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梦集》晨曦小眠

3、鬼境

　　才入鬼境，黎雾便听得耳边一阵枪林弹雨。揉了揉头发，掀起眼皮看着四周，断壁残垣，血肉横飞。
　　“这是……打仗？”
　　黎雾抽了抽嘴角，头一回单独出任务就是这种架势，太残暴了有木有？
　　“喂，你新来的？”身边突然冒出一个毛躁的脑袋，破烂烂的军装，灰头土脸一身泥，整张脸脏的只看得到一双眼睛眨阿眨的：“你进来干嘛的？”
　　“理论上来说呢，我是来救你的。”黎雾朝后仰了仰，和他笑着凑过来的脸拉开距离：“实际上来说呢，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出去。”黎雾摊手：“我是被我老板扔进来的。你又是谁？”
　　“哦，我叫石寒。”石寒倒是没有多少失望，拍拍头上的灰又坐在了一边，脸上挂着开朗的笑：“看来只能等你老板来救我们。”
　　“你倒是看得开。”黎雾看着他的笑容，莫名地被扔进来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没事没事，这个鬼境是故事类的，等他把想告诉我们的展示完了自然就能出去，没有危险的。”他说着还拍了拍黎雾的肩膀：“不过这个鬼境的时间流速有问题，我进来应该没超过2个小时，但这里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黎雾抠了抠脸，哥们儿你确定没有危险？犹豫了又犹豫，还是说道：“我进来之前在门外闻到血腥味，如果你没有打伤他的寄主……那十有八九就是你的血了。”
　　“是……是吗？”石寒尴尬地挠了挠头：“难怪我觉得越来越冷了，说不定会死在这儿呢。”
　　看着他轻松地坐在地上，虽然有些忐忑，但似乎很坦然地就接受了自己可能会死在这里的事实。这样的性格，真是黎雾生平未见的，很有趣的人，说不定不是个骗人的神棍。
　　黎雾在他身边坐下：“喂，你都不怕死的？”
　　石寒朝着她咧嘴一笑：“我当然是不想死，但真要死了，也没什么。我这种没父没母的人没有牵挂，本来就是捡来的一条命，多活一天都是赚了。”
　　黎雾沉默，想了想，哥们儿地拍拍他的肩：“放心吧同志，我老板很厉害，不会让你死的。”
　　对于毕瑟，黎雾向来没道理地信任。他既然决定了要管，就不会让无辜者死在这里边。至于为什么把她这个废柴丢进来，大概是为了报复她跟踪他？可是毕瑟有这么小气吗？啧，总觉得这次有些不对劲，毕瑟从来不会瞒着她偷偷出来解决事情。
　　两人聊了一会儿天，黎雾看着战场上一片硝烟，到处都是人和死人，问道：“既然是故事类的鬼境，应该有死者生前的影像才对。哪个是鬼呢？是那个扔手榴弹扯不开引信的？还是那个打枪永远朝地的？”
　　“是那个神枪手，那边，看到没，枪枪爆头那个。”石寒说着还颇有一种自豪感：“是不是很神勇，简直是偶像啊。”
　　黎雾朝着他指的方向，是个很年轻的男人，不会超过二十。沉稳坚定，上膛，瞄准，射击，一气呵成，没有半分的犹豫。直到死在了战场上，他也没有皱过一下眉头，也难怪旁边这个不靠谱的大师在这看了一个月直接搞鬼魂崇拜了。
　　可是……看他的样子也不像贪生怕死之辈，哪怕是为国捐躯了也不该有怨气才对，怎么会变成恶鬼？
　　正想着，战场消失了，两人正坐在一条不宽的公路上，对面是一扇铁质大门。大门上的石质门拱上刻着四个大字，烈士陵园。
　　“这又是那里？”
　　“周镇附近的陵园。”石寒站起身道：“在C市往周镇的路上，看来问题是出在这里了。我们去看看。”
　　黎雾无所谓地耸肩，跟在他的身后。陵园很安静，只有值班室里有个老头在打盹。值班室的墙上贴着日历，黎雾眯着眼看去，是半个月前的日期。
　　“你看那边。”石寒突然出声，认真起来看着靠谱多了。
　　顺着石寒手指的方向，黎雾在半坡处看到了那个年轻的神枪手的背影。那身影有些飘渺透明，应该是他的鬼魂，他看的，难道是自己的墓碑。为什么他给人的感觉那么萧索伤怀？是因为英年早逝，可是像他这样英雄一样的人，在投身战场时就该做好了一切准备。
　　黎雾看到那个背影动了动，两人耳边突然传来他轻声的“嗯？”似是疑问，好像看到了什么。两人对视一眼，正准备上前查看，却眼前一花。
　　鬼境消失，眼前的是幽暗闭塞的房间，和浓重的血腥味。
　　“嘶！”幻境消失，石寒全身都是细小的口子，疼痛猛然回归到感官上让他忍不住低呼出声。失血过多的眩晕也随之而来，歪歪斜斜地倒了下去。
　　石寒的声音响起的一瞬，黎雾感觉到一股充满恶意的鬼气，她对这些向来敏感，下意识地使了个风系法术加快速度，朝一旁闪了开去。
