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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长亭怨(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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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包不住火。
顾宁一事,终究还是传到了宫墙里头,传到了慈懿宫。
“荒唐!”赵太后怒不可遏,青花折枝花果纹六方瓶应声而碎。
当差的宫女、宫人在紫檀翘头案前跪了满地,抖抖擞擞着身子不敢抬头。
连玉也垂首站在她身侧,神色微异。
赵太后怒瞪着跟前跪着的一群人,仿佛他们便是那许家人:“大胆许平,他竟敢纵着妻女如此对待我皇家人,真是猖狂到极致!”
连玉没有应声,直到她唤了她一声,这才抬头应道:“太后。”
“这事儿,是谁传出来的,将人请过来,我到是要好好瞧瞧,是谁给了许家天大的胆子!”
“回太后,当日许柳氏宴请之人,除却大长公主与和硕郡主,便还有中书侍郎刘大人的夫人、东台侍郎邱大人妻女、吏部尚书李大人妻女、光禄卿贾大人妻女,加其下人随侍,统共二十五人。”连玉一本正经作答,短时间内竟是将许夫人请了几家夫人、小姐都了解得如此透彻。
赵太后对她的回答表示满意,轻笑一声:“想不到许平脸面倒是不小,如若不然,凭他小小的尚书右丞,如何能请到在他品阶以上的人。”
须臾,吩咐道:“派人将这些人都请过来,哀家要一个个问清楚。”
“是。”连玉应声退了出去,顺带也遣散了跪了一屋子的宫人。
连玉做事一向高效,更何况,是太后要请人,谁敢不从!
如此一来,请这些人进宫问话,进行得再顺畅不过。
可一番质问下来,赵太后却并不满意。
扫了一眼殿中一干人等,赵太后语气不善:“连玉,传哀家口谕,光禄卿贾大人、中书侍郎刘大人、东台侍郎邱大人,以及吏部尚书李大人,各扣奉银三月,即刻执行。”话音才落,便见着方才被点到的几位大人的发妻纷纷变了脸色。懒得再去理会这些人,赵太后抬了抬手,“带出去。”
“各位夫人,请吧。”连玉右手一抬,指向殿门。
可怜这几位大人夫人还尚未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也不知自己哪句话惹得赵太后不喜了,让自家大人无故被扣了奉银。
可赵太后说的话,又有谁敢反驳?是以,这群人也只得闷声吃哑巴亏,倒是一心把许家给惦记上了。
东台侍郎邱大人的夫人是个颇有富态的女人,待出了慈懿宫,便管不住自己的嘴,循声问道:“诶,你们说,太后今次究竟是个什么意思啊?”
叫了人来,问了不过三两句话便让她们回去了。言谈间神情不悦,语气不善,像是把所有的怨尤都记在她们几个身上了,真是冤枉。
走在她身侧的是光禄卿贾大人的夫人贾孙氏,闻言轻哧一声,眼神轻蔑:“嘁,你还看不出来么?”
见邱夫人看着自己,便继续道:“赵太后心疼和硕郡主。这不,和硕郡主刚在许家出了事儿,咱们几个便被寻来问话了。”她指了指身边其他几人,言之凿凿,“咱们几个,可都是受了许夫人邀约的,太后寻的是证人,能证明许家有罪的证人。”
其余几人闻声心里一惊。
邱夫人讶异道:“难怪!我倒是怎么尽是问的许家的事儿,敢情原因在这儿。”
贾夫人见着她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立即有些看不上:“太后宠爱和硕郡主,这事儿可不是什么秘密了,邱夫人可别告诉我,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今日太后宣她们入宫,摆明了是要为和硕郡主讨公道的,她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岂不是傻么!
邱夫人遭了鄙视,顿时有些恼火。可心里一想,贾夫人说得似乎也对,便也不再与她多说什么,哼了哼鼻子,不再去看她了。
她这副小家子气的模样,更叫贾夫人嫌弃。
贾夫人也懒得再理会她,只又叹了一声,道:“如今看来,这许家离着灾祸也不远了。各位若是有心,便该想着如何自救了。都说大树底下好乘凉,可也得选准了树荫才能免了霍乱。”转头瞧见各家夫人都一副沉思的模样,贾夫人心中得意,扭头对着自家女儿道,“珍儿,你且记好了,日后,少与许家丫头来往。不然,若是平白无故惹上了祸事,我与你爹可都饶不了你!”
