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求娶》晏辛

45、乌夜啼（五）

　　“听雪，你去外面守着吧。”带入了厅内，顾宁便将一干人等遣了出去，连听雪都未能例外。
　　听雪笑着看了两人一眼，一脸了然的模样，带着丫鬟们都出去了。
　　见状，顾宁难免心生羞怯，瞥了韩愈韬一眼便不说话了。

　　“我已派人前往青州，你不必担忧。”将她的不自在看在眼里，韩愈韬聪明的转移了话题。这段时间，平阳侯远赴青州，想来是她最为上心的事情。
　　闻言，顾宁怔怔地看着他：“你的意思，爹爹此次去青州，有惊无险？”
　　牵唇笑了笑，韩愈韬坦言：“不敢保证。”
　　见她立即蹙了眉头，韩愈韬也不瞒她：“先前我去青州，便私下探访了一番，已做了些许准备工作，倒不至于侯爷此去落入圈套。”

　　路上安危尚可不必担心，毕竟，迎风寨的那帮人可都不是吃素的，有潘秀那样的铁娘子率兄弟们护着，可保侯爷一路上性命无虞。
　　“你是说，迎风寨潘秀？”听了他的话，顾宁一惊。
　　前世她被韩愈韬救下，藏在了万梅山庄。在途中，他们便曾遇到过迎风寨的人，与潘秀有过一面之缘。那个女人，她一身傲骨通透，英姿飒爽，豪气不输男儿，给她的印象很深。

　　“嗯，潘秀与朝廷有些摩擦。但是，侯爷此行，路上必定遭遇重重阻扰，有她在，大可不必担心。”
　　韩愈韬似乎对她评价极高。顾宁皱了皱眉，问道：“你是如何与潘秀达成联手的？”
　　迎风寨非正亦非邪，其正恶属性很难区分。照他方才的话来讲，潘秀应当对为官者带有极重的排斥心理，既然如此，若非有特别的协定，那么爹爹与她在一起定会是与虎同行？
　　“你可知潘岳，潘老将军？”韩愈韬见她拧眉思索，便又问道。

　　顾宁一怔，开国将军潘岳，大名如雷贯耳，她如何能不知。只是，四十年前，潘老将军不幸罹难，潘家也就此覆灭了，不知令多少人暗自惋惜。
　　“潘秀是潘老将军的后人。”韩愈韬说话向来言简意赅，即便是对着顾宁，他也尽量简明扼要。
　　顾宁瞪着一双眸子，脸上写着不可思议。喃喃开口，她语气中有着浓浓的怀疑：“四十年前，潘老将军身亡，潘家就此没落。但据说，潘老将军膝下无子，又何来的后人？”可是，想到潘秀那一身如男儿般的铮铮铁骨，她又不得不怀疑自己的想法。
　　“潘秀是老将军在边城捡到的，心疼她孤苦伶仃，便收在身边养着。她从小到大都是在军营里度过的，练就一身铜皮铁骨，烈性堪比男儿。潘老将军罹难之前，托付麾下将士偷偷带走她，一路颠簸到秀容镇，最后损兵折将，却成就了现在的迎风寨。”

　　他好容易说得详细一些，顾宁便也听得格外仔细。
　　“那你的意思是……”下意识朝门外瞟了一眼，顾宁压低声音道，“潘老将军罹难实则与朝廷有关？”
　　韩愈韬皱着眉：“这只是我的猜测。”
　　“但是，潘秀此人，确实是个很可靠的合作伙伴。”

　　说完，厅内便一阵沉默。
　　顾宁提着银箸戳了戳碗中的米饭，此时竟是半点胃口都没有了。
　　前世爹爹遇害，便是那人不顾亲疏痛下杀手。却不想，就连潘老将军的死，都与那些人脱不了干系！他们就真的那样薄情寡义？就连为国卖命的忠臣都不放过？
　　呵，简直是可笑！
　　既然如此，那还护那人做什么！

　　“宁儿，宁儿？”皱眉盯着她手中的银箸，韩愈韬面色担忧。
　　她应当是又忆起当年的一些惨痛事故了。
　　抬手扣住她的手腕，韩愈韬目光如隼，盯着她眼都不眨。

　　手腕上突如其来的力度令她一阵心悸，恍然回过神来，抬头便撞上了韩愈韬清冷的目光，她不免一惊。
　　“我方才怎么了？”自从上一次在许家突然晕厥，她便对自己的身子有了一些怀疑。若是不好生养着，怕是会出事儿。
　　见状，韩愈韬松了一口气，朝她摇了摇头：“没事，先吃饭吧。”语罢，便松了扣在她手腕上的手，举筷夹了菜肴给她。
　　顾宁点了点头，无声地埋下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亥时，韩愈韬别了顾宁，纵马回了安兴坊将军府。
　　星月暗沉，光芒并不清亮。长街小巷，早已是空无人烟，四下里静悄悄的，只剩下他马蹄声哒哒。
　　将军府门口，韩愈韬才将将翻身下马，便有一人迎了上来，在他身边道：“主子，青州那边有消息了。”
　　抬眉扫了一眼四周，他转身将马缰丢给护卫，低声说道：“去书房。”

　　两人长驱直入，一路到了韩愈韬的院子，一前一后入了书房，烛火燃起，四下安静得有些诡异。
　　在书案前落定脚步，韩愈韬侧身朝身后之人看了一眼，寻声问道：“侯爷如何了？”
　　“主子不必担心。明面上侯爷有迎风寨的人一路护着，暗中又有咱们的人偷偷保护，出不了事故。”自平阳侯离京之日起，他便开始在洛城与青州之间来回奔波。

　　闻言，韩愈韬点了点头，这才绕到书案后坐下，
　　后背轻仰，他卸下一身的疲倦。抬起右臂随意搭在桌面上，修长的食指有节奏性地轻叩着，剑眉微拢，若有所思。
　　“薛锐，杜家可有什么动静？”薛锐是他的近卫头领，处事小心谨慎，有他在，许多事情都不必他亲力亲为。
　　前段时间前往青州，便是有薛锐随行，才免了许多麻烦。杜家之事，除了他，便只有薛锐最为了解。如今，他将事情交到薛锐手中，倒也放心。
　　闻言，薛锐摇了摇头：“并无。眼下，青州形势紧张，三大家族皆是按兵不动。”

　　韩愈韬蹙了蹙眉。
　　侯爷才入了青州，即便他们想要动手脚，也要避开这个风头，也难怪他们现在都如此安分守己。
　　“依着主子之前的吩咐，属下已经派人在杜家、邱家、贾家周围布下了眼线，若是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在第一时间告知到主子。”薛锐面无表情，抬头看了韩愈韬一眼，又道，“杜、邱两家暂时并无异动，倒是那贾富贵，近日来时常会去迎春楼。”
　　闻言，韩愈韬眉峰一挑。“迎春楼？”

　　烟花柳巷向来是消息最为灵通的地方，迎春楼又是青州最大的秦楼楚馆，贾富贵去那里，会有什么好事？
　　“派人盯着他。”
　　“是。”薛锐拱手应是。
　　快要出门的时候，似想到什么，又折身回来，说道：“主子，迎风寨那边……”

　　“我来处理，你继续跟踪青州方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