　　元秋血红着双眼，右手狠狠地插进她方才站立后方的木门里，面容狰狞。见黎雾躲过，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抽手袭击，就像鬼境里用枪打击敌人一样，流畅坚定地一气呵成。黎雾皱眉，这鬼附身也太夸张了点，她搞不定啊，何况这里还有个失血过多的石寒。
　　“毕瑟！”黎雾大喊，再不来她就要因公殉职了。
　　下一秒，毕瑟已经出现在身边，左手揽着她的腰把人护在怀里，右手点向元秋的眉心。他的指间荡开一圈乳白色的光晕，元秋狰狞的神情在这光晕中渐渐恢复平静，轻哼一声软倒在一边。
　　“还好吗？”毕瑟关心地低头问，伸手摸摸她的头顶。没有受伤就好，从今天起应该好好督促她练习攻击性的法术了，他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他有事。”从他怀里出来，黎雾跑到还在失血的石寒身边，手上亮起淡淡的紫色光影，朝石寒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覆去。
　　毕瑟在一旁看着，石寒早已经不是鬼境里那副脏兮兮的样子。干净俊秀的一张脸，看上去也只二十出头，晕倒的时候嘴角也微微向上翘着，看着就让人高兴的长相。
　　毕瑟看看他，又看看表情很是认真的黎雾。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关心一个陌生男人，女大不中留么？毕瑟皱了皱眉，他好不容易把她从镜子里拉出来，可不是帮别人养的。转身把还在地上的元秋扔回床上，拉过黎雾。
　　“我来！”
　　白光闪过，石寒身上的伤口已经复原，可是人却没醒过来。见黎雾疑问地望着他，毕瑟撇撇嘴，扔下一句：“他睡着了，我们出去。”
　　厅里元三叔焦急地等着，见着毕瑟出来赶紧上前问：“毕先生，我女儿怎么样？”
　　“暂时没事，我要去查证一些事，明天再来。”
　　元霜上前：“我送你们。”
　　“不用。”毕瑟似乎很是着急，拉上还在折腾石寒的黎雾便走。
　　一上车，还不等黎雾说话，毕瑟便一脚油门，神情严肃：“把在鬼境里看到的告诉我。”
　　黎雾难得见到他这样的表情，也不再多问，整理了下脑袋里的画面道：“我进去的时候已经是战场的尾声。恶鬼生前应该是一个战士，枪法很好。他战死以后鬼境就变成了一个陵园，我看到他的鬼魂站在一块墓碑前，然后……”
　　“怎么了？”
　　黎雾皱眉想了想：“他当时好像在墓碑附近发现了什么东西，然后鬼境突然断掉了，当时没有注意，现在想起来，我当时确实有闻到一股味道。”
　　知道她对各类非人的气息有种超乎寻常的敏感，毕瑟微微偏头看着她满是疑惑的侧脸：“什么种类的？”
　　“不知道……以前没有遇到过。”黎雾说着突然睁大了眼，侧过身对着他：“我今天在学校也闻到了类似的，很相像，但是又有点不一样。”
　　“是吗？”毕瑟顿了顿，神情越发严肃，过了许久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明天开始不要去学校了，我会帮你请假。”
　　很讨厌上学的黎雾却有点雀跃不起来，总有种风雨欲来的不安：“要不要通知江久羽？”
　　“不用了，从现在开始最好不要和她联系。”
　　“……”黎雾偏头看着窗外，声音轻轻的：“毕瑟。”
　　“嗯？”
　　“我这种战斗力接近零的，会不会拖累你？”
　　毕瑟白了她一眼：“当然会。”
　　“……那要不，你还是把我塞回镜子里去吧。”
　　“……”
　　“喂，毕瑟。”
　　“想都别想！”
　　看着两人远去，从斑驳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手里提着的塑料袋里装着一只鸡。长相平凡穿着普通，扔在哪儿都像个城市里工作的平头老百姓之一。但此刻的眼神却是带着不同寻常的妖媚，看着车子离去的方向，舔了舔唇。
　　“十二？毕瑟？呵呵，我好像发现了了不得的事呢，要不要向上头报告呢？”女人拢了拢头发：“啊，算了，也没有加班工资拿。”
　　说完，女人的妖媚突兀地消失，换上了平凡忠厚的外壳，朝楼里走去。女人径直上了六楼，拿出钥匙打开门，女人对着元霜问了声好，又和屋里的元三叔道：“鸡冠血买回来了。”
　　此时石寒还没醒，元三叔想了想，对着女人道：“留着吧。小王，你晚上把鸡炖了汤，给小秋喂一点进去。”
　　女人点头：“誒，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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