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表白》腐国归来的小透明

13、如果一个人曾让你全心照拂

　　清晨的阳光是淡金色，照进窗口的时候，带了一丝微凉的青草木气息，教室里都是沙沙的写字声，偶尔几个或低沉或轻巧的发音飘入耳朵，那是英语单词的背诵。

　　班主任为了照顾教室里左右两排得学生，索性一周换一次排列，半个月同桌还要互换，今天是周六早上，正正好，林霖这列靠着窗户，晨曦最美好的微风和最清新的空气就顺着林荫树梢拂过半敞的窗口，环环绕绕在面颊。

　　但是，还是赶不走盘桓在林霖脑中的瞌睡虫，眼角的余光撇了撇相距很远的前后门，林霖半侧过脸，右手肘杵在桌边挡住另半边眼睛，微微眯着，很快打起瞌睡，一边想着千万不要被老师抓到，一边想着昨晚就不该那么卖力整理计划，思绪越飘越远，终于混混沌沌，再也抓不到了。

　　苏沐抬头想要略微休息眼睛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天光微亮的冷色调窗前，那人侧头露出小半边熟睡的脸，微长的刘海随着小幅度的点头一点一点调皮的往下滑，慢慢慢慢地扫过眼皮，有几根还和那直直的浓密的睫毛亲密接触；睡梦中的人似乎感觉到痒，微微蹙了蹙眉头，头抬了抬，又安然睡去。苏沐觉得有趣极了，下意识勾了勾嘴角，隐秘的用余光看了看空旷的前后门，才又微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英文笔记。

　　等林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早自习的时间，匆忙的收拾了一下桌面，林霖和无数个早晨一样，开始收数学卷子，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苏沐今天对着她飘过来的目光总带了莫名的笑意。

　　时光就是这样不经意溜走，那个清晨似乎被他们遗忘在角落里，林霖不觉得会有谁注意到打瞌睡的自己，也偶尔会再用各种方式抓紧时间小憩，但是当苏沐很久以后提起那个早晨，林霖才惊觉她脑海里一直记得他那天早上带笑的眼睛，却浑然忘记了一切背景，包括自己。

　　很快，期中考试不期而至，当林霖握着孙杨递过来的名单努力的帮孙杨排着值日名单的时候，同桌梓鸢竟然难得从她汪洋的数学题海中抬起头，半抱怨半开玩笑的侧头对她说：“哎你说为什么第一科考试永远是语文呐”。

　　林霖自动忽略了她语气里的哀怨和不满，心不在焉的回了一句：“不是一直如此吗，第一科语文会比较轻松，不需要动脑子。”

　　这话无疑得罪了周围的所有人，噎得梓鸢半晌没缓过神儿来，倒是后面正在翻语文卷子的苏沐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林霖这才后知后觉的抬起头，恍然大悟般的窘迫的结结巴巴的解释：“哎我不是，呃，其实吧，那个，就像我对物理，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喽，恩……貌似也不贴切……”。

　　看林霖这么窘迫滑稽的样子，梓鸢也噗嗤一笑，拍拍她的肩，“懂啦懂啦，话说回来，你这个半吊子的讲解老师，要不要压一压题啊？”梓鸢开着玩笑，却让林霖更加紧张，很是正经的放下手中的表格，认真的告诉她：“语文不比数学，明面上题型确定，暗地里千变万化，但是常用的和成组的还是很多的，你多看看，至少一卷的选择题要好好拿分，而且期中只需要这大半本书，自然范围小了很多，古诗文默写这儿应该也不难，文言文这儿一定会找这段时间学过的类似的和最常见的字和句型作为得分关键，而它们之间的应用和区别应该也是考点……”说着说着，林霖才发觉四周的人都在看她，无一例外的兴致勃勃两眼泛光，苏沐也是，目光柔和，带了些赞许和欣赏。

　　林霖突然就怯场了，忙重新握起名单，挥挥手掩饰的说道：“那个，大家随便一听啊，我说的也不准”。

　　众人虽然还是很想听她后面的内容，却也不好意思再问下去，只好也各自该干什么干什么，但是余光还是纷纷撇到林霖那边，暗暗观察着动静。

　　林霖却还是思绪飘远，机械的分配着工作名单，一边还想着，昨晚完成的那份计划，要不要送出去，可是，那么独一无二的一份计划，正大光明的给，同桌会怎么想，别人呢，还有他呢，他会不会觉得超过了？而且这时候大家都有自己的步调了，万一因为自己打乱了他复习步调，那……离考试，只有两天了。

　　就这么心不在焉的放学，该值日的值日，该回家的回家，林霖因为贴考号，竟然也到最后才走；苏沐今天不在值日名单里，但是似乎被叫去干了些什么，回来的时候，偌大的教室，又只剩下那个低眉短发的苹果脸女孩儿。

　　“怎么一个人，孙杨也走了？”苏沐故意轻声说。

　　忙碌的人转过身，似乎比一开始对他来的习惯的多了，也不再时刻被他惊吓，但还是有些躲闪的样子，半看半不看的对他说：“剩的不多，我让他先走了，他不是爱打球，对了，你怎么没去？”说出口似乎觉得暴漏了自己对他的在意和观察，懊恼的咬了下唇，又想转身接着贴考号。