“是,女儿知道。”贾珍乖巧应答,贾夫人心生欢喜。趾高气昂地领着她出了宫门,坐上软轿回府了。
余下几人,见状也毫不示弱,各自吩咐着自家闺女儿,直到得了答复这一颗心才算是放下了。
——
许平自踏入仕途,便开始与人虚与委蛇,四处逢迎、溜须拍马,怕是连他自己都没想过,他会吃了自家人的亏。
被宣召入了宫,入了这清安殿,许平仍是一头雾水。
直到皇上与他说了这样一句话:“许大人,蔑视皇亲,如此罪责,你可担当得起?”
蔑视皇亲!
一听这话,许平心肝儿一颤,双腿一抖差点儿没摔跤。
强稳着一颗心,许平仍有些不明所以,但一向低眉顺眼的行事作风,令他很快做出了反应,弓着身子惴惴不安地问道:“皇上,微臣愚昧,不知皇上所言何事?”
“许大人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赵敬尧眯着双眼,身子前倾,直勾勾地盯着他。
许平心里咯噔一下,暗觉不对,可这一想却又不知道他究竟所指为何。
“皇上明鉴,微臣怎敢欺君瞒上。”
见他战战兢兢的模样不似作假,赵敬尧敛了神色,身子往后一摆,端端正正地坐在了龙椅上。
一手搁在铺着明黄色绸子的书案上,赵敬尧食指微抬,轻轻敲击着桌面。
“听闻许夫人邀了大长公主与和硕郡主前去府上听戏?”
许平一愣,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可是,后院儿的事情他向来不过问,都是些女人,能翻起什么浪来。可是,皇上今日召自己进宫,又特意问了自己这回事儿……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许平心惊,有些拿不准主意了。
“回皇上,拙荆确实与微臣提过邀请大长公主与和硕郡主一事。”
闻言,赵敬尧笑了笑,意味不明:“只是提过?呵,许大人一心朝政是好事,可若是连自家后院的事情都掌控不住,又何以有精力参与政事。”
许平一听,心道坏了,看样子是真的出事儿了!连皇上都知道了!可自己居然是最后一个才被告知的!
脸色变了几变,许平揣着一颗心小心翼翼的回话:“皇上明鉴,皇上的教诲,微臣定会谨记。”
“花架子多了并不是好事!许大人,不若去问问令夫人,看看令夫人究竟是惹出了什么麻烦事。”
许平只觉得自己后背一片沁凉,额上也沁出了一阵冷汗。
听出赵敬尧话里的警示之意,许平抖着双唇作答:“臣遵旨。”
——
从宫里出来,许平半分不敢耽搁,催促着轿夫便往府上赶,可累坏了一帮人。
轿子才将将落地,许平便迫不及待、怒气冲冲地钻了出来。
衣袖一挥,冲着门前来迎接自己的下人吼道:“去将夫人叫过来。”
被许平吼得一阵胆颤,那人也不敢耽搁,待许平入了府,便马不停蹄地往中院儿去了。
好容易将许夫人请了出来,却被问道:“钟叔,老爷回来了?可说是有什么事?”
许夫人心里一阵揣测,担心得不得了。和硕郡主在府上无端晕厥的事儿她还没敢告诉许平,女儿单独与郡主聊天儿的事她更不敢告诉许平。老爷今日突然被宣召入宫,这才回来便要叫着自己前去问话,她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夫人,您还是自己去问问老爷吧。”一想到许平黑着一张脸的模样,钟叔便摇了摇头。
闻言,许夫人心里更是一沉,直觉不好。可她从钟叔这里又套不出话来,可真是急死个人了。
到过了垂花拱门,许夫人心里越发打鼓,转头冲着身后的婢女吩咐道:“小翠,你去让小姐好生在院子里,哪儿也不许去。”
“是。”小翠一见她神情严肃,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得了令转身就跑了。
待得许夫人入了前厅,前脚才将将跨过门槛,大半个身子都还未站稳,许平一声怒吼便传过来了:
“你背着我干了些什么?”
许夫人有些懵,呆呆愣愣地将后脚提了进来,这才想起来回话:“老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怎么好像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见她说话不大顺畅,许平便觉得她心里有鬼,想着皇上在清安殿里警告自己的话,许平的先暴脾气一点便着:“什么意思?你自己做的事你自己不清楚?还要害得我与你一同背黑锅!我告诉你,若是许家有半点闪失,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要收拾她?!
许夫人一听这话,当即也昏了头。
“你倒是说说,我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了,你犯得着一进门便发这么大的脾气么?就算是审讯犯人好歹也给一个正正当当的理由!”
啪——
一声脆响,吓得许夫人浑身一个激灵,方才上头的怒意也逐渐消退了下去。
怔怔地望着怒发冲冠的许平,许夫人嚅了嚅唇:“老爷,究竟出了什么事儿了?”要死也给个理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