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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   天刚擦黑,净空叫醒夏影璃,小院的管事遣仆婢过来询问,说是沈小姐回府后特命人送了柏叶、桃枝煎出的浆汤和露水给贵客做节沐发。两人客随主便由着过来侍候的女婢帮她们洗发净面。

      净空出去一趟采办好一些米面和腌菜,找人送上山顺便给师父带了口信,又折回成衣铺把之前看上的那套外衫给夏影璃买了。待收拾干净了就拎出来给她换上。

      夏影璃有新衣裳穿,蹿上去揽住净空的脖子美滋滋拍马屁道,“师姐你真好,等我以后赚好多钱,给你买好多新衣裳穿。”

      说完,见净空半猫着腰不接茬儿,马上又接着道,“还给师父,给净觉净因净智都买!咱们大家都穿新衣服。”

      净空抬手将擦干的头发束起,随手绾了个髻用木钗定住,理了理外衫的褶皱,拖着她便出了房门。

      管事沈十一早在游廊候着了,见俩人出来,忙上前一揖,弯身道,“二位姑娘,此处到南市花街有些距离,小人已备好软轿,不知姑娘可由其他吩咐?”

      净空一手牵着夏影璃一手垂在身侧,长身挺立,冲着管事颔首道谢,“有劳沈管事替我们操持,”说着空闲的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比巴掌略大些的油纸包,递过去,“先前出门偶遇一女童为我指路,后方知是你小女,这是我答应给她带的花生糖,还要劳烦沈管事转交了。”

      “这,这……小女顽劣,给姑娘添麻烦了。”原本镇静持重的沈管事老脸腾的红了,想起那个五岁不到的小女儿满是无奈,接过糖包尴尬道,“软轿在外候着,小人引姑娘过去。”

      净空客气回了礼便由着管事送上轿子。

      轿夫一路将二人送至城南花街,轿子停下,确定二人不需要等候便自行回去。

      花街入口处特别搭了一座三丈高的木楼牌坊,牌楼刷了大红漆,左右两根柱身雕满祥云,左侧柱顶是牛郎,右侧柱顶为织女,牌楼横顶弯成拱形雕了喜鹊,寓意二人鹊桥相会,在万千灯笼的照映下金灿灿一片,很是喜庆盛大。

      夏影璃在自己的时代里一直单身,每年七夕一到只能眼巴巴看别的女孩儿手捧一束束娇美鲜花,来了大巽朝这个异世反而有了机会感受这与以往不同的节日气氛,心里很是雀跃。

      踏入牌坊,只见长街灯火灿烂,两旁食肆店铺门前挂满了一对对大红灯笼,远远看去犹若两条身披赤焰望不见首尾的火龙。两人一路顺着人流前行,走走停停,不时被街边摆卖小玩意、花卉盆栽或各色应节小吃的摊档吸引了目光。

      净空在一个档口掏钱买下一盏粉红玉兔灯笼给夏影璃,灯笼用竹篾子编了框架,再糊上染了色的浆纸,里面燃着一支短小的红烛,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内里烛光荧荧却不会烧着外面。

      夏影璃一手拖着净空一手紧紧攥着可爱的兔灯笼,笑的细眉细眼,薄薄的双唇分开露出几颗亮洁规整的小牙齿,很是可爱,湖蓝的衫裙衬着肤色更显白皙。

      净空看着夏影璃幼嫩小脸儿上满足的笑容,恍然想起年幼的自己。那时她不叫薛从筠,师父也还不是师父,而是一个名为薛宛菱年仅十五六的妙龄女子,她在战乱中被薛宛菱拾到,自此跟着薛宛菱共同生活。虽然很多时候一样还得幕天席地,忍饥受饿,她却再也没有被人欺负过,那个女子总是将她护在身后,有了吃的也总是先紧着给她填肚子。直到巽王终于结束持续十四年的战乱并建立大巽朝后,薛宛菱带她游至大巽皇城临都,她们窝在城外一座荒破的土地庙里,薛宛菱偷了人家用来供奉的红纸和一小截快要燃尽的烛头给她糊了盏祈福灯笼,又带她在城内游逛花街,为了她求一块红豆千层糕解馋而对别人作揖讨巧,那香软甜糯的感觉至今想起还萦绕在舌尖。

      净空垂下微酸的眼眸吸了吸鼻子,对夏影璃道,“饿了便说,回头我们找家糕饼店去吃红豆糕。”

      夏影璃眨眨眼道,“我不喜欢红豆。而且我还小呢,又不找情郎干吗吃那东西。倒是师姐年纪合适,若遇到看上眼的倒可以试试。”说完促狭一笑。

      “谁说了吃红豆糕就是那个意思?嘴馋了不行吗?你年纪小小怎的这般没个正经,连对出家人也敢胡乱说话。”

      夏影璃满不在乎的“嘁”了一声,“我看着小不代表不通人情世故,况且师父也不过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难道你还真打算一辈子当尼姑啊?”

      “莫要胡说!”见夏影璃说话越来越没规矩,净空不满的瞪了她一眼。“再编排师父小心我修理你!”

      夏影璃扬着眉不服气的争辩道,“我才没胡说,师父本来也不是真正的佛门中人,如今做了普济庵的主持纯属意外,可报恩也不用耽误自己一辈子啊,师父每日看起来乐呵呵的其实心底一直也为你们几个忧愁,是你自己看不明白吧。想来师父定有别的打算,否则怎么会立下待你们满了十五便可续发还俗的规矩?”

      夏影璃的话净空无言以对,只得沉默。

      不是不明白师父的用心,只是愈明白便愈感心疼愧疚。净空一满十五便蓄了发只为方便奔走在外,不要师父再为三餐粥米劳心,可却从未起过离开师父下山嫁人的念头。因为她心里太明白,就算弃了所有人,她都无法抛下那个悉心将她养大,对她百般宠溺纵容的女人。

      师父怜她是个失去亲人无可依靠的孤女,不顾世道艰难的尽力护她,她们流离辗转躲避战灾,且行且宿四处为家。半途中又拾到当时尚在襁褓的净觉,她们俩本就居无定所,实在不适合带个奶娃。薛宛菱本欲将婴孩交人收养,无奈寻到的人家不是太过贫苦无力喂养,便是嫌弃是个女娃不愿收养。几次三番下来薛宛菱一气之下也不再有送人的打算,干脆咬牙自己养了,跟着自己的薛姓起了从笙之名。可这样一来日子委实更加艰难。眼见两个孩子一日日长大,连不会走路的从笙都能帮着从筠拾柴生火了。薛宛菱一筹莫展之下误打误撞上了西峰山,不但机缘巧合结识了当时的主持元善,更得元善收留得以在普济庵长居。两年后元善大师病逝,临终前将年仅四岁的净因托付给她照看。薛宛菱为报元善大师之恩更为给三个女娃一个安稳的生长环境,便剃度出家自取戒名福慧,留在了普济庵。

      净空抬眼看着远远隐在一片浓密夜色的西峰山,原本有些酸痛的胸腔忽就平静下来——师父不说她便不会去追问和忧心,她只记得师父曾佛前立誓永伴青灯,既如此,不管多久她都要在她身边陪着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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