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步春归之际》神心御守

5、chapter5

　　青春啊，还是适可而止的好。青春如果太精彩，留给余生的岂非只剩怀念？不要太醉心于大作家们费尽心思铺就的矫情桥段，意淫无伤大雅，欺骗罪无可恕。人生若是一道料理，青春不过佐料而已。
　　临近高考，高三学生几近癫狂。教室书桌上，走道上堆满了资料，试卷，草稿纸，振宇小心翼翼地走到自己的位子上，抽屉里乱糟糟地塞满了各类模拟试卷，他把带来的资料摆在桌面上也摞起两座平头小山，随便整理了一下，他拿起一本物理练习册做了起来。
　　班主任进来了。
　　振宇，身体恢复了吗？
　　嗯，现在没什么事儿了，谢谢老师关心。
　　现在有时间吗？
　　嗯。
　　那到办公室来坐会儿吧。
　　前面已经提到过班主任，他待学生不错，也很开明，懂得年轻人的烦恼与忧愁，但他毕竟有教师的责任，理解并不代表支持。
　　高考季，教师办公室也堆满了各类试卷，显得有些杂乱，班主任拉了把椅子过来给振宇。
　　关于打架这件事，过去就过去了，校方已经加强了警卫，现在在学校里面还是安全的，可以安心准备高考。
　　振宇点了点头。
　　在谈对象？
　　额，没有。
　　是三班的田小苗吧，这女孩儿真不错，你小子也挺有能耐。
　　不是啦。
　　但不能因为谈对象耽误了学习，我也明白，年轻人嘛，青春期嘛，躁动，叛逆都正常，但是这叛逆也得分时候，人总得学会克制自己才能成长嘛。忍耐一个月，高考之后，想怎么躁动，怎么叛逆，都没人管你，可是，现在不行啊，现在胡来，吃亏的还是自己，高考是一辈子的事，现在不把握，将来可是会后悔的。
　　振宇点了点头，说，这些我都知道，我也想好好学习。
　　这就对了，好好学习，争取考个好大学，你这么聪明，考上一本还是没问题的。
　　振宇苦笑了一下。
　　班主任也笑了，他拍了拍振宇的肩膀说，不考个好大学，以后可是会被人家田小苗嫌弃的。
　　振宇从办公室出来，日头正毒，他感到一阵眩晕，好想找处花阴，大睡一场，一觉醒来，高考已经结束，该走的都走了，该来的都来了。
　　明子吃完午饭回来时，振宇已经在做练习了，他笑了笑。
　　你终于来了啊，学校里传言你被田横打趴了，不敢来学校了。
　　振宇停了笔，抬起头看着他说，我有那么怂吗？只不过出门没带家伙，一时被人占了便宜。
　　明子哈哈大笑，拍了拍振宇说，得了啊，被田横揍了也不丢人，以后别再招惹那个疯子就是了。
　　振宇点了点头。
　　振宇要慢慢回到以前的学习状态，从前那么熟稔的知识点现在看来都形同陌路。一天下来，他还是感觉很吃力。他不由得叹了口气，高考啊，谈何容易。
　　振宇看了看时间，已是凌晨三点，周渔已经睡着了，他那昏黄的一盏小灯在沉沉的夜色之中，显得尤其孤独。
　　他犹豫了一下，拨通了田小苗的电话。
　　睡了吗？
　　还没有。
　　这几天怎么样？
　　还好。
　　接着是一阵沉默。
　　振宇侧着脸看窗外冷冷的月色，一层薄薄的暗云淌过来，月色粘了一层灰。
　　明天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谈谈。
　　最近比较忙，有什么事，高考结束以后再说吧。
　　可以吗？
　　当然。
　　振宇挂断了电话，心中一阵释然，窗外一阵冷风吹来，吹散几丝困意，振宇深吸了一口夏夜的清凉，又拿起笔来。
　　高考多一秒迫近，神经便多一分紧张。高考已不足一个月，这像是一场短跑，更像一场马拉松，所有人都将为此收获一次蜕变，破茧成蝶，或者就此湮灭。振宇知道，一个月的发奋苦读，也许什么都弥补不了，但所有的时间都被算式、单词充斥，至少，他会觉得轻松一点。
　　他想起田小苗的话：
