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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再次见到唐斯基 落日的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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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的最后一丝余光透过破损的窗口投进暗黑的楼道里,不远处的那个人停下了,他回过头来,一丝光刚好落在他的脸上,郑相宇只能看到他肉色的鼻子和那平静的如一潭死水的眼睛,其余的面部特征全都被旺盛的毛发遮住了。
“我的天!”郑相宇曾在脑海中想到过千万次和汤岩相遇的场景,可唯独都不是这个样子,他想到过这个曾经骄傲到不可一世的人得势时的霸道,可如此狼狈确实令他意外。来之前,他还想用他的优秀将对方击败,着实嘲讽。他原本想,见到汤岩,走上前去,按倒在地上,痛打一番,可是真真切切的看到汤岩这个样子,他的内心是如此的不安与挣扎,所有的怨言仿佛瞬间消失,曾经的孤傲和现在的不堪一对比,仿佛有根刺扎进了他的心窝。
面前的这个披头散发的人回过头来,愣住了,很少有人叫他的名字,而如此熟悉的声音,好像十几年没有听到了,不,还长,在他的脑海里是几十年。已经一个星期没有说话了,而乍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的他,内心里有一丝激动,但随后便被平静所取代,他看着距他只有三步远的这个人,半天才吐出几个字,“郑,郑相宇?”
如此相似的场景,是在三年前,当填完志愿的郑相宇在校门口碰到比他高出二十分的汤岩,羞愧尴尬之情溢于言表,他能想象汤岩那副嘲笑的嘴脸以及洋洋得意的样子,于是背过身子,“本省J大,你尽可以取笑我,讥讽别人是你最擅长的,而今天你说什么我不会反驳。”他并没有去看汤岩一眼,远离他就是当时他迫切要做的事情。而如今,汤岩的尴尬出现在他眼前时,汤岩却没有逃避,甚至没有背过身子,他想汤岩一定痛恨死见到他了,可还是转过身来,叫出了他的名字。
唐斯基从上衣那件破旧的外套里掏出钥匙,打开那道生了锈的铁门,又将里面木门的锁打开,转过身来,对着郑相宇说,“请,进。”
郑相宇看着门窗上那张最近月份的报纸,走进屋里。屋里比他想象的要整洁的多,水泥地面上虽然有些裂痕但并没有灰尘,破旧的木质沙发像老爷车般被擦的干干净净,还有一个立柜,半开着或许那门本就关不上,里面的衣服排列井然有序。在屋子的正中央摆放着一陈旧的躺椅,也是被擦的干干净净,躺椅旁的花瓶里,摆放着新鲜的野菊花。他仿佛看到了点汤岩当年的影子。朝门里迈进两步,便能看见窗台,阳台上罗满了整整齐齐的啤酒瓶子。
唐斯基走进屋里,关上门,来到阳台上,将手里的空酒瓶子摆好,说了句,“九百九十八。”
昏黄的白炽灯下,郑相宇才看清汤岩的面孔,肆无忌惮的胡须像是野草般疯狂的爬满面部,仅漏出高高的鼻梁和一双昏暗地没有任何色彩的眼睛,不再有神,如同死水。丝丝缕缕的长发间隙已有些些许许的白发,只是白炽灯光昏暗,让人不仔细看看不清楚。单从外表判断,见到汤岩的人都会说他有三十多岁的样子,可是仔细瞅瞅就能发现他幼嫩的皮肤以及那双没有出过任何力气的娇嫩双手。
郑相宇看着汤岩怪异的举动,心中有很多疑问,很多话要对汤岩说,可是每每提到喉咙又被咽了下去。久别三年,再次相见,或许安安静静才是最好。就这样静静站了足有五分钟。
郑相宇还是开口了,“汤岩。”所说的话还未出口,便被唐斯基一个手势打了回去,“求你件事情,别再提那个名字。”声音缓慢,沙哑而有力,足以刺痛人心。良久,继续“我叫唐斯基,唐人街的唐,全称,唐耗油跟丶莎不涅娃丶耶夫土卫斯基。”
“别问为什么,求你。”
曾经郑相宇拿来嘲笑汤岩的名字,此刻从唐斯基嘴里说出来是那么的沉重和有力,使他联想不到一点的笑意。而简单的三句话中,出现了两个“求你”,这和郑相宇印象里的汤岩大不一样,之前他从未听到过或见到过汤岩求过任何人,即使是在高老师那里,汤岩向来也都是理直气壮从不低头,可是今天汤岩却连说了两个“求你。”
郑相宇站在那里,静静地站着,不知说什么好,也不知从何说起。原本是想和汤岩进行一场殊死搏斗的,可是现在看来?汤岩永远是那么让人猜不透,突然郑相宇觉得,他才是那个小丑,永远追着汤岩跑的小丑。决斗,这么幼稚的想法,也只有他能想的出来。
“除了这个躺椅,其他的地方随便做。”再次听到了汤岩的声音,比刚才更精确些,虽然有些沙哑,但还是能找到三年前的影子。“你这儿除了那把躺椅,就剩这破沙发了,我有的选吗?”郑相宇指着汤岩,依旧的默契,“还像高中时一样狡猾,总是让我们感觉到你很慷慨,总是让我们感觉到有选择,其实我们没得选,这就是你,我们的班长。”
这些话像是奉承,郑相宇打死也不相信,有一天他会这样真心的赞美汤岩,可这些话又像是憋了许久未发出的,只待一个情景,而今天格外合适。
回忆往事,唐斯基笑了一笑,许久未笑,表情都僵硬了。
随后,便又是长久的沉默。不敢相信,三年后的第一次见面,竟是在大部分的沉默当中度过的。虽然没有话说,郑相宇却久久不肯离去。
“再见,汤,唐耗油跟丶莎不涅娃丶耶夫土卫斯基同学。”虽然不想离去,可已晚,再不回去,恐怕宿舍都要关门了。
从汤岩那里回来,郑相宇无比的震撼,他像是接受了一场现实的洗礼,他知道汤岩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虽然他没有亲身经历,但是他能够感觉得汤岩的备受折磨与苦苦挣扎。虽然他没有理由帮助汤岩,可是作为曾经的同学,他不能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