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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所以,分手,那么快 岩,妈妈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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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妈妈总会老去的,如果有一天妈妈不在了,你一定答应妈妈要坚强的活下去。”
像是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汤岩脑海中盘旋。“我不能死”,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间已经过了一周,他只觉饥肠辘辘,口渴难耐,浑身无力。
汤岩坐在落满灰尘的椅子上,吃了点东西,眼泪便像散落的珍珠般滴滴落下,顿时刚吃下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他抱着头,痛苦的失声流泣,“为什么想死都死不成。”
手机震动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他拿起桌子上的手机,看了一下,手机提示电量过低,而来电显示吴珊珊。他将手机贴在耳边,“我是汤岩。”“岩,这一周你去那儿了。我?”还未等电话那头的吴珊珊讲完,汤岩便不耐烦的插话,“这不重要,有什么事情。”对方沉默了好一会儿,“汤岩,我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了我爸爸,他不?”“那就分手吧!”汤岩说完,挂断电话,手机提示几百个未接来电,都是吴珊珊。吴珊珊,这个原本他就不怎么喜欢的人,他只能说句抱歉,然后带着全部精力去赶赴痛苦。
汤岩将母亲的骨灰盒埋到院子里,找了个木板,用本来就不是很好看的毛笔字写上,“母亲唐少华之墓。”
每每清晨醒来,往事历历在目。唐斯基坐起身来,天还未亮,身下的木板却吱吱作响,三年的木板床已睡的习惯,只盖一条薄薄的毯子让他每晚的睡眠总是保持在五个小时左右,而僵硬的木板却让他时刻在体验着一无所有的感觉。他打开昏黄的白炽灯,那张陈旧的躺椅在屋子中间安静地躺着,旁边的野菊花已有些枯萎。他赶忙穿上那件又旧又脏的外套,用手抓了抓蓬乱的头发,便匆匆出门。空洞漆黑的楼栋着实让人恐惧,可是他已习以为常,在最初的一年里,悲伤战胜了恐惧,他也就慢慢习惯了黑暗,习惯了一个人走在这空旷的楼道里,习惯了老鼠的悉悉索索,低声细语。
天还未亮,唐斯基却脚步急缓,他一口气爬到学校旁边那座矮矮的小山上,等着日出,去采新鲜的野菊花。天微微亮,他便手捧一大束野菊花从山上下来,急匆匆赶回来,将花瓶里即将枯萎的花换掉。然后坐在窗前,看着书本,打发掉一天的时间。看书并不是爱好,但是能忘却痛苦,让时间过得快一些。还有一个解除痛苦的办法,那边是酒精。他讨厌喝酒,可是酒精在最初的几个月里的确让他得了些精神的放松,虽然经常呕吐。他不知道自己读了多少本书,但是记得自己喝了多少瓶酒,啤酒瓶子整齐的罗列在阳台上,快三年了,截止昨晚郑相宇遇到他,一共是998瓶。
郑相宇的突然来访,的确打破了唐斯基一如既往的平静,他已经忘却了时间,除了班长每学期来通知他几次考试之外,他基本与世隔绝。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念着他一个人的大学。学校里的退学通知已经向他下了三次,可是三次他都能摆平。他只觉得时间好漫长,仿佛度过了大半生,却迟迟还未毕业。他也曾想过去找郑相宇,可是想法很快就被否决了,郑相宇那样痛恨见到他,他已经够痛苦的了,何必再给别人增加烦恼。三年前也是如此,当他两眼无神,面色苍白的去学校填报志愿,恰巧在校门口碰到刚刚出来的郑相宇时,他糟糕透了,他不知道该像谁诉说母亲的离去,想过来想过去,只有郑相宇,这个他高中三年一直鄙视排斥的人;看到郑相宇,他不知该如何说起,只得颤颤巍巍的询问对方报了哪里,可是郑相宇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背过身子,对他厌烦至极地说“本省J大,你尽可以嘲笑我,讥讽别人是你最擅长的,而今天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反驳。”他能想象背过身子面对他的郑相宇的面色,以及想迅速逃离他的愿望,“我唯一一个自认为的朋友也离开了我,我除了考了个很高的分数外,三年来,我究竟得到了什么?”他自言自语。他虽然是班长,可是倾诉不幸,他却想不到一个人,只有郑相宇,那时的他才明白自己是多么的悲哀,“三年来我没有交到一个真正的朋友,大家喜欢围绕在我的身边,只不过羡慕我的成绩罢了,而我却把自己当成了他们的中心,实际上我才是最可悲的那个人。”三年来,他用自己的方式怀念着母亲,却一直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汤伯恩那样对待母亲,母亲却没有一丝怨言?
