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求娶》晏辛

32、粉蝶儿（二）

　　绕舍清阴，还是暮春天气。遍苍苔、乱红堆砌。问留春不住，春怎知人意。最关情，云杪杜鹃声碎。
　　休怨春归，四时有花堪醉。渐红莲、艳妆依水。次芙蓉岩桂，与菊英梅蕊。称开尊，日日殢香偎翠。

　　这两日，顾宁是恍惚的。坐在十凉亭内，托腮沉目。
　　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着实令她难以消化。
　　其一，分明是生死对头，林越之为何突然造访？
　　其二，上一次在这里，韩愈韬是不是怀疑开始怀疑她了？

　　“郡主，你怎么坐在这儿？”听雪在锦瑟院前前后后找了许久都不见人，担心得不得了，如今见到人好端端地坐在亭子里，不免松了一口气。
　　闻声，顾宁抬起头来，见她神色颇忧，皱眉道：“怎么了？”
　　听雪摇了摇头：“倒不是什么大事，方才书琴过来了，说是夫人让你申时的时候过去蘅芜苑一趟。”
　　书琴也没说其他的，只是交待让郡主一定过去陪夫人吃个饭，听雪便应下了。

　　缓缓点着头，顾宁依旧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
　　听雪见状也皱了眉，上前看着她：“郡主，你在想什么呢？”看她这样子，分明是遇上了难事儿。
　　郡主病好之后，便沉闷了许多，有许多话也都不会再与她说了。这番变化，倒是让听雪略微有些失意。
　　以前多好啊，郡主还会与她说说笑笑，聊些府上的趣事儿，可如今却什么都闷在心里。听雪真的担心，若是长此以往，她会不会就此闷出病来。

　　“郡主，奴婢听说夫人在院子里新种了好些花草，等会儿过去，便问夫人讨要一些种到咱们院子里可好？”
　　听雪问得小心翼翼，就怕顾宁不理会她。
　　却不想顾宁倒是有些反应，抬头望着她，点了点头：“你若喜欢，等会儿我便问娘亲多要一些。”语毕，似又想到什么，补充道，“不过，咱们先说好，那些东西弄回来，你自个儿养着。”那些细致活儿，她可做不来。
　　“诶，这是自然！”听雪闻言笑了笑，甚是开怀。

　　顾宁盯着她，突然示意她坐下。
　　听雪一愣，有些受宠若惊，摆手道：“郡、郡主，奴婢是下人，不大合适吧……”
　　“让你坐下就坐下，谁还敢说些什么！”下巴一抬，顾宁语气不容分说。
　　“哦！”郡主如此强势的语气，听雪倒是很久未曾听到了，如今再闻，竟是有些许激动。
　　看样子，郡主这是彻底恢复正常了？沉闷的性子也拧过来了？

　　顾宁不知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有些疑惑想要找她问询问询。
　　此番见她坐在自己对面眉开眼笑，顾宁便怀疑自己脸上是否有异物，拢了拢眉。
　　听雪倒也自觉，瞬间敛了神色。

　　“听雪，你说说，韩都尉此人如何？”想着韩愈韬，顾宁便一阵疑惑。
　　此前在十凉亭，自己一招回马枪，显然已经暴露了什么。而后，他道出的几招剑术，都是他以往教自己的时候所用到的最基本的招式——若非是韩愈韬一开始依然那般不近人情，顾宁都要怀疑他是否跟自己一样，也是经历了生死重活一世……
　　这个想法大胆且荒诞，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是以，她便只能质疑他是不是已经开始怀疑什么了。

　　听雪倒不知道她的心思，听她提到韩愈韬，顿时眼笑眉开。心道，郡主难免是动了真心！
　　思忖片刻，便道：“外人都说韩都尉如何冷酷不近人情，可听雪觉着，这个还得因人而异。”
　　见她探看过来，听雪嘿嘿一笑，展露一口白牙：“依奴婢看，那些觉得韩都尉冷淡的人，大多是在韩都尉处讨不到好的，因为碰了钉子才会说这样的话。如若不然，韩都尉怎的对郡主这般热情！而且，奴婢见着韩都尉对待下人也是极尽温和，从不厉声恶语。”

　　可是，怪就怪在这里！
　　顾宁拧着眉，始终觉得韩愈韬对她的温柔太过不寻常。
　　前一世，韩愈韬分明待人严厉得很。便是在救下自己，便开始教自己剑术的时候，也都习惯板着个脸，说什么都是一板一眼的，刻板得厉害。可如今……
　　想着自从自己醒来，韩愈韬待自己格外不同，顾宁便觉得不对劲。
　　更何况，上一次在这里，他分明已经对自己心存疑虑了，为何不当场质问，却反而对她更加温柔？

　　“那……你觉得一个人在短时间内会有这么大的变化吗？”顾宁不死心，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坚持什么。
　　听雪哑然，也确实想不出理由来证明韩愈韬短时间能改变这么多。
　　“可是……可是韩都尉这样，不也是因为心系郡主么。”似乎是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听雪继续道，“若非是因为郡主，听雪不觉得韩都尉会这般对待咱们，都说韩都尉冷酷，却也不会是空穴来风，自是有它的道理。如今，韩都尉百般维护郡主，只因心系郡主，所以这一切便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是吗？
　　顾宁有些不信。
　　此生，她与韩愈韬见面不过数次，然而，从第一次证实见面开始，往后每次相处，他都会直接或者间接恰到好处地帮到自己，她并不觉得这是偶然！

　　轻叹一声，顾宁觉得，这些事情，或许当面去问韩愈韬要答案更好。听雪始终是个局外人，即便看得清，却也难以探析这其中更深层的东西。

　　顾宁不语，听雪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说对了还是错了，挠了挠头，不大自在地站了起来。
　　“郡主……奴婢也不懂这些，要不，你去问问夫人吧。”咧着嘴，听雪笑得有些憨厚。
　　闻言，顾宁有些忍俊不禁。
　　她若是拿这些问题去问娘亲，那不是更惹人生疑。也就这小丫头好哄，听不出她话里话外的另一层意思，娘亲是个聪明人，肯定会发现什么，她不敢。