　　振宇，可别考得太差，不管是我，还是夏雨天，我们的男朋友都必须优秀！
　　他又沉入题海之中。
　　第二天下午，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朦胧中有人摇了摇他。
　　怎么了？
　　吃饭去呀。
　　原来是周渔。高考临近了，他倒看不出几分紧张，也许是桃花运正浓，别的事都无关紧要吧。振宇看了看窗外柔和的日光，伸了个懒腰。
　　振宇，你最近好拼啊，跟田小苗分手受打击了？
　　谁跟你说我跟田小苗分手了？
　　没有吗？
　　没有啦，你准备的怎么样，有把握吗？
　　我啊，悬。
　　振宇笑了笑说，同是天涯沦落人，对了，你跟张曼有结果了没？
　　周渔突然涨红了脸，点了点头。
　　振宇笑了，问道：
　　进展到哪一步了？
　　什么哪一步？
　　那个没有？
　　哪个？
　　就那个咯。
　　说清楚点嘛。
　　额。。。kiss咯。
　　她说，等高考结束以后再说。
　　又是高考结束，妈的！振宇不由得在心中骂了一句。
　　那你怎么说？
　　我听她的。
　　操，就这么点儿出息。
　　从食堂出来，刚好遇到张曼。她向这边招了招手。周渔把饭盒递给振宇，跑到张曼身边去了。振宇看到薄暮中，周渔傻傻的笑容，恋爱中的人都是这样吧，为何提到恋爱两个字，突然感觉那么久远。
　　也许不必高考结束，我们既已走上各自的路途。
　　振宇转身回教室，越努力越幸运，敷衍一下自己吧。
　　高考终于如期而至。振宇拿着准考证手心浸出了细细的汗。这次高考全校首次在各个教室安装了摄像头，以杜绝往年抄袭泛滥的情况。
　　他在06考场，田小苗在07考场。这堵墙像一个巨人一样，把她托举到天上，把他碾碎在泥中。这现实，从前无所谓，而今好沉重。
　　第一场，语文。阅卷老师提着考卷进来了，振宇把准考证和身份证放在桌角上。他的心狂跳不止，手心又开始发汗了。他暗中告诫自己要冷静要放松，已经复习的透透的了，没有必要紧张。试卷发下来了，振宇大致浏览了一遍，感觉还可以，他提起笔匆匆答起来。
　　只剩下半个小时的时间了，还有一篇作文。
　　阅读下面的文字，根据要求作文。
　　①你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但丁）
　　②问路的人不会迷失方向。（波兰谚语）
　　③应当耐心地听取他人的意见，认真考虑指责你的人是否有理。（达芬奇）
　　④相信一切人和怀疑一切人，其错误是一样的。（塞纳克）
　　面对各种说法，有人想：我该相信谁的话呢？也有人想：还是相信自己最重要。请以“相信自己与听取别人的意见”为话题，自定立意，自选文体，自拟标题，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所写内容必须在话题范围之内。
　　振宇手中的中性笔转了两圈，提笔写道：好想告诉你。
　　下午，是振宇最畏惧的数学。他依旧紧张，考试匆匆结束之后，他仿佛虚脱了一般。
　　晚上，他跟周渔窝在宿舍里看书。教室已经被封掉了，操场上满是散心的人。也许，就现在而言，还是一个好的心态更重要吧，所有的知识点都被过了无数遍，再复习还有什么意义呢？
　　周渔问振宇要不要出去转转，振宇点了点头。
　　周渔看着操场上行尸走肉般的一群人说道，明天考完，一切就结束了。
　　不是挺好吗。
　　什么？
　　什么烦恼都结束了。
　　是啊，什么烦恼都结束了，不过又会开始一些新的烦恼，人这辈子不就是这样吗，没了烦恼，那就不是人了，是神仙。
　　第二天，理综和英语，所有考完理综觉得要自尽的人在考完英语之后仿佛获得了重生，不论考试结果如何，毕竟，高中，结束了！
　　振宇和周渔一起出去喝酒。
