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求娶》晏辛

44、乌夜啼（四）

　　潘秀雷厉风行，却又不是鲁莽无知之辈，一宿功夫便将临行要交待的事都处理得妥妥当当。
　　迎风寨除了潘秀当家做主，另外还有五位当家，便是他们昨日见着的那五个男人。不用多说，秦术排行老大，是这寨子的二当家。
　　除了他以外，另有周魁、沈铎、徐立、魏巍四人为迎风寨三当家，分管寨中天地玄黄四堂，镇守迎风寨四方。

　　“寨主，让我沈铎也跟着一块儿去吧。”寨中事务有其他三位兄弟便好了，他跟着一起去倒还可以帮衬一些。
　　然而，有这个心思的不只有他一人。见他斗胆提议，其他几人也纷纷效仿。沈铎双眉一竖，朝另外三人各自瞪了一眼：“你们几个跟着凑什么热闹！”
　　“你又是凑什么热闹！”秦术朝他们四人看了一眼，顿时皱了皱眉，“寨中事务少了我与阿秀尚可正常运转，但倘若四方堂少了你们几个，那才当真是要出大乱子了。”
　　见他们还与多言，秦术不由得提声道：“都给我好好收着迎风寨，若是等我和阿秀回来，兄弟们少了半根毫毛，我都饶不了你们。”
　　“他们少没少毫毛你怎么知道……”周魁小声议论了一句，却惹得身旁其他几位兄弟忍俊不禁。

　　潘秀也笑了笑。迎风理了理肩上的墨色披风，她动作潇洒畅快，十分帅气：“秦术说得没错，你们几个若是敢趁我不在偷懒耍滑，看我回来不好生修理你们。”
　　迎风寨是她所有的心血，她便是丢了性命都不能丢了这里！
　　“你们这份心，便好生提炼提炼自个儿的功力。若是途中遇上什么事儿，我会修书给你们。所以，可别想要偷懒，都给我精神着些，刀枪就算不用也给老娘擦亮一些，知道没有？”
　　“是。”四个男人异口同声，一声应答便是一声承诺，他们既然答应了她，便会做到。

　　“行了，都别杵在这儿，该干嘛干嘛去，散了吧！”素手一挥，潘秀不想让他们送行，便催促着几人回到四堂各司其职。
　　转身，顾彦召与刘青也已整顿好了自己的队伍。
　　四目相顾，顾彦召率先翻身上马，于山寨大门处等着她。
　　潘秀话也不多说，从寨中兄弟手中一把扯过缰绳，一脚踩上马镫，旋身飞身上马，策马行了几步，却突然侧转了身子，朝着身后一干兄弟再看了一眼：“我说的话，你们可都要记住了。”
　　“是，寨主放心！”
　　四人话音一落，辕门大开，潘秀转过身子，双腿猛地一夹马腹，短鞭一挥，便策马往山寨外飞驰而去。
　　秦术与几位兄弟辞别，也快速翻身上马，与顾彦召等人随着潘秀的身影往秀容山下飞奔而去，溅起一路黄沙飞扬。

　　——

　　洛城，长乐坊平阳侯府。
　　韩愈韬如今是平阳侯府的常客，每日从校场回来之后，不管多晚，都会往平阳侯府一趟，风雨无阻。
　　是以，洛城长街小巷里皆是传言：原来冷若冰霜的韩都尉原来也是个极具热情的人！只是，他的这种热情只对一人，简直是羡煞了一众对他芳心暗许的闺秀们。

　　顾宁这些日子可没少听这样的话，听得多了也自然而然免疫了。
　　只是今日，坐在书案前，她却没了往常的心思。
　　“郡主，今日夕食还是与往常一样么？”听雪进屋换上一壶新茶，见她还坐着，便笑意盈盈地走了过去。走近却见她皱着眉，不由得纳闷儿，“郡主在想什么？”
　　“无事，还是与往常一样准备着吧。”
　　自打她与韩愈韬互相坦诚之后，他来平阳侯府的次数也与日俱增，尤其是在爹爹前往青州之后，几乎每日都能见他往这里来一趟。