　　“嗯？好吧，我出门不利被杜老师撞个正着，抽查背了这段时间学过的所有诗词”他微微苦恼，唇边却带着笑，“说起来，要好好感谢你，我是那种不理解就挤
　　记不下来的类型，多亏你时不时给我讲个故事什么的，才有兴趣记这些个拗口的古诗文”。

　　这是苏沐第一次这么认真的说感谢，林霖回忆起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给他讲的各种典故，竟被他说成是听故事，也是忍俊不禁的笑起来，微微放松的靠在桌子边，却敢直视他了，“你可是第一个说愿意听我讲故事的人，其实我讲的挺无趣的，最直板的翻译和叙述方式也不过如此了，况且还没有几次，你那么聪明，加上愿意出功夫，自然会很快……”

　　说到这，林霖突然想到那个躺在书包里一直没敢拿出来的文件夹，看了看正准备整理书包的苏沐，突然想，会不会还是有帮助的呢，只要是有帮助，那自己这点小纠结，又算得了什么呢。

　　“哎，苏沐……那个，我……”她故意的轻声并没有被忽略，苏沐很快直起身子望向她，她被看得脸红，马上给自己鼓了鼓劲儿，从新抬头，向苏沐走过去。

　　后来苏沐回忆说，那天她看起来像是要英勇就义的战士，雄赳赳气昂昂的朝他走过来的时候，一瞬间觉得她似乎要表白一样；不过等她拿出文件夹，才猛然发觉自己竟然是有一点点失落的。

　　林霖倒是没多想，此时此刻也不容她多想，她很快冲到自己座位，也就是苏沐身前，侧对着他，在他疑惑的目光注视下拉开椅子，又拉开书包，把那个水绿色崭新的文件夹拿出来，递给了苏沐。

　　苏沐下意识接过去，下意识问：“这是……什么？”边说，边打开了夹子。

　　整齐的字迹，略显熟悉的词组，一页一页，大标题清晰地表示着题型类别，小标题也明白的告诉着知识点和例子，条理暂不说分不分明，光是密密麻麻的字，一丝不苟的排版，就足以看出用心程度。

　　耳边，是这个姑娘有些干涩的声音：“那个，我那天，就是月考那次的语文卷子讲解那天发现，你的基础知识和古文这儿有些薄弱，阅读也有些主观，我就想也许是你不适合老师说的那种学习方法，我试着把知识点按题型来归纳和扩展，也把最常用的……”她还在一丝不苟的讲着，苏沐的心底却愈发柔软，他轻轻摩挲着被细心放入塑料页里地笔记，仿佛隔着滑滑的塑料，也能触碰到微微温暖的钢笔的印记。

　　半晌，苏沐侧过头，很轻很轻的说：“谢谢”，笑容温暖明亮。

　　林霖猛地就红了脸，想要低下头，却还是记得最重要的事情，“呃，你可能有自己的复习步调，马上考试了，你看看就可以，千万别影响你复习，千万千万别影响你的步调，重要的事说三遍，好了，我……去贴考号，你……早点回家吧啊”说着就转头冲回角落贴考号去了。

　　苏沐望了望那个背影，把夹子合上，慎重的放进自己书包隔层里，想要说再见，先走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仿佛一瞬间得了失语症，又觉得似乎等她也不是个好主意，只能装作镇定，迈出教室前门，在出门的一瞬间，说了句“先走了”，却觉得自己的声音比刚才那姑娘的声音更加干涩紧张。

　　“好”身后传来回应，苏沐却又陷入自己的思绪。

　　从小到大，他收到过无数礼物，情书，巧克力，糖果，甚至篮球，还有一袋袋零食和水，他也同样因为卷子被搭讪，被借着问题而被亲近，似乎他理所当然的优秀，甚至老师，刚刚的语文老师都觉得是他不肯努力，只要他感兴趣，他理所当然应该是轻松学会的，却从不质疑他的方法，也没想过他是真的觉得吃力，找不到好的方式；他一直扮演让人依赖，至少让人信任认可的角色，却从未有人，那么认真的为他写上一份资料，让他觉得自己在被全心全意的照拂，引导；也许是只有她发现了他的无力，他自认掩饰的很好，却还是被发现了，那么，她要多细心，多在意才会发现呢，可是她总让他觉得他在自作多情一般，似乎她对他好，只是……对，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不求回报回应。

　　他笑了笑，觉得有些无奈，虽然被人照顾的感觉如此诡异，但是并不讨厌，奥不，是挺好的，但是他已经开始费心思想，她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了。夕阳微下，他穿过球场，径直回了家，决定仔细翻一遍那个文件夹，却弄不清自己究竟期待什么。

　　很多年后，苏沐再翻开那个文件夹，泛黄的纸张上，微微模糊的清秀好看公正整齐的钢笔字，无处不诉说着曾被人全心照拂，认真对待的美好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