　　酒过三巡，两人都是醉意满蘸，周渔突然说，叫来田小苗吧，你们小两口都多久没见了，不想她？
　　振宇摇了摇头说，现在她应该很累吧，她肯定窝在床上睡大觉呢，还是把你的张曼叫出来吧。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和田小苗现在的状况，在他心里还是有某种情感作祟。
　　这样吧，你叫田小苗，我叫张曼，咱们几个晚上喝个痛快，明天就回家了，现在不玩儿什么时候玩儿。
　　振宇只是摇头，不接他话茬。周渔自顾自地从振宇兜里掏出手机，拨通了田小苗的电话。
　　喂，田小苗吗？
　　振宇？
　　我是周渔，振宇叫你出来喝酒。
　　我有些累。
　　我们就在**饭馆，你赶紧过来。
　　我真的累了。
　　累了才得出来喝点儿嘛，喝醉了跟振宇开房去。
　　振宇夺过他手里的手机，把他推到一边去。他又攀上来，爬在振宇肩膀上一边听，一边说着胡话。
　　振宇说，别听他乱说，你现在应该很累了吧，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送你。
　　田小苗沉默了一会儿，说，好。
　　振宇把手机揣进兜里，推开周渔。
　　你他妈发什么酒疯？
　　谁发酒疯，你就是要田小苗出来开房，我都知道，你每次不上晚自习都是跟她出去开房。
　　我怎么着干你什么事儿，你他妈有本事跟张曼开去，谁拦着你了？
　　我没本事，谁有你杨振宇有本事，你多牛逼！一边儿一个田小苗，一边儿一个夏雨天。
　　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成不？回宿舍睡觉去。
　　周渔甩开振宇，他又拿起桌上的酒瓶猛灌了两口，啤酒沫顺着嘴角流出来。
　　杨振宇，你他妈就是活该挨打，有了田小苗还不知足，还想再要一个夏雨天，你当你谁啊，韦小宝啊。
　　我告诉你，别再提田小苗和夏雨天。
　　我他妈今儿就是提了怎么着，田小苗，夏雨天，田小苗，夏雨天，田小苗是烂货，夏雨天是小三！
　　我操你妈。振宇抡起拳头打在周渔脸上，周渔也挥起拳来打振宇，两人厮打在一起。
　　振宇醒来时，是在夏雨天家。
　　他支起身子坐起来，昨天晚上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夏雨天进来了。振宇问她自己怎么会在这里。夏雨天说，我晚上回家，路上碰到你们两个醉鬼在马路边打滚儿，便叫了同学送你们回学校，又怕你俩回宿舍后不安生，便把你送到了这儿来了。
　　振宇说了声谢谢。
　　他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问道，现在几点？
　　七点过五分。
　　振宇赶忙起身。
　　夏雨天问，你去哪儿？
　　送田小苗回家。
　　夏雨天不说话了，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振宇说，我送她回家，有些事还是得说清楚，毕竟。。。
　　夏雨天努力撑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说，去吧，带上雨伞。
　　振宇奔回学校，天边已隐隐有了雷声。
　　振宇跑到田小苗宿舍的时候，她已在收拾行李，她的几个舍友看着振宇，有些不知所措，田小苗说，这就是杨振宇。
　　振宇向他们打了招呼，便帮着收拾。他把田小苗把宿舍内的资料全塞进麻袋里，抱到楼下收废品的大爷那里卖掉了。
　　他回来时，田小苗已经收拾停当。振宇坐在床沿上等她梳洗，一边和她的舍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他有些心不在焉，她们几个便自顾自的聊起来，把振宇晾在一边了。
