再也见不了面了，你会怎么办？”
　　我说：“为了你，我会反抗。”
　　兰说：“你没有这个能力，如果世界想让你我不再见面，这是多么轻而易举。”
　　我摸着她的头发。
　　“世界不会做些轻而易举的事，就如我们，不会做些无足轻重的事情一样。”我说
　　风很大，我被吹到睁不开眼睛。身边的残叶被卷起散落在空中，远方的亮光清晰但显得模糊，高大建筑上面的灯饰显得立体。
　　“晴天的时候，我们倒不会想起雨天，可是雨天的时候，我们却想着晴天。”兰继续说道“帆，我想和你一起，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不公平的世界，它剥夺了我们的自由，就像散落在天边的蒲公英，它只是风摇曳的美。”兰低下头
　　我站了起来，四周很安静
　　“我们该怎么做？”
　　“蒲公英应该深藏在地里。”兰说
　　我看着兰，好久好久，天边的月亮，没有那么圆。月会阴晴圆缺，人们也是，都有自己的缺陷，而且无法享受到公平，我们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些什么，而旁观者清。可是我们这个世界没有旁观者，我们都身陷其中，我们要遵守规则，就像遵守交通规则一样。“帆，以后每年的今天，我们都要来这个地方，无论在哪个地方，无论有多忙，都要来，我记住这个地方了。”
　　“一定。”
　　“这是我们的秘密，这是我们的约定。”
　　“我愿意遵守。”
　　我终于看到兰的笑容，许久不见，就算四周没有任何亮光，我相信这是心灵相通，对，我相信绝对是。
　　“走吧，我们去看花灯。”我说
　　“好啊好啊。”兰说
　　我们去了城市那片繁华地区。
　　那是一片湖泊区域，湖泊中间有许多人工道路。道路两边是花灯船，每年的这个时候总是有来自四面八方的花灯船在此展览。我们在路上走着，好多好多人，可是我只注视着一个人，那就是兰。
　　“快看，那只凤凰，好漂亮。”兰拉着我。
　　“据说这次花灯展持续好久。”我说
　　还有2天就到春节了，路上只有喜庆的颜色，我的心突然也舒展开来。我们站在湖中央的小岛上，我看着两旁的花灯，我感觉到了几分韵味，我喜欢年味，这使得世界变得友好，虽然喧嚣，却胜于孤独。湖水荡漾，它像一块幕布，平铺在湖中，繁星与月光在扮演着各种角色。我在当一名观众，可是我并不是月光的观众，我是兰的观众。在人群中我总能第一眼能够看见她，有时候我在想，她是不是也一样第一眼能够发现我。她和我有共同的期待，我们跟世界妥协，这为我们带来安宁与快乐。我们聊天有共同点，有共同的爱好，我能够理解她，她能够理解我。
　　一切看起来是那么不可思议，明明是世界上两个不同的人，现在却如此相似。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实在是我的幸运。我看见她的脸染上了红色，花灯的颜色，我想亲吻她。可我又不能，只是想，就像是我想变成天使一样那样想而已。我很幸运，我遇到了兰。如果没有她，我该怎么办？昨天，越来越远，明天很快到来。我看着她，她察觉到我在看着她，她将她的身体右转，她看着我，我转移不了我的视线。我慢慢靠近她，我不能够控制我的身体。我的大脑控制不住，我的心驱使着我。周围的一切似乎就是为我们安排的一个场景，兰就在前方，我离她越来越近，最后我抱住了她，现在这个世界只属于我们两个人。月前灯下，我感觉到兰的心跳声音，她成为了我生活中的主角。我想亲吻她，我想阻止这亲吻的冲动，但我的大脑控制不了。那是我的心在驱使我。我深情的看着她，她看着我，我脑袋空白。我亲吻了她的额头，兰抱紧我，我听到了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平静。街影在泛起涟漪，我在眩晕当中摇晃，但我没有倒下。湖上倒影着我们的身影，星辰当着我们的观众。
　　花灯下，我们在起舞，在人们眼中，可能是格格不入的画面。毕竟我们在这个年龄有着固定的生活，不应该出现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