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求娶》晏辛

9、花心动（三）

　　才接近大殿，却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询问：“和硕郡主呢？”

　　身后，听雪小声道：“方才表演才艺，永嘉公主和许小姐都推荐了你。”
　　即便听雪不说，接下来会发生发事，顾宁也是心知肚明。现在，除了韩愈韬这个不定性因素，其他的一切都照着前世的轨迹旋转着。

　　双手交握于腰间，顾宁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入了昭华殿。
　　大殿内，安静得不像话。
　　赵初瑶坐在右下首顺一位置，见她回来，顿时松了一口气，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丹陛下方，早已摆好一方墨琴。
　　顾宁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往琴弦上扫了一眼。
　　果然！
　　琴弦由丝绒绳系住，拴绕于雁足处，雁足处黏着一小块儿鱼鳔，若非细看，很容易被忽略。这种特制胶水虽比水胶和猪皮鳔黏性强，但若是只提取小量粘黏，在抚琴过程中依然会造成断弦。这摆明了是想让她出丑！

　　丹陛上的人紧蹙着眉，显然是失了耐性。
　　“和硕郡主抚得一手好琴，本宫与诸位都等着郡主一曲助兴呢！”
　　开口的是坐在右侧紫衣华服美冠的女人，体态雍容，长得一张狐媚脸，那双丹凤眼更是与她平添妩媚。
　　再度瞥了一眼那方琴，顾宁道：“听闻娘娘琴艺高超，顾宁不敢在娘娘面前班门弄斧。“
　　她脸色变了变：“郡主未免太过谦虚。前几日，平阳侯府传出的琴声不知迷倒了多少人，郡主莫非是不想卖本宫这个面子？”
　　熹贵妃故意夸大事实，不过是想引她上钩。
　　“顾宁不敢。只是，宫里应当不乏好琴，可这个……”语气里不乏对那方坏琴的嫌弃。

　　赵初瑶眉头一紧，她怎么觉得女儿今天似乎有些不对劲儿？
　　与她说话的可是熹贵妃，这宫里谁不知道贵妃娘娘最恃宠而骄，轻易得罪不得，平日里皇上宠着惯着，便是连皇后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里会有人这般挑衅她？
　　“宁儿，不得无礼。”怕她因好胜心强触怒了曦贵妃，赵初瑶神情一肃。

　　熹贵妃笑了笑，媚态入骨天成，“想不到郡主年纪轻轻，却是个心高气傲的。”视线落在她特意为顾宁准备的琴上，眸光微闪，“郡主琴艺无双，可今日却颇多借口推脱，想来是不想让大家开开眼界了。”

　　好大一顶高帽子！
　　她若是不弹，可不就坐实了自己心高气傲这回事儿？
　　“既然贵妃娘娘宝贝自己的好琴，我也不强人所难。” 目光直接略过熹贵妃，顾宁朝中间正红色宫装的女人看去，“皇后娘娘，顾宁大胆借琴一用。”

　　谁都没想过她居然当真会当众驳了曦贵妃的面子，一时间竟有些佩服起她的胆色来，然更多的却是幸灾乐祸。

　　王皇后显然也是未曾料到的。
　　眉峰微挑，既不说不借也不说借。就在众人以为她要发怒的时候，王皇后缓缓抬手，招来身后的宫婢低语了几句。
　　一众人的目光追随着那小宫婢出了大殿，王皇后突然开口道:“宁儿既然要借琴，本宫岂有不允之礼。”居然是答应了！“早些时候曦妹妹便数次夸赞过宁儿的琴艺，这次能有幸听宁儿抚琴，岂非乐事？”

　　一番话，既是体现了自己的大度，又暗讽了熹贵妃小气。
　　天下人都知道熹贵妃素来爱琴，也抚得一手好琴，她更是靠着自己的美貌与琴艺才坐到了今天的位置。可方才郡主借琴，她却是直言拒绝，不是小气是什么！

　　眼见着熹贵妃脸色越来越差，赵嘉宁倏尔看了殿中站立的顾宁一眼，神色不虞。
　　曦贵妃是她的母妃，如今却被顾宁略施小计丢了面子，岂不是连她也要颜面扫地了！
　　豁然起身，赵嘉宁在早已备好的古琴前坐下：“不就是弹琴吗，琴好琴坏又有什么区别，与其让大家久等，还不如先来一曲为大家助助兴。”

　　“嘉宁，不得胡闹。”眼见她要去拨弄琴弦，曦贵妃神色一变，开口制止。
　　见她反应异常，王皇后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再看殿内，顾宁蹙着眉，神情纠结。“公……”
　　噌！
　　赵嘉宁一发即中，指尖一拨，那根早已崩坏的琴弦应声断裂。噌的一声，将顾宁还未说出口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其余人也是一惊，看着那根还在摇晃的琴弦若有所思。

　　看着眼前断了弦的琴，赵嘉宁神色恍惚。
　　怎么会这样？她不过是随手拨弄了琴弦，甚至都没怎么出力，琴弦却断了？
　　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赵嘉宁抬起头来，目怒凶光地看着她:“你早就知道这琴有问题对不对？”可笑她居然为了赢她而出了这么大的丑！

　　顾宁眉心微拢，这琴是不是有问题，她该去问问熹贵妃才是。虽说她一早就看出了问题所在，可若不是前世的经验提醒自己，怕是今日出丑的就是自己了。
　　只可惜，赵嘉宁争强好胜，处处都想赢了自己，这才令她失了先机出了丑。

　　赵初瑶现下才明白，为何女儿偏要借琴。可这等常规宫宴，往年都是这般举行，为何偏偏今年闹出这样的笑话？
　　凝眉望着丹陛上强装镇定的熹贵妃，赵初瑶心中疑惑。

　　宫婢已经取来了琴，却在进殿时看着那方断了弦的琴微微一惊。待看到赵嘉宁恨不得吃了她的眼神，心里一抖，赶紧垂下头，恭恭敬敬将捧来的琴送到王皇后面前。
　　“不必了。”赵嘉宁出了这样的丑，若是再让顾宁抚琴，岂不是当众打她的脸吗？
　　那宫婢应诺，垂着头退到了一边。

　　殿外，月明星稀。
　　偌大的院子里一个人也没有，檐下柳絮飞扬，显得格外孤寂。

　　晚宴自是不欢而散。
　　轿辇已经在宫门处等着，顾宁与赵初瑶上了轿，心思各异。
　　夜晚的风有些凉，顾宁皱着眉，总觉得无故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