　　振宇送她去车站，天色越发沉重。
　　还没问你高考怎么样。
　　还好。
　　还好就好。
　　你呢？
　　也还行。
　　还行就行。
　　被哪个学校录取了通知我一声。我好去找你。
　　她笑了笑，没有答话。
　　对不起。
　　哎呀，这天气真是坏透了，车怎么还不来。
　　你以后要照顾好自己。
　　今天回家路肯定不好走，真讨厌！
　　她左右张盼着，好像振宇不存在一样。
　　车终于来了。
　　她一步跨上去，回过头来笑着说，我先走了，你也回去吧，振宇把行李递给她。
　　回去吧。田小苗向他招了招手，他摆了摆手同她告别。
　　天开始下雨，滂沱大雨。
　　振宇撑起伞，走入雨中。
　　卓别林有句话说得真好，我一直喜欢在雨中行走，那样没人能看到我的眼泪。
　　田小苗的心底一定也是滂沱大雨，只不过她选择了在他面前坚强，这样也好吧。从今以往，世界依旧温柔，只不过这温柔再不似从前。
　　振宇想起考场上的那篇作文，他手上的中性笔转了两转，无数场景浮现在眼前，他提笔写道：
　　好想告诉你
　　我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
　　这是从高一以来，我一直想对你说的话，这句话在我心中藏了好久好久，慢慢的生了根，发了芽，开了花，我确信，它也会结出果实，那就是我和你的深情相拥。
　　然而，我却没有勇气向你告白。你是那么的美丽，优秀，善良，而我却是如此的粗鄙，卑微与浅薄。
　　能看到你，我就觉得自己是幸福的。我相信，我就是一头幸福的小鹿，你的光芒把我困住，我载着你一起流浪，到你梦想着的地方。陪着你永远没有疲倦，你长长的发，是整个夏天舒缓的流苏。
　　而我，又曾设想了种种和你在一起的场景。当我忽然感觉很累，亲爱的，请把你温柔的怀抱借我，闭上眼是明亮的星光，侧耳听，是涌动的花香，曾想着，做一艘小船，载着你，在缀满鲜花的海洋里游荡，爱情轻柔地像羽毛，像我们年少时的模样，你在唱歌，我却无法摇动轻桨，我听出你歌中的爱，而我，只能在梦中，擦亮那星光，灌溉那花香。
　　高考行将结束，我可以和青春深深的拥抱，然后优雅道别。然而，我是如此深切的留恋着你，我觉得自己尚有未完成的使命，我的心是如此强烈地向往着你。
　　我把自己的心事透露给朋友，得到的是纷纭的建议。有的说喜欢就去追，别把幸福错过，以至于高考一别，既是永诀；有的说还是要学会克制感情，以学业为重，青灯黄卷，薄欲寡情，等将来有了成就，要什么就有什么，她自然也不例外；还有的说干脆放弃，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屌丝逆袭的事，童话里才有。
　　我陷入了迷茫之中。
　　经过了这两年的成长，见识了一些人，经历了一些事。我明白了不论别人说什么，最终决定权在你自己，做了对的事，当然要庆幸，做了错的事，也不必后悔。记得《庄子》里面有一则小故事，说一个巫师很厉害，能够看透人内心的一切，列子不相信，便让他来看老师壶子的内心，结果那巫师看到壶子气息繁杂，毫无规律可言，便吓跑了，列子问老师是怎么回事，壶子说，阴阳二气的调和是由我自己内心控制的，别人怎么能够忖度呢？
　　是啊，自己心中真正所想，只有自己了解，岂是他人能够轻易忖度？别人说的话当然有借鉴意义，但也只是借鉴而已，真正做决定的人还是我自己。
　　所以，我要向你告白，我喜欢你，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也许，你对这样肤浅的告白，无动于衷，但至少，我听从了自己内心最真实的声音，我就是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