　　听雪应了一声，吩咐了小丫鬟前去小厨房准备。正准备踏出房门的时候，却突然想到甚妙，腰身一拧，旋身看着顾宁，问道：“郡主，昨儿韩都尉说的陈年桂花酿，要准备一些么？”
　　顾宁一愣，蹙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确实有听雪说的这回事儿。拧眉望着她：“窖中还有么？”
　　爹爹最爱桂花酿，以往也私藏了不少。她因着好奇，便问爹爹讨要了许多。索性这个东西不醉人，入口芳香甘醇，爹爹毫不吝啬便给了她许多。都说酒要越陈越好喝，她也学着爹爹的模样，将锦瑟院中的小库房改了一个小小的酒窖，用来存放那些桂花酿。偶然想起，前世与韩愈韬在一起的时候，他似乎也爱喝，前两日便拿出来一坛，却不想他便惦记上了。

　　“奴婢去瞧了一圈，剩得不多，但也足够郡主与韩都尉喝上一阵子了。等侯爷回来了，郡主再讨要一些，想必侯爷定然乐意。”听雪笑道，旋即转身往外走去，“奴婢先去将酒煨着，等下韩都尉来了便有的喝。”
　　“嗯。”顾宁点了点头，随她去了。

　　垂眸看了一眼摊在书案上的书卷，她实在没心思看下去。纤细的指尖从书页上划过，她脸上神情有些漫不经心。
　　爹爹去了有两三日了，如今该是已经到了青州城，却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韩愈韬待她极好，却鲜少与她说到这些，大抵也是怕她担心。只是，今日她却打算问问。既然已经对他坦诚，那她也没有理由一直躲在他背后，什么都不知，什么都不懂。

　　正想着，院子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料得是韩愈韬过来了，顾宁将书册覆盖在桌面上，起身便往外屋走了去。
　　果然，一开门便见着正往院中走来的韩愈韬。
　　“今日倒是要早一些。”往日都是酉时才得闲，今儿却申时二刻便到了。
　　韩愈韬但笑不语，望着廊檐下的顾宁，眉眼温柔。

　　“韩都尉。”
　　“韩都尉。”
　　锦瑟院的丫鬟们新增了许多，韩愈韬如今也算是常客，因此见着他也都毫不见外，只错身打了招呼便又各自忙碌了。
　　听雪督促着小丫鬟上了补中益气汤，这才转身朝韩愈韬行了一礼：“韩都尉。”
　　见顾宁站在檐下，便上前道：“郡主，韩都尉，晚膳都准备好了。”

　　韩愈韬缓缓一笑：“日日与你们添麻烦，倒是我的不是了。”
　　顾宁顿时配合着瞪了他一眼：“可不是，这锦瑟院的丫头们都快成了你一个人的了，就连听雪都时时刻刻惦念着你。”
　　她语气中的嗔怪逗得韩愈韬喜笑颜开，作势朝听雪看了一眼，笑道：“能让听雪惦记上，我可是受宠若惊了。”
　　知这两人说笑，听雪面上一囧：“郡主说的可是自己才对。”眼见顾宁红了双颊，听雪笑着将话锋一转，冲韩愈韬道，“郡主道韩都尉眼馋咱们院儿里的桂花酿，今日特意吩咐奴婢多准备了一些。韩都尉也可带上一些回去。”

　　闻言，韩愈韬摇了摇头，抬步走上台阶，行至顾宁身侧，道：“带回去就不必了。这东西也得能找着合适的人一起品尝才对，便存放在这里，我没次来都能喝上几口，岂不了哉。”
　　听雪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掩唇笑了笑：“酒菜都已经备好了，郡主、韩都尉，里边请吧。”
　　点了点头，韩愈韬扭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旁默不作声的顾宁，勾唇一笑：“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