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砂》归离落

4、（三）

　　一男子正襟端坐，左手握剑，脸色冷峻，明明灭灭的烛火跳跃在脸上，“在我们眼皮底下伤人，还真不把我们暗楼的人放在眼里啊。”
　　旁边年轻男子愤愤然，握紧了拳头，“也怪二哥喝得太醉，这才轻易着了他的道。”
　　俊朗的黑衣人摇摇头，“以他的身手，二哥恐怕早已身首异处了。”
　　领头人点点头，“这么说来……”
　　“他是在给我们警告！或者说，是提醒！”老三很坚定。
　　“警告我们快点交出炎夕珠么？他休想！”老四再次握紧了拳头，“这天下，没有我们杀不了的人，也没有我们抢不到的东西，他白青行也只是近年来明楼崛起的新秀，还真以为能够入主千重楼了？”
　　“楼主之争，素来与我们这些暗楼的杀手不相干。只是，若白青行执意要这炎夕珠，我们也只能拔刀相向了。”领头人坚决。
　　老三点了点头，“有趣，想不到那些赫赫有名的俊杰侠士，素来以飘逸脱俗自诩，如今为了这楼主之位，费尽心机，实在是有趣得紧。”
　　“哎，三哥，我们这些活在黑暗里的杀手，内心坦坦荡荡，而他们那些所谓熠熠生辉的侠者，心却见不得光。理他作甚，只要不影响我们执行任务，谁是楼主也无妨，但若非要为难我们，我们也只好遇神杀神，遇佛诛佛了。”
　　“嗯，老三，你身手最好，老二就交给你，我和小四去四周看看。”领头人径直将怀中之物扔给老三，“收好！”
　　老三目色一凝，穆然点头。

　　夜色正浓，漫天冰雪衬得白茫茫一片，天空飘零着飞絮，只一瞬，凌乱的脚印重新被掩埋。
　　白衣淹没在风雪中，偶尔翻飞的衣襟，与这冻僵的天地格格不入。
　　“白公子，夜色沉重，天地清寒，他们一时半会离开不得，我们不如也去屋内避避风寒？”青衣女子看着白衣男子发上落满雪白，低声询问。
　　“你去屋内避避吧，我自己转转。”白衣男子面色淡漠。
　　“公子似乎……”青衣女子吞吞吐吐，“对这个地方很熟悉？”追踪术素来是自己的长处，但这片冰雪中，面对断断续续的落雪，戛然而止的脚印，自己也只能手足无措。这时候，寡言沉默的白青行总能平静地指出方向，“这边！”不消多时，果然能再寻得深深浅浅凌乱的脚印。
　　“一个地方呆过十年，如何陌生得起来？”白青行望着楼阁中清幽的烛火，淡然回复，平静，仿佛诉说着无关紧要的琐事。
　　心中的疑惑被确认，青衣女子更局促起来。
　　“也算他们走运，我不想在这个地方杀人，交出炎夕珠，或者离开这儿，一切就可以结束。”白青行仍旧冷淡，“不过，似乎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无妨，我不在乎多花点时间，尤其是在这儿。”
　　白青行负手走向漫漫风雪中，留下一个黑影，一排脚印。片刻，什么都没留下，只有一片冰凉。

　　扑朔闪动的油灯燃尽最后一滴油，沉浑的夜幕有了缺口，一束光刺破夜空，接着第二束、第三束，世界突然清明起来。昨日大雪纷飞，天宇黑沉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今日竟一反常态晴了。
　　客栈里的客人看着屋外，欣喜不已，这下花个两天时间就可以赶回人多的镇子，纷纷冲小二喊道，“小二，来三十个包子，皮薄馅儿多的，路上吃。”
　　小二喜上眉梢，“得嘞，客官等着，马上来！”
　　俊朗黑衣人大步下楼，“小二，可有马车？”
　　“客官，这可不巧了，早晨天还没亮，马车就被马夫赶去附近的镇子置办用度去了。”小二一脸抱歉，“况且老板娘说了，昨晚那位客官伤了腰，不宜奔波，估计还得躺些日子呢。”
　　“老板娘费心了，我们这些外地的，不习惯大漠的寒冷干燥，总想早点回去。”黑衣人自怀中摸出一锭银子，“不胜感激。”
　　小二摇了摇头，“客官慷慨，老板娘吩咐若是能留下最好，若留不下，就把她那辆马车借与各位，只是老板娘身子骨弱，她那辆马车四面严实，可能在路上会费些时。”
　　黑衣人面露喜色，“替我谢谢老板娘！”
　　小二却道，“老板娘让你走之前去找她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