郑相宇撸起袖子,眼睛一直瞥向手腕上的电子手表,听课根本心不在焉,他脑子里全是昨日见到汤岩的场景,“那个猥琐到让人琢磨不透的人,怎么混成了今天这个模样?”虽然刚刚上课,但他已经迫不及待地等待着下课,然后他就立马冲到西苑,去那栋破楼里寻找三年来的秘密。
专业课老教授对于郑相宇几次三番的离开课堂很是生气,虽然郑相宇是他最得意的学生之一,但是老师的威严不容挑战,尤其是他这个在全校都出了名的老师。他看着坐在第一排一直在撸袖子的郑相宇,根本没有把他的课听到心里,这是完全的无视与否认他这个老教授的劳动成果,虽然后面有几个男生在睡觉,但是郑相宇的心不在焉更让老教授愤怒。
“郑相宇。”郑相宇站起身来,“老师,这个问题我还没想好。”老教授大喘着粗气,“这么简单的问题你都说没想好?”郑相宇立马一个机灵,“老师,你可以让我出去站着想一会儿吗?”“你给我出去。”
这是以前高老师教训汤岩的办法,郑相宇用起来如此轻车熟路,他得意洋洋的跑出教室,老教授的愤怒却镇住了教室里的所有学生,半晌,老教授才缓口气,“郑同学的表现真是越来越差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老教授又转眼一看,寻思找个台阶下,“孟真真,你替他回答这个问题。”孟真真站起身,怯怯懦懦,“老师,这个问题我,我也没想好,能不能也让我出去站着想会儿。”老教授极度无语,教室里哄笑一片,孟真真红着脸跑出教室。
郑相宇基本上是用冲刺的速度跑到了西苑,他来到那栋破败的楼前,走到301门口。他狠劲敲了几下门,门里面没有反应,他又蹲下身子,坐在昨天曾经坐的地方,他以为又要等上一整天。可是刚坐下,门便打开了,唐斯基长发飘飘地站在里面。
郑相宇走进屋里,坐在那张被擦的像老爷车般干净的破旧沙发上,开门见山,“我想了一整夜,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我可以不过问,但是吴珊珊的事情,我一定要知道原因。”
“吴珊珊?”一个好久远的名字,如若郑相宇不提起,唐斯基差不多都已经快要忘记她了。
唐斯基笑了一下,郑相宇只看到他满嘴的黑毛,面部表情根本看不精细。
“吴珊珊,我甩了她,就这么简单。”
“什么?”郑相宇脑海里立马出现了千万个疑问,他曾经想到过汤岩的回答,可唯独都不是这个样子。汤岩喜欢解释,喜欢推卸责任,而这么正面切直接的回答他,让他两眼发直,目瞪口呆。他终于有理由可以教训汤岩一顿了,可是面对着他?
虽然没有动手,郑相宇还是表现出了不满,长吸一口气,“给我一个让我能够稍微不这么激动的借口。”
“想知道原因?”唐斯基看着郑相宇。郑相宇点点头,这个面对面和他对视的唐斯基,虽然让他气愤,但是眼神里并没有了三年前那种狡猾的迹象,他想知道他们分手的原因,那怕和他现在知道的有一点点的不一样,他就可以原谅唐斯基。
“事情是这样的,三年前,我把名次看的比什么都重要,所以我经常是第一名。而你,从入学起就是班里第二名,一直是第二名,千年老二,这也是我后来才发现的。可是我却把你看成我的头号竞争对手,当时我觉得对我第一名威胁最大的就是你,我的同桌,郑相宇。当时的我心胸有点狭隘,一方面我自己拼命的学习,另一方面,我要破坏你的学习,打乱你的学习计划,这样我就会一直是班里的第一名。”
“但是我却错了,高二结束时,我收集了高一高二30场考试的成绩单,我分析得出了一条规律,两年来,我得了13次第一名,吴珊珊得了17次第一名,郑相宇一直是第二名。大二结束时,我才幡然醒悟,我一直把你当成最大的威胁是一个错误的做法,你只会是第二名,而我的威胁来自于这个平时安安静静默默无闻的语文课代表,吴珊珊。”
“而这时,我又发现了一个秘密,你郑相宇和吴珊珊从小学起就是同学,而你一直喜欢着吴珊珊。每当我们一帮男生在谈论吴珊珊时,你要么是红着脸,要么就躲开。我那么聪明,你怎么能瞒得过我。”
“于是当时年少幼稚的我,有了一个在那时看来很牛掰,在现在看来很幼稚的想法,一石二鸟,我要成全你和吴珊珊,成就自我。我要让你和吴珊珊谈恋爱,这样就会牵扯到你们两个人的学习精力,吴珊珊的成绩就会下降,我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拿到第一名,而你们两个成了之后也会感谢我。于是身为班长的我,真是为你们煞费苦心,想方设法让你们有更多的接触机会,打扫卫生、班里的活动我都把你们俩安排在一个组,而你却每次都那么‘不争气’,在那么好的舆论氛围下你却红着脸走开。在我看来谈个恋爱至于含情脉脉那么久吗,你却耐得住气,从小学一直憋到高中。”
“临近高考前一百天,我都要对你放弃治疗了,事情却出现了意外的转机。那一天,吴珊珊找到你,对你说,你愿不愿意照顾她一辈子,当时教室里就我一个人,而你们就站在门口。我想女生都做到这种地步了,只要是个爷们,都知道该怎么做,你却依旧站在那里,半天不说一句话。吴珊珊失望的走开了,当她走进教室时,我看着她泪流满面。你知道我当时是怎么做的吗,我心里痛骂你一顿后,走到吴珊珊身边,牵起她的手,对她说‘我喜欢你。’我知道吴珊珊喜欢我并没有喜欢你那么多,可她就是拒绝不了我。”
“我要牵着她的双手在你面前经过,然后你会揍我,然后我就有理由教训你一顿,以解心中之气,但事情并不是按照想象中发展的,你却倒像个缩头乌龟,请了一个月的病假。”
“虽然最后有点脱离我起初‘伟大’的想法,可是结果还是令我满意的,你请了病假,耽误了上课时间;吴珊珊和我谈恋爱,成绩掉的很快。虽然我也有自责,但想到是为了一个人,我就心安理得。”
“所以,毕业,分手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